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一月，我從加州惠普總部調到北京、擔任中國惠普第三任總裁。身為台灣土生土長、又受惠普四年栽培而外派北京的經理人，我一直想為台灣企業創造機會、打開大陸市場，於是經常思考：辦一次海峽兩岸企業高峰會，既為台灣企業開路，也為中國惠普擴大市場。

促成兩岸企業高峰會#

一九九二年七月，我嘗試諮詢中國惠普中方董事、電子部、科技部與國家計委的主管，提出舉辦兩岸企業高峰論壇的構想。

出乎意料，這種前所未有的活動竟得到各方一致鼓勵與支持。我確認他們彼此並未事先溝通，卻都認為此活動對兩岸產業合作大有幫助——當時台灣是亞洲四小龍之一，電子產業的實力眾所周知，於是各部委反過來積極催促我舉辦。

我推舉了三十五家台灣高科技代表企業，請電子部也推薦三十五家大陸知名企業，時間定在北京十月金秋。一九九二年十月初，在中央部委大力支持下，兩岸有史以來第一次企業高峰會在北京舉辦。

北京市政府、機場口岸、海關都給予最大協助：三十五位台灣企業家入境時享外交官待遇，直接由北京機場外交通道入境、行李免檢。

長城夜宴#

除了正式論壇，我在參訪與餐會地點上煞費苦心：在人民大會堂、釣魚台國賓館（北京交響樂團伴奏）用餐，在北海遊艇上一邊遊湖一邊用餐讓兩岸企業家交談。

最後一天晚上更是用盡心思——在慕田峪長城下，由五星級飯店主廚現場準備晚餐，搭配陝北大鼓等民俗表演。在熊熊營火旁、滿天星光的長城下享用燒烤。

當晚天還沒暗，附近幾個村莊的村民就聞風而至，圍著晚宴場所旁的山坡站了一圈又一圈，估計有幾百人——在長城底下辦這麼大型的宴會，在當地大概是百年不見的景觀。

五十件軍大衣#

北京人有句順口溜形容四季：「冬長夏不短，春秋一眨眼。」夏天一過，天氣馬上冷下來。一九九二年十月七日晚上雖是金秋，慕田峪長城上的溫度卻已接近攝氏十度。

台灣企業家大多沒帶厚衣服，我便交代主辦單位買來五十件解放軍軍大衣讓他們穿上，務必讓這些在台灣長大的企業家在「長城夜宴」後留下難忘回憶。我鼓勵他們把大衣帶回台灣作紀念，但真正帶走的沒幾位——多數人晚餐後回酒店就退還了，理由是「不希望回台灣惹麻煩」。

當時的中國大陸深知自己在科技與經濟上的落後，需要引進外資加速發展，因此「裡子比面子重要」。台灣與大陸同文同種，又在電子產業與經濟實力上遠遠領先，成為中國政府極力爭取的合作對象。這次高峰會的接待規格空前絕後，之後的台灣企業參訪就再也沒有這樣的待遇了。

當年「長城夜宴」照片裡的幾位台灣電子業大老，二十五年前可都還是「年輕的台灣企業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