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在本篇中以蒐集者的姿態羅列歷史上各種著名預言,然後以理性的態度逐一評估其可信度。他的結論是務實的:預言大多不值得認真看待,但其作為文化現象值得記錄。

預言案例的蒐集#

培根聲明他不談神聖預言異教神諭自然預測,只談論那些來自「確切記憶和隱藏原因」的預言。他列舉了大量案例:

古典時期#

  • 聖經中的女巫對掃羅說:「明天你和你的兒子們將與我在一起」
  • 維吉爾引用荷馬的詩句,預言了羅馬帝國的版圖
  • 塞內加的悲劇詩句預言了大洋彼岸新大陸的發現——培根認為這預言了美洲的發現

夢境與異象#

  • 波利克拉底的女兒夢見父親被太陽沐浴、被雨水清洗,後來父親被釘十字架時果然如此
  • 馬其頓的腓力夢見封住妻子的腹部,占卜者說這意味著妻子有孕
  • 布魯圖斯帳中出現幻影說:「你將在腓立比再見到我」
  • 多米提安夢見頸後長出金色的頭,果然其後繼任者帶來了黃金時代

英國的預言#

  • 亨利六世對年幼的亨利七世說:「這孩子將享有我們為之奮鬥的王冠」
  • 伊莉莎白女王時代的民間諺語:“When hempe is spunne, England’s done”——HEMPE 的字母代表 Henry、Edward、Mary、Philip、Elizabeth,預言這些君主統治後「英格蘭」之名將改為「不列顛」

培根本人在法國時聽聞一則趣事:法王的王后請占星師以假名為丈夫算命,占星師預言「此人將死於決鬥」。王后大笑,認為國王不可能參加決鬥。結果國王在一次馬上比武中被蒙哥馬利的矛柄碎片刺入面甲而死。

培根的理性評估#

培根在列舉大量案例後,給出了冷靜的判斷:

  • 預言應該被輕視,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消遣
  • 但預言的傳播與發表不應被輕視,因為它們確實造成過重大影響

預言之所以「成真」的三個原因#

  1. 選擇性記憶 — 人們只記得命中的預言,忘記落空的(如同做夢一般)
  2. 模糊的傳統被事後解讀 — 含糊的猜測或古老傳說,在事件發生後被人硬湊成「預言」
  3. 事後偽造 — 幾乎所有的預言都是事後由「閒散而狡猾的頭腦」編造出來的

培根的分析方法非常現代:他實質上提出了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和事後歸因(hindsight bias)的概念,比心理學正式命名這些偏誤早了數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