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走過大半輩子，若說有所感悟，我最大的心得是：這個世界是平衡的。就像物理學的「能量守恆」定律，人的一生也是守恆的——當你得到一些，必定也失去一些。重點是，得到和失去的各是什麼？因此道家說陰陽、儒家談中庸、老子主張無為而治，都在強調這個平衡：人的悲喜苦樂，都來自「得到」與「失去」。
誰是贏家？誰是輸家？#
人們喜歡把人分成人生的勝利組和魯蛇組（loser，輸家）。在當下或許能判斷輸贏，但幾年後回頭看，結論可能完全不同。
就以台灣所謂的三、四年級生為例：
三組人的前後對照
- 出國深造的「勝利組」：當時大學畢業成績優秀者，紛紛申請到美國名校獎學金攻讀碩博士，被歸為勝利組。他們的父母在艱困的經濟條件下借錢、賣房，兌成美金供小孩留學。後來這些人在惠普、德州儀器總部從工程師做起，做到部門主管，但職位仍不及作者；有些人退休想回台灣，卻因台北房價太高，買不到一個像樣的公寓。
- 留台打拚進外商的人：像作者這樣家境不富裕、成績後段的，只能留台從基層幹起。有的幸運進入外商，薪水較高、又有出國培訓福利，當時也被視為勝利組。
- 創業或進其他外商的人：當年進不了外商的，有的創業、有的加入迪吉多（Digital Equipment Corporation）、微軟（Microsoft）、思科（Cisco）、蘋果（Apple）等。創業者如今不少是上市公司大老闆；加入這些通信、軟體公司的，因公司爆發性成長、配股遠多於穩定的惠普，許多人五十歲左右就退休。
把這幾組放在不同時點對照，「當年的勝利組，似乎也算不得勝利」。我自己在惠普一路順風，外派香港、美國，後來擔任中國惠普總裁，當時許多人說我是勝利組——但同期離開惠普、看似不夠幸運的同事，如今有的成了上市公司老闆，有的早早退休。每次回頭看，輸贏的定論都被推翻一次。
人生經歷不能只看當下#
看了這些前後對照，難道年輕人就不必奮鬥了？反正得到什麼，一定也會失去什麼，不是嗎？
如果只用金錢和權力來衡量人生的成敗，就會陷入這種困惑——因為以金錢權力為尺，輸贏永遠會隨時間翻盤。
有時候，敢輸才是贏#
除了可見的金錢與權力，人生還有許多更重要卻無形的面向，尤其是自我實現。每個人內心都有自己珍視、且非金錢可換來的東西。
人生真正的贏家，是搞清楚自己的價值觀、並懂得取捨的人：在自己珍視的地方必須要贏（得到），在該放開的地方主動去輸（失去）。不管創業或就業、有錢或沒錢，人生追求的就是自我價值的實現——唯有自我價值的實現，才能帶來幸福和快樂。
我走過四十年職涯，才領悟到一件事：人生真正的贏家，是先懂得要輸什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