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束:對我、對你、對美國#

書的最後,柏格回到那個書名直接拋出的問題:

  • What’s enough for Jack Bogle?(對柏格來說,多少算夠?)
  • What’s enough for you?(對你來說,多少算夠?)
  • What’s enough for America?(對美國來說,什麼叫夠?)

海勒(Joseph Heller)在謝爾特島派對上說的「夠了」,講的是金錢;但柏格在這本書中,已經把「夠了」的概念延伸到商業體系與我們所過的人生。

先談快樂,再談財富#

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成功不是快樂的鑰匙;快樂才是成功的鑰匙。」(Success is not the key to happiness. Happiness is the key to success.)

心理學文獻指出,金錢確實能帶來快樂,但很快會適應新的物質水準,那快樂只是過渡性的。真正定義人類快樂的,是另外三個屬性的組合(出自《American Psychologist》):

  • 自主性(autonomy):能主宰自己的生活、做自己的事。
  • 連結性(connectedness):對家人的愛、對朋友與同事的喜悅、對所遇之人的開放。
  • 能力的發揮(competence):運用上天賦予與自我激勵的才能,受啟發、努力學習。

這三項都不是用錢買來的。

對我,多少算夠?#

柏格自陳:57 年職涯下來,他賺得的錢「夠了,事實上不止夠」——

  • 確保妻子未來的生活。
  • 留些資源給 6 個孩子(「夠他們做想做的事,但不至於讓他們什麼都不做」)。
  • 留一份給 12 個孫輩。
  • 為自己多年前設立的小型基金會增添一筆。

過去 20 年,他每年捐出收入的一半用於慈善,捐贈對象包括:

  • 他與家人信仰的教會。
  • 在他與心臟病搏鬥半世紀中救助他的醫院;以及大費城地區的 United Way。
  • 費城獨立廣場上的 National Constitution Center(他曾任主席近 8 年)。
  • 兩所改變他一生的學校:Blair Academy 與普林斯頓大學——他自己當年靠獎學金完成學業,後來設立 Bogle Brothers 獎學金回饋至今,已造福約 128 名 Blair 學生與 110 名普林斯頓學生。

「我不把這些捐款看成慈善,而是試圖償還我一生中累積的巨大恩債。」

為什麼柏格沒有像同業那樣富可敵國#

當時 Forbes 400 富豪榜上有 87 人來自金融業——身價最低也有 13 億美元。同行業的基金公司創辦人多半身家百億美元(如富達 Johnson 家族約 250 億美元)。柏格沒有進入這個聯盟,理由很簡單:

  • 他創辦 Vanguard 時,就把獎勵分給了真正互助式的共同基金股東
  • 累積至今,Vanguard 為股東省下的成本相對同業,已逼近 1,000 億美元
  • Vanguard 管理公司「以成本價(at-cost)」運作,淨利潤實質為零。
  • 但藉由先前提到的 Partnership Plan,柏格仍從基金資產增長與成本下降中分到不錯的酬勞。

「相對於同業,我大概算個財務失敗者;他們也許覺得自己比我富有得多很有趣。但我過得很好。」

過得很好的三個原因:

  1. 與生俱來的儉樸與節省——蘇格蘭遺風讓他至今對「非必需品」消費仍會感到一點點痛。
  2. 長期堅持貢獻 15% 薪資的退休計畫——從 1951 年領第一份薪水(月薪 250 美元)的 15%(37.50 美元)開始,從未間斷;這是他家庭資產負債表上最大的一項,價值「相當驚人」。
  3. 明智投資:堅守低成本共同基金、避免投機。1999 年底意識到股價過熱,把股票部位降至 35%、債券拉到 65%;至今未再做任何資產配置調整,並盡量避免去看自己基金的市值——這是給所有人都好的紀律。

結合來看:蘇格蘭儉樸基因 + 還算優渥的薪酬 + 把每年剩下的都存下來 + 退休帳戶免稅複利的數學奇蹟 + 對「成本至關重要」的清醒認識 + 平衡資產配置的常識——成果就出來了。「我講了一輩子,現在我自己也走了一遍——我可以保證:它真的有效。」

對你,多少算夠?#

古羅馬詩人賀拉斯(Horace)兩千年前的標準——黃金中庸(Golden Mean):

Whoever cultivates the Golden Mean avoids both the poverty of a hovel and the envy of a palace.

不論貧苦的小屋,或令人嫉妒的宮殿,皆能避免。

柏格相信:能讀到這本書的讀者,多半已落在這條黃金中庸帶上。多年與成千上萬 Vanguard 股東通信往來的經驗顯示,多數人確實已累積到足以滿足自身需求的水準。

幾條來自老前輩的具體建議:

  • 洛克菲勒(John D. Rockefeller)被問「多少算夠?」時答:「再多一點點。」
  • 但對多數人來說,更貼切的說法是:「夠 = 你需要的那筆錢,再多 1 美元。」
  • 《華爾街日報》書評(評《Whatever Happened to Thrift?》)總結:以任何標準來看,我們的儲蓄都太少——而盡早、頻繁、穩定地儲蓄,是累積財富的關鍵。
  • 延後啟動社會安全給付也是一種放大儲蓄的方法(2008 年資料:62 歲開始夫妻最高年領 28,800 美元;70 歲才領則是 47,700 美元)。
  • 投資而非投機,永遠管理投資成本——「教訓:堅守低費基金。更大的教訓:要成為更睿智的投資人,其實有些事真的非常簡單。」

規劃財務未來時:

  • 別只看股票債券的名目毛報酬——把預期成本扣除,用淨報酬。
  • 然後再扣除通膨(你自己挑:2.5%?3.5%?4.5%?甚至更高?)。
  • 設定現實上能達成的目標。

更多細節,可以參考柏格其他著作:《Bogle on Mutual Funds》(1993)、《Common Sense on Mutual Funds》(1999)、《The Little Book of Common Sense Investing》(2007)。

對美國,多少算夠?#

多數讀者也許已經「夠了」、或可期將達成。但柏格不忍迴避:有數以百萬計的同胞,不夠,且永遠不會夠

數據赤裸:

  • 紐約曼哈頓 5% 最富裕居民 2006 年所得 50 萬美元以上;前 20% 超過 30 萬美元。
  • 而同一城市最低 20% 工資階層平均所得僅 8,855 美元

布魯克斯(David Brooks)描述這種「兩極化的財務」:

  • 投資階層(investor class):有遞延稅儲蓄計畫、一群財務顧問。
  • 彩券階層(lottery class):難以接觸 401(k) 與財務規劃,卻處處遇到發薪日貸款(payday lender)、信用卡、彩券。
  • 金融鬆綁讓有教育者多了選項,卻讓最脆弱的人多了誘惑與混亂。
  • 美國人對環保、戒菸的社會意識上升,對金錢與債務的社會意識卻下降

對照建國文件:

  • 《獨立宣言》宣示:「人皆受造而平等,皆被造物者賦予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包括生命、自由及追求幸福。」
  • 《憲法序言》要求「我們合眾國人民」要「建立更完善的合眾國,樹立正義,保證國內安寧……增進公共福祉,確保自由的福祉延及我們及我們的後代」。

這些承諾不是冠冕堂皇的修辭,而是這個時代的挑戰

關於可量化的「夠」,美國其實過剩:

  • 4% 的世界人口,製造 21% 的世界產出,消費 25%,賺得 26%
  • 軍事力量無人能敵,但海外戰爭吞噬巨量財富。
  • 進口遠多於出口,國民儲蓄率(依政府計算)幾近於零;美元在全球貨幣市場走弱,前景堪憂。
  • 經濟實質成長率約 3%,遠落後中國 9%、印度 6%(雖然新興市場高速成長無法持久,美國對全球經濟與金融市場的支配也不會永遠持續)。

美國「有形之物」是夠的,但「傳統價值」正在流失,而且很快就會不夠用。

一個國家的核心,從來不是「東西」、不是「權力」、不是「金錢」,而是價值——堅韌、毅力、道德標準、美德。

問題不是美國有沒有足夠的錢去維持其全球地位,而是它有沒有足夠的品格、價值與美德去維持。

孟肯(H. L. Mencken)60 年前說:「金錢的主要價值在於——你活在一個它被高估的世界裡。」(更何況今日。)

回到一首小詩#

柏格追溯馮內果(Kurt Vonnegut)那則「夠了」軼事,原來是 2005 年刊在《紐約客》上的一首僅 92 字的小詩:

真實故事,以名譽擔保:

約瑟夫·海勒(Joseph Heller),一位重要而幽默、現已離世的作家, 和我,一同出席謝爾特島上一位億萬富翁的派對。

我說:「Joe,知道我們的東道主光是昨天賺到的錢, 也許就比你的小說《第二十二條軍規》一輩子的版稅還多—— 你會作何感想?」

Joe 說:「我擁有一樣他永遠不會擁有的東西。」

「天哪,那會是什麼,Joe?」

Joe 說:「我擁有的那份知道——我已經夠了。

不錯吧!願二位安息!

海勒與馮內果可以安息了——但我們不行。世界上還有太多工作沒做完,需要更多有決心、有勇氣、有智慧、有理想的公民去承擔。

我們的世界已經有太多——

仇恨、槍支、政治套話、傲慢、虛偽、自利、勢利、膚淺、戰爭,以及「上帝站在我們這邊」的篤定

卻永遠不夠——

愛、良心、寬容、理想主義、正義、慈悲,也不夠智慧、謙卑、為公犧牲、正直、禮貌、詩、笑聲,以及實質上與精神上的慷慨

如果這本書留下任何一句話,請記得:

生命的偉大遊戲不是關於金錢——是關於盡你所能加入這場戰鬥,去重新建構自己、社區、國家、世界。

我自己的航程(My Own Exciting Odyssey)#

柏格以丁尼生(Tennyson)詩作《Ulysses》(尤利西斯)作結。詩中 Ulysses 在生命暮年回顧並準備再次出航:

我無法停止旅行:我要把人生喝到底渣…… 老年仍有它的尊榮與辛勞;死亡將終結一切; 但在終結之前,仍可有一些值得記住的高貴之事可以做

來吧,我的朋友們, 尋找一個更新的世界,現在還不算太晚。

雖然許多被取走,許多仍存留;雖然 我們已不再具備舊日撼動天地的力量, 我們仍是我們所是——

同樣由英雄的心構成, 為時間與命運所更新,意志依然堅定——

去奮鬥、去尋求、去發現,永不屈服。

To strive, to seek, to find, and not to yield.

意志堅定,去奮鬥、去尋求、去發現、永不屈服」——柏格說,這就是他這一生的全部。

他承認自己「夠了」——夠的財富、夠的家人朋友、夠的職涯(為投資人爭取公平待遇)、夠的使命(讓人們看見商業與金融體系的嚴重缺陷與不公)。

「夠了,去激發其他人對人類處境與抱負作一些深思的反省。但永遠——永遠!——不夠到讓我自滿、自我放縱。」

願這本書,幫每位讀者找到「多於足夠的啟蒙與理想主義」——這些美德,將進一步豐富你自己的人生與你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