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從電影院傳來的提問#

10 多年前，柏格在費城一家電影院觀賞《永不妥協》（A Civil Action，改編自 Jonathan Harr 同名書）。劇中由約翰·屈伏塔（John Travolta）飾演的律師，原本只想藉這場麻州水汙染案出名致富，最後卻被孩童受害家庭的真相所牽引，把自己與小事務所推到破產邊緣，輸光所有。

法官在破產法庭上以難以置信的口吻問他：

衡量一個人生命的那些東西，都到哪裡去了？

Where are the things by which one measures one’s life?

柏格說自己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來。問題的力量在於：當「東西」（things）都不見了，這位律師為弱小者站出來、為原則而戰——我們該以他擁有什麼來衡量他，還是以他成為了什麼樣的人來衡量他？

普羅泰戈拉（Protagoras）兩千五百年前說：「人是萬物的尺度。」 今天柏格擔心的是，我們正逐漸成為一個「物是人的尺度」的社會。

「死的時候玩具最多的人贏」？#

「Whoever dies with the most toys wins」——這個半開玩笑的俗語，其實膚淺、自我挫敗，且荒謬。

世界上有限的資源，本應投入更具意義的方向：

• 全球億萬人需要的，是支援、救贖、安全、慈悲、教育、機會。
• 這些「無形之物」，價值遠勝那些「終究是次要的有形之物」。

柏格引用他喜愛的聖詩〈God of Grace and God of Glory〉中的句子：

Cure Thy children’s warring madness, bend our pride to Thy control; Shame our wanton, selfish gladness, rich in things and poor in soul.

79 歲的智慧：時間與機運#

柏格寫這本書時 79 歲。他援引《傳道書》的提醒：

快跑的未必能贏，力戰的未必得勝；智慧人未必得糧食，明哲人未必得資財，靈巧人未必得喜悅；所臨到眾人的，是在乎當時的機會。

換言之：

• 時間與機運可以把「東西」放進你手中，也可以把它從你手中拿走。
• 但你是誰——也就是你的品格——會持續存在。

大膽、承諾、天意（Boldness, Commitment, and Providence）#

如果「東西」終究無常（畢竟「你帶不走它們」），那麼真正重要的是什麼？柏格給出兩個關鍵詞：大膽（boldness）與承諾（commitment）。

歌德（Goethe）的詩：

Are you in earnest? Seize this very minute; What you can do, or dream you can do, begin it; Boldness has genius, power and magic in it.

蘇格蘭作家莫瑞（W. H. Murray）將這句話放大：

直到一個人下定承諾之前，總有遲疑、後退的可能、無效的可能。

但就在他確然承諾的那一刻，「天意」（providence）也跟著動起來——一連串原本不可能發生的事件、會面、實質援助，會像奇蹟般往他傾注而來。

不論你能做什麼、夢想能做什麼，現在就開始。大膽之中，藏著天才、力量、與魔法。

柏格說自己一生就是這個原則的見證：

• 在普林斯頓搜論文題目時偶然讀到《Fortune》談共同基金的文章——天意。
• 在 Wellington 被合夥人開除時，被迫承諾重新打造職涯，創辦 Vanguard——天意。
• 從心臟病邊緣得到一顆新心臟，承諾要善用第二次生命——天意。
• 每一次大膽的「承諾」，都換來他根本無法事先預見的轉折與恩典。

天才、力量、魔法，都不是我自己的——而是來自願意一起向同一個方向努力的同事，以及驅動我們的理念。

一則關於捷徑的小故事#

柏格在 1950 年於《Philadelphia Bulletin》當警政線記者時的小插曲：

• 半夜接到指令去採訪火災，他懶得跑，等消防員回來再問結果發稿。
• 改稿主編一句話戳穿他：「Bogle，那棟房子是什麼顏色？」
• 他羞愧地說：「我馬上過去。」並真的去了現場。

警惕生命中看似輕鬆的捷徑。如果一件事必須做，就好好做、做對它。

對家人與社區的承諾#

承諾從家庭開始：

• 柏格與妻子 Eve 結縭近 52 年，育有 6 個孩子、12 個孫輩。
• 「承諾」帶來的祝福，往往是若不下定決心就不可能發生的事。

對鄰里與社區的承諾也至關重要：

• 在愈來愈個人主義的時代，一些古老的社區精神（共建穀倉、縫被聚會、修補圍欄）變得像是過時的陳詞。
• 但城市裡極端的貧富並列，反而讓這種合作與同在的精神更加迫切。
• 柏格不諱言宗教在塑造這些更高價值上的建設性角色——幾乎所有宗教都呼求一位至高者、一條金律、一套類似十誡的行為準則。我們之所以能作為「人」與「家庭」茁壯，不在於信什麼，而在於有所信——信仰某些遠大於自己的事物。

對公民身分的承諾#

太多成功人士驕傲地宣稱「自己一手打造一切」。但事實上，沒有人能獨佔功勞——我們都受惠於家人、朋友、同事、老師、導師的滋養與引導，更不用說讓我們有機會實現志向的種種「天意」。

柏格的回應一向是反問：「那麼，你又是怎麼安排自己出生在美國的？」

最終的承諾，是對國家——對「美麗的美國」——的承諾。這承諾並非自滿：

• 引用聖詩〈America! America! God mend thine every flaw. Confirm thy soul in self-control, thy liberty in law〉。
• 一旦我們大膽承諾，每一天都盡力符合公民的基本原則，屬於這個國家的魔法也會發生。

安靜地問自己一個問題#

每個人都該有片刻，靜下來問自己：

• 我的生活是不是被「累積事物」驅動得太多？
• 我對家人、對工作、對某項值得獻身的志業、對社會、對世界，大膽承諾得是不是太少？

大膽與承諾——是真正能用來衡量人生的東西，也是讓「天意」轉而眷顧我們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