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本系列的最後一篇。開場先介紹兩位重要人物。

惠普讓領導層年輕化的措施#

惠普鼓勵世代交替：高階主管若在六十歲生日當天退休，可享五年領半薪的福利（也帶點競業禁止作用）；若過了六十歲生日仍未主動退休，這項福利就沒了。早期惠普高階主管多選擇六十歲生日當天退休，保證了經營層的年輕化。

出生於一九三二年的執行長約翰．楊，照例在一九九二年四月生日當天退休——正好是我擔任中國惠普總裁四個月時。他一方面重視我的新職務，二方面想在任上最後一年到中國市場與老友告別，因此一九九二年四月來到北京。

對鄒家華的一個承諾#

除了與員工交流道別，我也安排約翰．楊拜訪一向支持中國惠普的中央官員——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鄒家華。

會面中，鄒副總理特別希望我能抽空為中國國有企業領導者講講惠普的企業文化與經營管理，協助國企加速改革、走向現代化。我責無旁貸地一口答應。

五年體制改革與技術升級#

接下來五年，我大部分時間花在中國惠普的體制改革，以及引進惠普的資金與技術、加大在中國的投資。在各產品領域，我都找到合適的本地夥伴，成立研發、製造、投資等獨資或合資公司。

履行五年前的承諾#

一九九六年與江澤民共度中秋後，體制改革與技術升級基本告一段落，我時間較充裕了。於是我提筆寫信給鄒家華副總理：一九九二年陪約翰．楊拜訪時，曾承諾為國有企業講惠普的企業文化與經營管理，現在是履行承諾的時候了。我並把中國惠普五年來的改革、升級與投資詳細匯報，提到經過五年積累，我對國企的經營困難更加了解，演講會更貼近國企需求。鄒副總理批示，交國家經濟貿易委員會培訓司研究執行。

當時經貿委培訓司負責國企的制度改革與經營管理現代化，採取兩個措施：完成國企五百強排名、開發國企五百強的 MBA 培訓課程。我接手時排名才排到第二百二十名，但 MBA 課程表已接近完成——連麥可．波特（Michael Porter）的《競爭策略》《競爭優勢》《國家競爭優勢》都排在裡面。參考所有課程後，我準備了兩堂課：「企業文化」與「現代企業發展戰略」，因偏重實務、理論實務並重，培訓司很高興地排了進去。

給國企三組團隊上課#

大部分人知道國企有兩組團隊——黨委組織與行政管理組織——但很少人知道還有第三組：年輕一代的團委組織。培訓司據此把 MBA 課程分成三套：黨委書記在中央黨校上課，董事長、總經理的行政班子在國家行政幹部管理學院上課，團委組織在中央團校上課。我的兩堂課都排進了這三套班子。

這是相當有趣的經驗：我在中央黨校面對一百位國企黨委書記，大談現代企業的文化與戰略；黨校領導還說我是第一個在中共中央黨校講課的台灣人。由於課程受歡迎，電子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上海中歐管理學院也紛紛邀我演講。一九九七年上半年，我的足跡幾乎踏遍北京與上海，講了二十幾堂課，教過的國企三組團隊學生上千人。他們都是在位、握有實權、有實務經驗的管理者，課堂互動非常熱烈，讓我深深感受到他們求新求知的迫切。

我在二十年前的一九九七年，就有幸參與政府設計的國企 MBA 課程，見證並參與了中國大陸以政府力量培訓國企領導團隊、走向現代化經營管理的過程。隨後的「國退民進」政策促進了民營企業快速發展——當年的國企領導有的從事體制改革、有的下海創業，相信那批培訓課程都發揮了一定作用。

經濟奇蹟付出的代價#

回顧一九九二年中國 GDP 以四千九百一十億美元排名全球第九，到二 ○ 一六年的一一．二兆美元、全球第二——二十四年成長近二十五倍。

就如鄧小平所說，改革開放就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過程中免不了有貪腐現象，但或許這就是中國大陸發展經濟必須付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