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朋友聽過我有「三不（演）講」的原則：一不為單一企業演講、二不為幫人賺錢而演講、三不為大學生演講。本文就說明原因，以及我對「學生創業」的思考。

退休後，我的生活重心是身體健康、親人相聚、傳承經驗。在傳承經驗上，我採取五種做法：面對面輔導新創團隊、演講、經營社群、寫文章分享、出書。下面三個「不演講原則」，正是從這些經驗中長出來的。

不為單一企業講#

每次公開演講後，總有許多企業來邀約，數量多到無法應付，只能一一婉拒——這就是第一個原則的由來。

不為幫人賺錢而講#

我退休後的傳承都不以營利為目的，輔導新創團隊秉持「不收費、不投資」。但兩岸的私董會、顧問公司、高大上的論壇常邀我擔任主題演講者，這些活動收費往往是天價，卻把演講者當成生財工具、像免洗筷一樣用過就丟。

我曾在上海一場高大上論壇擔任嘉賓。因為人正好在上海，主辦單位省了機票食宿，卻從頭到尾只派一個年輕工作人員接待，中午發一張自助餐券要我自己去吃。從此我不再擔任這種論壇的嘉賓——這是第二個原則的由來。

不為大學生講#

一九八九、九 ○ 年我在矽谷惠普總部上班，晚上到聖塔克拉拉大學（Santa Clara University）修 MBA。這所私立大學學費昂貴、課程只在晚上開，讓矽谷上班族下班後進修；惠普內部甚至流傳「聖塔克拉拉幫」（Santa Clara mafia），因為許多高階主管都是這樣拿到學位的。

我的 MBA 同學除了上班的專業經理人，也有不少來自兩岸三地的華人學生。他們大多沒有工作經驗、大學畢業就直接來念 MBA、學費靠家人資助。當時我年近四十、又在惠普擔任高層，自然成了這些學生的老大哥——課程裡許多理論與案例必須有工作經驗才能理解，這些同學經常私下找我指導。

後來我嘗試去大學演講企業經營管理，發現學生能吸收的程度非常低，「言者諄諄，聽者藐藐」，雙方都毫無成就感。這就是第三個原則的由來。

創業維艱#

退休後我開始義務輔導新創團隊，過去六年輔導了五百多個團隊，大部分來自兩岸。這些創業者大多有豐富的工作經驗、甚至創業失敗的經驗，即使如此，成功機率仍低於五％。台灣經濟部把成立不到六年的都算新創，能存活超過六年的平均也大約只有五％。

二 ○ 一五年一月四日，正在深圳考察的國務院總理李克強造訪柴火創客空間，此後大陸燒起「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雙創熱潮，孵化器、加速器、共同工作空間如雨後春筍。影響所及，兩岸知名大學也紛紛成立孵化器或育成中心，鼓勵學生在學期間創業，有的更提供創業補助、貸款、資金，把門檻一再降低。

創業的條件#

青年導師李開復曾說：

許多大學生錯誤地認為：只要有好點子、能拿到投資，再加上執著、激情、運氣，就能成為下一個比爾．蓋茲（Bill Gates）或祖克伯（Mark Zuckerberg）。但大部分創業失敗不是因為點子不好，而是因為欠缺經驗、沒有團隊、缺乏執行力——歸根到底，累積比點子更重要。

事實上，成功的創業家大多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創業：

當然也有年輕人創業成功，但這些公司成長到一定程度後，幾乎都由資深專業經理人接手——臉書的成長要歸功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Google 的成長要歸功施密特（Eric Schmidt）。

年輕創辦人在創業成功後，因吵架鬧翻被驅逐、或被董事會逼宮的案例層出不窮，推特（Twitter）、Etsy、酷朋（Groupon）、Tinder 都上演過創辦人被投資人逼宮的戲碼。所以我常告誡創業家：天使投資未必是天使，經常變成魔鬼。沒有必要時不要為了滿足帳面市值而融資，後面付出的代價太高了。

如圖表 11-1 的「創業漏斗」所示，這些創業成功、具規模的企業創辦人大多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創業，因為他們有豐富的經驗、完整的團隊與強大的執行力。

學生創業？#

我一向反對學生在校或剛畢業、毫無工作經驗就創業。如今學校和政府用納稅人的錢鼓勵學生創業、大幅降低創業門檻，等於把漏斗上方的入口擴大，但下方出口仍一樣小。用簡單的數學就知道：分子不變、分母擴大許多，創業成功率就遠遠小於原來的五％。

過去有許多人邀我擔任學生創業比賽評審或致詞，我一概拒絕，因為沒有豐富工作經驗的學生不應該創業，學校與政府更不應該以優惠補貼和資金來吸引學生創業。

那麼學校和政府該做什麼？

• 學校：鼓勵學生培養「動手、創新」的精神，在技術與產品上舉辦各種競賽評比，但不要設立育成中心鼓勵創業。
• 政府：把寶貴資源花在解決「創業漏斗下端出口太小」的問題——責任在於創造一個「創業容易成功」的大環境，而不是鼓勵學生去創業。

結論#

我在二 ○ 一三年開始參與兩岸創客運動，並在當年底北京的「MDCC 移動開發者大會」做了專題演講〈創新來自長尾，創業源於創客〉，傳遞兩個訊息：

• 創客未必要創業：創客是有創新想法、並願意動手實現的人。創客是一種生活方式與文化，必須由政府和學校從教育開始推動，但不能以經濟指數、產值或 GDP 來衡量。
• 創業要成功，需要創新的技術、產品、商業模式：如果創客願意創業，成功機率自然提高。

學校要從教育著手建立「動手、創新」的創客文化，政府則要規劃「具體可行的產業政策」與「生態系統」。這才是解決「創業漏斗出口太小」、同時提高創業成功機率的有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