推薦序　知其然，亦要知其所以然#

何飛鵬／城邦媒體集團首席執行長

本書是程天縱先生的第四本著作，風格和前三本商管書不太一樣。天縱兄的前三本書，主題都圍繞著企業的經營管理：從主管的管理技巧、策略的規劃與制訂，到企業的使命、文化與價值觀，再談到產業發展，兼具理論與實務，有很高的可操作性。

這本書最大的特色，在於諸多篇章可以串聯起前三本書的文章。換句話說，看過新書，再回頭重讀前三本書，會有「豁然開朗、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之感。原因在於，新書的切入點著重在「作者」本身——我們常說「文如其人」，從文章的內容與風格，能反映出作者的為人與思想。

新書如何照亮前三本書#

• 以人為本：本書第一篇，天縱兄在與公子 Jerry 的對話中提到，他認為天底下沒有不可用的人，端看老闆或主管把他擺在什麼位置、提供什麼資源以幫助他成功。這與他前三本書一再強調的「以人為本」一致，而「以人為本」源自惠普文化的長久薰陶，又與第二部分他陪同普克德（Dave Packard）訪問中國的經歷互相呼應。
• 東西方文化差異：看過本書兩篇談文化差異的文章後，可回頭閱讀第二本書中「聯想併購 IBM 個人電腦部門」一文，這也是天縱兄第二、三本著作中「企業文化」系列文章的起點。
• 大歷史觀：本書第四篇〈形塑我思想理論體系的三位作家，和他們的書〉提到，「大歷史觀」源自黃仁宇三本書的影響。這正說明了第一本著作為何能以大歷史觀，貫串目標管理、全面品質管理（TQM）、關鍵績效指標（KPI）、價值鏈、平衡計分卡、企業再造等觀念。
• 中印產業變化：第二部分許多關於中國與印度產業發展的歷程，可搭配第二本書中華為如何擊敗高通、獲選 5G 編碼標準的文章一起看。

為什麼「因果」比「答案」重要#

本書的重要性，在於讓讀者在看過前三本實作性的書之後，能更進一步了解作者面對問題時「為什麼那樣思考」，而不只是看到他用了哪些解決辦法。

大多數人遇到問題尋求解決時，通常只問答案、問結果，而不重視思考過程與因果關係。但事件的因果關係，隱含了前提假設與邏輯推演——只有真正懂得道理，當事件再次發生或出現類似情境時，才有辦法順利解決，甚至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一個人要「經一事，長一智」，就必須徹底了解問題的因果關係，學會思考分析，才能把閱讀的內容轉化、活用，真正造成行為的改變。

如果你是天縱兄的老讀者，這本書不能錯過；如果你是新讀者，建議從這一本開始，先了解作者的思考，再回頭看前三本，更能融會貫通。

自序　如何讓我的文章真正「為你所用」？#

網路時代訊息爆炸，連帶影響傳統書本的銷售量，雖有電子書與線上通路，出版業現況仍大不如前。

在企業經營管理類書籍中，硬邦邦的理論書只能淪為教科書，而名人傳記與企業成功範例仍吸引人。但我觀察到一個弔詭：許多名人和企業在出版傳記、大談成功祕訣後，反而開始走下坡，進入衰退、失敗甚至滅亡；而讀者讀過這些傳記後，也鮮少能複製祕訣得到成功，使得傳記只能被當成「故事」看待。

既然理論書難以應用在變化多端的實務上，成功案例又只能當故事看，那麼創業者或就業者該如何學習，才能在職涯中少走冤枉路、提高成功機率，加速達成目標、成就自我？

經驗傳承：我的第三人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我的第一人生其實挺混的，仗著一點小聰明、臨時抱佛腳，聯考關關難過關關過。中學大學雖都進入不錯的學校，但究竟為第二人生學到了什麼，想想仍有愧。一九七六年進入職場、開始第二人生，始終戰戰兢兢。如今回想，三十未立、四十仍惑、五十不知天命，比起孔子差太多，畢竟我還是凡人一個。

二 ○ 一二年六月底年滿六十，雖仍心中有惑，卻改變了心境，有了悲天憫人的感慨。既已達「耳順」，於是毅然退出職涯江湖，開始第三人生。我希望在之後的十年補足所有缺失，達到而立、不惑、知天命，並在七十歲時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若以一生來看，聖賢與凡人的差別並不大，不過就是生死之間，成就有大有小、達成有早有晚。經過第二人生後，人生成就大致底定，這時反而容易總結出個人的「而立、不惑、天命」；退休後無所求，「耳順、不逾矩」也就不難達到。

對作者而言，他的「而立」是成為職場專業經理人，「天命」則是分享、傳承管理經驗。專業經理人的成就已定，但傳承的天命仍可努力——這正是他將理念與經驗寫成文章發表、集結成冊的緣由。

人與文：道理一旦成文，便是通用知識#

不管是周敦頤的「文以載道」、柳宗元的「文以明道」，或歐陽修的「文道並重」，都認為文章只是傳達道統的工具。但這些大師闡述道統時，頂多以天地萬物為例，鮮少提及實務應用，對喜歡速食文化的現代人來說，很難學習吸收。

所以我的文章盡量以直白文字搭配實務經驗來傳承。這雖容易閱讀理解，但對沒有經歷過工作場景的讀者而言，可能難以共鳴、缺乏切身「感覺」與急迫感，總要等到碰上了、吃虧了、無助了，才體會到其中的價值。這也呼應前述道理：成功祕訣難以透過讀書複製。

道理一旦寫成文章，就成為「通用的知識」，無法再因應環境與讀者背景而改變——所謂「師父帶進門，修行在個人」。要因材施教、客製化，通用的書籍做不到，必須靠個人學習吸收的能力。

台語俗話說：「一樣米養百樣人，一色人講百色話。」米和教育是一樣的，千變萬化的是人。同一篇文章在不同人讀過後，會產生不一樣的體會與效果。那麼，怎樣改變自己，才能使讀書發揮最大效果？

思考模式：大腦這部設備的「增值流程」#

假設每個人的大腦都是一部機器設備，文章或書籍就是投入的「材料」，每部設備內部有不同的「增值流程」，把原材料加工成「產品」，加入個人的思想體系。

這個思想體系，簡單說就是每個人的「三觀」：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思想體系會驅動行為、造就一生，而形成它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大腦的增值流程，也就是「思考模式」。思考模式大致分三種：

• 認知思考（Cognitive Thinking）：幫助個人學習各種專業知識。
• 分歧思考（Divergent Thinking）：幫助個人產生創新、創意。
• 收歛思考（Convergent Thinking）：幫助提升判斷能力，產生立場與見解。

因此碰到問題時，先用認知思考了解問題的專業背景，再用分歧思考產生各種創新解法，最後用收歛思考分析比較、選擇最佳方案，形成決定。

閱讀方法：與作者做「思想體系交流」#

閱讀文章時，不要只做文字與意象的交流，而要運用三種思考模式，與作者進行「思想體系交流」：

• 不了解作者的專業背景時，運用認知思考去學習、認識作者的專業領域，才能理解他面臨的問題與處境。
• 對作者提出的方法未必能接受時，運用分歧思考走出自己的固化框架，理解作者的創意與創新。
• 在理解之後，運用收歛思考設法融入自己的思想體系，作者要傳達的「道」才能被充分吸收。

跨界才能創新。讀書之道，要從「人」到「文」：先了解作者，才能讀透文章。

知人識文：本書為何而編#

我的前三本書以傳承三十多年專業經理人經驗為目的，文字力求淺顯、搭配真實故事，但仍不脫工具書框架。讀者回應中，有人覺得文章艱深、自己程度不夠；也有人覺得道理簡單、卻沒有切身感受與急迫性。

唯有了解作者的思想體系與專業經歷，才能讀透文章，書中的道理才能為我所用。因此編輯團隊特別以「見解」為主軸，從先前的專欄取出三十一篇，除了呈現我對工作、生活、社會各方面的見解，也涵蓋形塑這些見解的事物，讓讀者一窺我的思路，並鼓勵讀者培養出屬於自己的見解。

本書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見解：小自個人，大至社會的價值觀」分享我的三觀；第二部分「行動：深究工作及其他」介紹我的經歷，讓讀者了解這些三觀如何形成。

這三十一篇文章風格有別於前三本，但我認為它的重要性可能還大於前三本——因為「讀書之道要從『人』到『文』」，要先了解作者，才能讀透他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