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煙蒂投資法的陷阱#
巴菲特以自身慘痛經驗揭示一種看似精明實則愚蠢的投資方式——雪茄煙蒂投資法：如果你買進一檔股票的價格夠低，即使公司業務前景非常糟糕，通常短期內還是會有不錯的表現，讓你有機會獲利了結。就像街上撿到抽剩一口的雪茄，購買價「實在超值」，這一口就是利潤所在。
但這種做法有兩大致命問題：
- 「超值價」往往名不副實：經營困境中的企業，剛解決一個問題另一個馬上浮現——「廚房裡永遠不會只有一隻蟑螂」
- 時間是敵人：以 800 萬美元收購一家企業，十年後才以 1,000 萬美元賣掉，期間報酬率只有區區數個百分點，整體報酬令人失望
「如果你投資的是優質企業，時間是你的朋友；但如果是二流公司，時間是你的敵人。」
巴菲特的親身案例：收購波克夏的控股權是他自認「第一個錯誤」——明知紡織業務前景不佳，仍因為看起來很便宜而買下。隨後又犯同樣的錯，購入巴爾的摩百貨公司赫區柴德肯恩，三年後僥倖以接近成本的價格脫手。教訓是：好騎師配上良駒才有好成績，騎一匹劣馬是不可能勝出的。
制度性強制力#
巴菲特稱其為「最意外的發現」：企業中潛藏著一股極其重要的無形力量——制度性強制力（institutional imperative）。在商學院沒人提醒這股力量的存在，他最初以為正派明智的經理人自然能做出理性的商業決定，但事實並非如此。
制度性強制力的四種表現：
| # | 表現形式 | 說明 |
|---|---|---|
| 1 | 抗拒改變 | 組織會抗拒任何與現行方向相左的改變，如同受制於牛頓慣性定律 |
| 2 | 資金消耗 | 工作量會填滿預計的工作時間，企業總會有可用盡手頭資金的投資項目或收購案 |
| 3 | 部屬迎合 | 領袖亟欲執行的項目無論有多蠢，部屬很快就會提供報酬率和策略研究報告來支持領袖的英明決定 |
| 4 | 盲目仿效 | 同業的行為總有人盲目仿效，無論是擴張、收購還是設定薪酬 |
這些行為模式的根源不在於貪腐或愚蠢，而是體制中的一股力量。巴菲特此後致力以抑制制度性強制力的方式組織和管理波克夏，同時集中投資那些對此問題有所警覺的公司。
flowchart LR
CENTER["制度性強制力"]
CENTER --- F1["抗拒改變\n（牛頓慣性定律）"]
CENTER --- F2["消耗資本\n（帕金森定律）"]
CENTER --- F3["下屬迎合\n（支持老闆任何計畫）"]
CENTER --- F4["盲目模仿同業"]攸關生死的債務#
巴菲特對債務的立場極度保守。波克夏除了零碎的數額外避免舉債，僅在受管制的公用事業子公司等特定情況下使用債務融資。他以三個層次闡述債務的危險：
個人層面#
借錢致富的案例確實存在，但槓桿操作會上癮。嘗過槓桿的神奇好處後，很少人回歸保守的操作方式。巴菲特提醒：「我們小學三年級便學過，無論之前的連串數字有多大，一旦乘以零，一切即化為烏有。」2008 年的金融危機讓許多人重新學到這項教訓。
企業層面#
背負重債的公司往往假定債務到期時能獲得再融資，這假設通常正確，但偶爾公司的個別問題或全球信貸短缺會導致債務到期時無法再融資。此時借款人才認識到：「信貸有如氧氣——它充裕時沒有人注意，它不足時所有人都只關注這問題。」
波克夏的做法#
- 至少持有 100 億美元現金（通常保有至少 200 億美元）
- 現金主要放在美國國庫券上，避開收益率高數個基點的其他短期證券
- 不倚賴銀行信用額度，不簽必須提交擔保品的契約
投資作家雷．迪福的觀察：「人們因為追逐高收益而損失的錢，比歹徒持槍搶走的錢更多。」
巴菲特坦承，事後看來若提高負債比率，波克夏股東的報酬率顯然可高於實際的年均 23.8%，提高財務槓桿為股東創造效益的機率高達 99%。但他不喜歡這種 99:1 的機率——困窘不堪、名譽掃地的機率哪怕只有 1%，也是不可接受的。
正是因為財務上的審慎，2008 年雷曼兄弟宣告破產之後市場風聲鶴唳的 25 天內，波克夏投入了 156 億美元——當別人忙亂求生時，他們有充裕的資金和心理準備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