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無法兌現的承諾#
一九九五年瀛台晚宴結束前，普克德先生對江澤民總書記做了兩個承諾：
- 返美後提筆寫下他與中國二十年的友誼故事，出版為第二本書。
- 約定一九九六年秋天（北京天氣最好時）再到北京拜訪江總書記，並親自送上這本書。
由於普克德的辭世，這兩個承諾都無法完成。我在上一篇分享了一些小故事，稍微彌補第二本書未能問世的遺憾。但問題是：當晚陪同的惠普洲際總部總裁貝克爾、亞太區總裁 Lee Ting 和我，也都是江總書記邀請的對象——一九九六年秋天的約會，是否還如期安排？
給導師的退休禮物#
我在惠普的導師（mentor）、全球副總裁兼洲際總部總裁貝克爾，預定於一九九六年底退休。他一路培育、提拔我，是我人生的貴人。
我曾向他承諾：「只要你在惠普一天，我就不離開惠普。」如今他要退休，我已做到承諾。我想為他安排一個終身難忘的退休晚宴，表達感恩。
一九九六年七月中旬，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聯絡江總書記的外事祕書錢泳秋，請他請示：秋天再聚的約定是否仍然有效？雖然普克德無法赴約，但希望江總書記能與我們共進晚餐，一來感謝貝克爾為中美高科技合作的巨大貢獻，二來為他的惠普職涯畫下完美句點。
兩天後錢祕書的回覆令我喜出望外：江總書記認為「已經約好的事就要做到」，請我安排雙方人員與日期。
我方人員包含三對夫妻：貝克爾夫婦、我的直屬老闆 Lee Ting 夫婦，以及我和 Lucia。日期挑了接近月底、比較不忙的九月二十七日星期五——錢祕書查過行程後確定。我隨即請貝克爾與 Lee Ting 在九月二十六日抵京，視察業務並參加這場重要晚宴。
中秋賞月盛宴#
誰知九月初我的祕書發現：九月二十七日竟是中秋節。我心中忐忑，主動聯繫錢祕書詢問是否改期，因為中秋通常是家庭團聚的日子。
江總書記答覆：晚宴照常、不必改期，而且還預先安排——晚宴後在瀛台南端的「迎薰亭」賞月。迎薰亭臨池倚林、主體如蓮瓣托蕊，楹柱對聯「相於明月清風際，只在高山流水間」，道出借自然景致所成的佳妙，在北京園林中十分獨特。
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中秋節，晴空萬里。傍晚六時許照例由中南海西門驅車進入，到涵元殿前下車。我們與江總書記已是老朋友，賓主就座、氣氛輕鬆，談起一九九五年就在此處與普克德相會、如今人已不在，不勝唏噓。
晚宴移步隔壁廳房。除我方三對夫妻外，陪同的還有時任國家計委副主任曾培炎、中央警衛局局長由喜貴，加上錢祕書，共十人。席間再次飲用茅台「國酒」，風味依然令我回味無窮。
許多朋友好奇瀛台晚宴吃些什麼。我特別請江總書記在當晚的菜單上簽名留念（見圖 16-4）。晚宴後雙方互贈禮物：江總書記準備了應景的中南海月餅，我則送上麥可．波特（Michael Porter）一九九 ○ 年出版的《國家競爭優勢》（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Nations）。
跨國經理人的難忘體驗#
如錢祕書預告的，晚宴後我們驅車到瀛台南端的迎薰亭。南海旁早已備好桌椅，擺上水果、月餅與飲料。天上一輪明月，南海拂面而來的是清秋東南風，邊喝茶邊享用月餅水果，彷彿置身天上、不似人間。江總書記一時興起，找我合唱了一首英文歌〈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
身為一個跨國企業的中國區負責人，能經歷這種畢生難忘的場景，應該是專業經理人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