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兩位傳奇創辦人的辭世#

一九九五年普克德先生結束中國訪問返美後，有沒有提筆寫下他與中國的故事，我不得而知，但其後他的健康每況愈下，終於在一九九六年三月二十六日辭世。惠普另一位創辦人比爾．惠利特（Bill Hewlett，全名 William R. Hewlett）也在二 ○○ 一年一月十二日逝世。至此，這兩位創立惠普、創造矽谷的傳奇人物留給我的，只有無盡的景仰與追思。

許多人對普克德未能完成的那本書感到遺憾。就讓我透過幾個小故事，說說他與中國之間的友誼與交往，以茲紀念。

從國防部副部長到創辦惠普#

普克德生於一九一二年九月七日，一九三八年取得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電子工程碩士，一九三九年與同學惠利特在自家車庫以五百三十八美元共同創辦惠普。

他在《惠普之道》提到，兩人以擲硬幣決定公司名稱中姓氏字母的先後順序，結果惠利特獲勝，公司因此叫「HP」而非「PH」。

一九六九至一九七一年，他應總統尼克森（Richard M. Nixon）徵召出任美國國防部副部長，以企業界專長整頓國防部的後勤與管理系統，因此在聯邦政府與華盛頓建立了很好的人脈——這層人脈，日後成了中美高科技合作的關鍵。

第一次訪問中國#

一九七九年初，四人幫垮台後中國開始改革開放，鄧小平向老友、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Henry A. Kissinger）提議引進美國高科技企業；季辛吉自然想到他任內的國防部副部長普克德與惠普公司。普克德毫不猶豫答應，於一九七九年初訪問北京。

惠普內部流傳：許多高層建議先找顧問公司做市場分析、評估風險再決定。普克德只淡淡說了一句：「以中國的人口規模和市場潛力，我不需要專家用 MBA 的方法和分析來告訴我該不該去。」於是惠普成立中國第一家高科技合資企業的重大決定，一兩天內就完成了。

與鄒家華、江澤民的友情#

• 鄒家華：一九七九年初普克德訪中，由時任國務院國防工業辦公室副主任的鄒家華接待，中方還特別成立一家企業，讓他以企業名義接待。此行大致定下惠普在中國的路徑：先由中方夥伴成立代理公司、銷售維修惠普產品，再視情況成立合資公司。
• 江澤民：一九八三年，時任電子部副部長的江澤民代表中國到加州惠普總部，探討合資的可能與具體協議。普克德在自家牧場以家宴款待——當時加州中式餐點不普遍，他還親手做了幾雙筷子方便代表團用餐。晚餐前一刻，惠普接到北京消息：江澤民已晉升電子部部長，於是特別準備蛋糕慶祝。

成立中美第一家高科技合資公司#

一九八五年六月成立合資公司時，因為惠普是中國第一家高科技合資企業，決定把「中國」放在惠普前面。但不久外經貿部提出意見：只有國有企業能把「中國」放在前面，中外合資企業都應將「中國」放在後面並加括號。

因為這個時間差，「中國惠普」成了唯一一家把「中國」放在公司名字前面的中外合資公司。

為最惠國待遇遊說#

一九八九年的六四事件對中美關係影響巨大：當年三月蓋洛普（Gallup）民調顯示七二％美國人對中國有好感，三個月後《洛杉磯時報》民調卻發現七八％的美國人對中國反感。

曾培炎肩負艱巨任務，第一站就飛舊金山，由科技參贊張軒陪同直奔矽谷惠普總部拜會普克德，希望透過他在華府的人脈維持最惠國待遇。當時我剛從香港遠東區總部調到加州總部，負責接待兩岸三地訪問團，也有幸陪同普克德會見曾培炎。

基於對中國改革開放的了解與對領導人的友誼，普克德希望中國穩定改革、人民生活不受太大波動。會議一結束，他立刻搭機飛華府，為中國的最惠國待遇遊說重量級國會議員——以企業力量協助中國的改革開放。

最惠國待遇問題因六四困擾中美關係十餘年。直到二 ○○○ 年，美國國會審議是否給予中國「永久正常貿易關係」（Permanent Normal Trade Relations, PNTR），柯林頓總統（Bill Clinton）於十月十日簽署法案，中國在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後得到美國的永久正常貿易關係。

這些小故事，普克德一定會寫在他的書裡，可惜書未完成他就與世長辭，留下的是許多矽谷傳奇。希望本文能讓對惠普、矽谷、普克德有興趣的朋友，留下一些回憶。

中國惠普發展大事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