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培根散文中篇幅最長、也最為深刻的一篇。他系統地論述了友誼的三重果實,並以大量歷史典故加以佐證。
孤獨是野獸或神的狀態#
培根引用亞里士多德的名言開篇:喜愛孤獨的人,不是野獸就是神。人的本性中確有一種對社交的隱秘厭惡,但那些真正遁世的人 – 無論是古代的隱士還是教父 – 並非出於厭世,而是出於對更高對話的渴望。
Whosoever is delighted in solitude, is either a wild beast or a god.
培根進一步指出,人群並不等於陪伴。在一座大城市中,朋友往往是稀疏的;缺乏真正的朋友,世界不過是一片荒野。
A crowd is not company, and faces are but a gallery of pictures, and talk but a tinkling cymbal, where there is no love.
第一果實:紓解情感#
友誼的第一個果實是情感的宣洩與平衡。培根將心靈比作身體:正如身體中的淤塞是最危險的疾病,心靈的壓抑同樣有害。沒有任何藥物能打開心結,唯有向真正的朋友傾訴,才能紓解悲傷、恐懼、希望與疑慮。
培根以歷史上的帝王為例:蘇拉與龐培、凱撒與布魯圖斯、奧古斯都與阿格里帕、提比略與塞亞努斯 – 這些最高權力者都不惜一切代價培養親信,因為他們的孤獨是最深沉的。
友誼最奇妙的效果在於:分享喜悅使之加倍,分擔悲傷使之減半。這不是修辭,而是如煉金術般真實的轉化。
第二果實:啟發理智#
友誼的第二個果實作用於理智與判斷。培根認為,與朋友交談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思維的澄清:
- 向他人表述想法時,思緒會自動變得更清晰有序
- 一小時的對話勝過一天的冥想
- 朋友的忠告比自我反省更純粹,因為不受個人情感與偏見的浸染
Dry light is ever the best.
培根特別強調,朋友的忠實勸諫是最好的「藥方」。閱讀道德書籍太沉悶,觀察他人的缺點又未必適用於自己,唯有朋友的直言不諱才能真正幫助我們。
如果一個人只肯向不同的人分別諮詢不同的事,而不願完整地向一位朋友敞開,他將得到片面甚至有害的建議 – 就像找一個不了解你體質的醫生看病。
第三果實:實際助力#
友誼的第三個果實如同石榴 – 裡面包含無數的籽粒,代表朋友在各種實際事務中的幫助。
培根指出,人生中有許多事是自己無法親自做的:
- 無法自誇功績,但朋友可以替你說
- 無法親自懇求,但朋友可以代為請託
- 無法以父親、丈夫或敵人的身份說某些話,但朋友可以不受角色限制地溝通
A man cannot speak to his son but as a father; to his wife but as a husband; to his enemy but upon terms; whereas, a friend may speak as the case requires, and not as it sorteth with the person.
培根以一句擲地有聲的話作結:如果一個人沒有朋友,他可以離開人生的舞台了。
If he have not a friend, he may quit the st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