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在本篇中以冷靜的分析眼光剖析「讚美」這一社會行為的本質、動機與效果。他既不否定讚美的價值,也不天真地全盤接受,而是提供了一套辨識真偽讚美的框架。
核心論點#
讚美是美德的反射#
“Praise is the reflection of virtue; but it is glass, or body, which giveth the reflection.”
- 如果讚美來自普通民眾,通常是虛假而無價值的——因為一般人追捧虛榮之人而非有德之人
| 美德等級 | 獲得的反應 |
|---|---|
| 低等的美德 | 容易獲得讚美和驚嘆 |
| 中等的美德 | 獲得的是讚美或佩服 |
| 最高等的美德 | 反而不被大眾感知和理解——只能用「典型」(species)來形容 |
名聲如河流#
培根用了一個絕妙的比喻:
“Certainly, fame is like a river, that beareth up things light and swollen, and drowns things weighty and solid.”
- 名聲將輕浮膨脹之物托起
- 卻讓厚重紮實之物沉沒
- 只有當有品質和判斷力的人也認同時,讚美才如經文所說,「如膏油般芬芳」
辨識諂媚的層級#
培根精闢地分析了不同層級的諂媚者:
| 層級 | 手法 |
|---|---|
| 普通諂媚者 | 使用通用的恭維套語,可以套在任何人身上 |
| 狡猾的諂媚者 | 專攻對方最自我認同的特質——這是最危險的 |
| 厚顏的諂媚者 | 專門稱讚對方最缺乏且最在意的方面,直擊要害 |
培根提醒:有些讚美實際上是惡意的。某些人故意高調稱讚他人,目的是激起旁人的嫉妒和猜疑。古希臘人甚至有句諺語:「被讚美到受傷的人,鼻子上應該長一個膿瘡。」
讚美的正確運用#
- 善意的祝願和禮節性讚美是文明社會的一部分,不應排斥
- 讚美自己是不得體的,除非在極少數情況下
- 但讚美自己的職業或專長是可以的——這是一種風度和胸懷
- 適度、有機會、不流俗的讚美才能促進善行
聖保羅的智慧#
培根以聖保羅為例:保羅在自誇時常常穿插一句「我說話像愚人」,但談到自己的使命時則毫不猶豫地說「我要榮耀我的使徒職分」。這區分了個人虛榮與職業尊嚴。
培根在此暗示了一個重要區分:讚美自己的「人」是虛榮,讚美自己所從事之「事」則是正當的專業自尊。羅馬的紅衣主教和經院學者將所有世俗事務都稱為「副郡長的事」,這種以學術自居而貶低實務的態度,實際上是另一種形式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