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買外匯#

巴菲特 2002 年生平第一次進入外匯市場，並在 2003 年擴大這方面的部位。他持續看空美元的核心判斷來自美國長期的經常帳赤字。

「預言家的墳場裡，一大半躺的都是宏觀經濟分析師。」在波克夏，巴菲特很少對宏觀經濟做預測——但對於美國的貿易失衡，他罕見地站出來發聲。

截至 2003 年底，波克夏持有 214 億美元的外匯合約，涵蓋 12 種外幣。這不代表巴菲特質疑美國；他強調，美國仍是世界上最強大的經濟體，重視市場經濟、法治原則與機會平等。只是貿易政策終將拖垮美元，美元價值的下跌不會停。

真正的貿易 vs. 不對稱貿易#

巴菲特明確區分兩種「貿易」：

2005 年美國「真正貿易」規模約 1.15 兆美元，這部分越多越好；但此外又額外買進了 6,180 億美元的商品與服務，沒有相應出口，只能靠賣資產或打借條來補。

經常帳赤字 vs. 預算赤字#

這兩個赤字常被混為一談，但影響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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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預算赤字"] --> A1["富裕家庭內部<br/>分配大餅"]
    A1 --> A2["全體國民產出<br/>仍屬於美國人"]
    A2 --> A3["只是分配比例改變"]

    B["經常帳赤字"] --> B1["每天變賣 18 億美元<br/>的資產給外國人"]
    B1 --> B2["外國人擁有<br/>美國資產上升"]
    B2 --> B3["未來產出<br/>須向外支付版稅"]

巴菲特打了一個比方：美國像一個富有家庭，預算赤字只是家庭成員間爭論誰分多誰分少，大餅並未旁落。但經常帳赤字則不同——這塊餅正一塊一塊被切給外人，而且連帶把未來的產出權也讓了出去。

佃農社會的警告#

巴菲特用誇張的用語警告：

按目前速度推進，十年後外國人持有的美國資產約達 11 兆美元。若外國投資人從中獲得 5% 報酬，美國每年需輸出 5,500 億美元商品與服務給外國人——相當於 GDP 的 3%。這就像前人作孽、後人買單，整個國家將從「所有權社會」淪為「佃農社會」。

這不是一般的父債子償，而是真正的國家級世代不正義，且共和黨與民主黨都在支持這樣的政策。

2006 年的轉折：投資收益由正轉負#

巴菲特的預言逐步變成現實。美國經常帳有三項組成：

1. 貿易赤字（最大、最熟悉）
2. 投資收益：1915 年以來首度轉負（2006 年）
3. 單邊資金移轉：一直是負數

「我們已經花完銀行帳戶的錢，現在以刷信用卡負債度日。就像每個負債度日的人一樣，整個美國正在為其日益增長的負債支付反向複利。」

亞當．斯密被斷章取義#

維持現狀的支持者喜歡引用亞當．斯密的話：若外國商品比自製便宜，就發揮比較利益去買它。巴菲特同意這句話，但補充：

• 斯密指的是以物易物的貿易，而非拿國家財富去交換
• 斯密也絕不會贊同一個家庭每天變賣農地以彌補過度消費
• 如果今天是美國享有 6,000 億美元順差，全球會立刻譴責美國搞「重商主義」

軟著陸的一廂情願#

聯準會公開市場委員會 2004 年 6 月的會議紀錄承認：「超級巨量的外部赤字不可能無限期維持下去。」但政策制定者始終希望「軟著陸」，同時建議其他國家刺激經濟、美國人民提高儲蓄。

巴菲特認為這些都沒有切中要害：

• 軟著陸：期待其自行化解只是一廂情願
• 溫和貶值：並不能解決問題
• 唯一解方：貿易政策徹底改弦更張，或美元大幅貶值到讓金融市場驚天動地的程度

波克夏的投資策略演變#

巴菲特的外匯部位配置也經歷了變化：

• 2002–2004：直接持有外匯遠期合約
• 2005 起：減少直接外匯部位，改以購買以外幣計價的股票部分替代

理由是：外匯持有會受利率差拖累——當美國利率相對世界其他地區上升時，持有他國貨幣會有顯著的負利差；而持有外國權益（股票）則會隨時間創造正報酬。

凱因斯在《通論》中說：「世俗的智慧告訴我們，循規蹈矩的失敗，可能比標新立異的成功更有利於保全名聲。」（通俗版：旅鼠作為群體或許被嘲笑，但沒有任何一隻旅鼠會被罵。）巴菲特選擇經營波克夏就像持有公司 100% 的股權一樣——這就是他不會只持有美元資產的原因。

結語#

截至巴菲特撰寫時，波克夏從第一次涉足外匯以來已賺進 20 億美元，並開始透過非美元股票賺取國際報酬。他強調這不是看衰美國——即使繼續放任，未來十到二十年美國人均財富仍會增加——但每天工作的一部分都要貢獻給祖先過度消費的利息，終將引發嚴重的政治後果。軟著陸可能只是一廂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