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下半部的定位#

前五章以〈約翰福音〉中耶穌與個人相遇的場景回應了幾個大哉問;但讀者真正需要的不是把那些相遇當典範來模仿,而是如何在今天與這位基督相遇。凱勒因此在下半部轉向耶穌生平中較少被詳講、卻關鍵的事件,讓讀者看見祂如何作我們的救主

  • 第 6 章:祂為我們勝過邪惡
  • 第 7 章:祂為我們代求
  • 第 8 章:祂為我們完全順服
  • 第 9 章:祂為我們離開地上、升天掌權
  • 第 10 章:祂為我們離開天上、降生受死

(凱勒說明略去道成肉身、十架、復活,是因為這三件事讀者已較熟悉,反而較少被看見的事件可把我們帶得更深。)

本章故事:受洗與曠野受試探(太 3:13–4:11)#

當下耶穌從加利利來到約旦河,見了約翰,要受他的洗……耶穌受了洗,隨即從水裡上來。天忽然為他開了,他就看見神的靈彷彿鴿子降下,落在他身上。從天上有聲音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當時,耶穌被聖靈引到曠野,受魔鬼的試探。

他禁食四十晝夜,後來就餓了。那試探人的進前來,對他說:「你若是神的兒子,可以吩咐這些石頭變成食物。」耶穌卻回答說:「經上記著說:『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魔鬼又帶他到……極高的山上,將世上的萬國與萬國的榮華都指給他看,對他說:「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這一切都賜給你。」耶穌說:「撒但,退去吧!因為經上記著說:『當拜主你的神,單要事奉他。』」

「受洗」與「受試探」不可拆開#

四卷福音書中,只有受洗是四卷都記的(除了十架本身);而受試探只有馬太記得詳盡。兩段的連結詞是一個驚人的字——「當時(then)」:

  • 父神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
  • 聖靈降臨賦能
  • 「當時」——聖靈把祂領入曠野,受魔鬼試探

這個「當時」幾乎等於「因此」:在極大祝福之後,常常緊接著極大的試煉。沒有人能維持長時間的順遂,即使最有才能、最敬虔的人也不能。凱勒指出,這正是馬太在告訴我們:沒有人能豁免試煉,甚至常常最被神所愛的人會被神引進曠野,因為那往往是神奧祕卻美善計畫的一部分。

約伯的朋友錯在哪裡#

許多人心底仍抱著一套「你若過得好,是因為你活得對;你若受苦,是因為你做錯了」的因果論——但本段經文的存在正是要摧毀這套想法:

  • 這位受試探的人——耶穌——是史上唯一真正活出完全、真正配得神完全之愛的人
  • 祂理當被免去一切痛苦
  • 但從曠野開始,祂的一生卻一路朝被拒、被追殺、被出賣、貧窮、哀傷、失喪、酷刑、死亡前進

如果中產階級看窮人、健康家庭看失能家庭時心裡覺得「一定是他們不夠努力、不夠愛家」,要小心:這等於在說我此刻的好境遇是我掙來的。這不是恩典,是約伯朋友的邏輯。

面對邪惡的三個問題#

第一問:誰是這位仇敵?#

聖經對邪惡的觀點既不是二元論,也不是一元論(泛神論)

觀點內容問題
二元論(dualism)善惡兩股同等的力量永遠對抗奧古斯丁在《上帝之城》指出:異教基本是二元論。世界是永久的戰場,沒有終極勝利、沒有終極和平可言
一元論/泛神論(monism)萬物為一,個體是幻覺;邪惡也是幻覺C. S. Lewis 在《返璞歸真》(Mere Christianity)譏之:泛神論者看人死於癌症會說「換個神聖角度,這也是神」

聖經的立場是:邪惡既有自然層面(人心、系統)也有超自然層面(墮落的屬靈權勢)既在我們裡面、也在我們外面既是個人的,也是結構性的。你無法用單一維度把它解釋乾淨。

世俗現代人其實是「拼貼式」的#

  • 一方面像古代多神論:宇宙是偶然、暴力、無目的演化的結果——暴力是實存的本質,不可根治
  • 另一方面以行為主義/社會學解釋:殺人犯一定是童年受創、社會壓迫;相對主義又說「你眼中的恐怖分子是別人的自由鬥士」——邪惡只存在於旁觀者的眼中

在 Thomas Harris 的《沉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中,殺人魔 Hannibal Lecter 對探員 Starling 說:

「沒甚麼事發生在我身上,Starling 探員。是『我』發生了。你不能把我簡化為一堆影響因子。你為了行為主義放棄了善惡——你把人人都套上道德尊嚴的褲子,一切不再是任何人的錯。看著我,Starling——你有膽說『我是邪惡的』嗎?」

Delbanco 指出:這句話是現代人的恐懼頂點——我們已失去回答這個怪物的資源。若取消了罪、撒但、宇宙性的邪惡,每一樁惡行只剩心理或社會學的成因,就等於把受害者的苦難輕輕帶過

  • J. K. Rowling 筆下的 Voldemort 說:「沒有善惡,只有權力」——凱勒指出,否認邪惡存在本身可能就是最深的邪惡;那正是撒但想要的

基督信仰給的是「真實存在的魔鬼」#

  • 魔鬼存在:社會系統常比其組成個體「更邪惡」——納粹德國的平庸之惡(Hannah Arendt)即是此證;有某種放大、延續、複雜化人間罪惡的超自然力量
  • 但魔鬼不是神的對手:牠是墮落的天使,領著其他墮落的天使;神無限地更有權能,終局必定由神得勝

第二問:戰線在哪裡?#

魔鬼三次試探都以「你若是神的兒子……」起頭——這就是戰線。牠不是隨機搗亂,而是直接打向耶穌對父神之愛與接納的確信

受洗時父神的宣告是兩段舊約的拼接

  • 「這是我的愛子」——來自詩篇 2 的「彌賽亞君王」,要鎮壓一切叛亂與邪惡
  • 「我所喜悅的」——來自以賽亞書 53 的「受苦的僕人」,要為眾人的過犯受苦、受死

在此之前,沒有人把這兩個人合成同一位。神在這一刻揭開全本聖經的關鍵鑰匙:耶穌既是君王、也是受苦的僕人——祂不是騎馬掃除邪惡(若是,祂的審判也會掃除我們),而是走上十架,讓我們能接受神的愛為禮物。

撒但對不同處境者的攻擊策略#

  • 對不信的人:讓他們看不見耶穌真正的身分,以為祂只是個「特別好的人」
  • 對名義上的基督徒:讓他們對福音本身混淆,以為自己要靠道德努力才能被神接納
  • 對已信的人:讓他們悄悄滑回以「道德表現」為自我形象的根基

一位牧師的崩壞案例#

凱勒認識一位「口中講得正統、心裡卻輸給撒但」的牧師。他頭腦說「靠耶穌、靠恩典得救」,心裡卻運作著另一套敘事:「我要當牧師——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 教會興旺時,他變得冷淡、自滿、高傲,講道愈發尖刻
  • 失去幾個核心家庭、教會開始衰退時,他不只失去人,而是失去身分
  • 結果:酗酒、婚外情、婚姻與事工同時崩塌

凱勒把人心比作一部引擎:

  • 乾淨的燃料只有一種——神對你的愛
  • 髒的燃料:恐懼、自我證明、被需要的需要、自我表達的衝動等;它們都會短時有效,長期污染並摧毀引擎

撒但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神那句「你是我的愛子/愛女」真的成為你生命與心靈的發動燃料。

J. C. Ryle 論「確據」#

十九世紀利物浦主教 J. C. Ryle 在〈Assurance〉一文中寫道:

「確據能令神的兒女得自由……它使他感到:人生最大的事務已經決定了,最大的債已經付清了,最大的疾病已經得醫治了,最大的工已經完成了——其他一切事務、疾病、債務與工作,相較之下都小了。它令他在試煉中忍耐、在喪親中安靜、在悲傷中不動搖、在凶耗臨到時不懼怕;無論在甚麼境況都感恩知足,因它給他一顆穩定的心。它甜化了他的苦杯、減輕了他的十字架、撫平了崎嶇的道路、照亮了死蔭的幽谷。」

第三問:最佳防禦是甚麼?#

耶穌沒用「用榮光直接擊退撒但」那種神祕法術的方式,而是三次都用聖經。凱勒指出,撒但的攻擊不是咬人留齒痕——牠主要的方式是在人心中植入謊言(像對亞當、夏娃)。

最佳防禦不是咒語,而是複誦並消化真理

聖經中「心」不只是情感中樞,更是根本委身、盼望與信靠的所在:

  • 心所信靠的,頭腦會為之合理化
  • 心所信靠的,情感會為之欲求
  • 心所信靠的,意志會為之行動

因此撒但若能讓你頭腦同意「神是施恩的神」、卻讓你深信「我必須做到 X、Y、Z 才有價值」——牠就已贏了大半。

耶穌使用聖經的方式#

  • 三次試探分別引申命記 8:3、6:16、6:13
  • 十架上最深痛苦時,引詩篇 22:1:「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
  • 福音書中耶穌的話約10% 是直接引用或影射舊約
  • 如此熟聖經的人,會用聖經的眼光處理一切思想與情感

J. C. Ryle 寫道:

**「真正的基督信仰是一場仗。**這世上有大量『宗教』看起來也沒錯、也能安撫昏沉的良心,卻不是真貨……千萬男女每主日上教堂……你卻從未在他們的信仰裡看見任何『搏鬥』——他們對屬靈的拚搏、自我捨己、警醒與爭戰,幾乎一無所知。」

曠野之戰不只是在心裡——也是對著世界#

撒但來找耶穌是因為耶穌剛剛受命、被神賦能,準備展開一段密集的教導、醫治與釋放被捆綁者的服事。同樣地,當我們幫助一個人來到基督面前、或以憐憫和服事對待貧窮的鄰舍時,我們就是在對撒但的工作前線開火

C. S. Lewis 針對泛神論者說「癌症與貧民窟也是神」的看法,犀利回應:

別說該死的廢話。基督信仰是一個戰鬥的宗教。它相信神創造了這世界……但也相信這世界出了許多錯,而神很堅決、很大聲地要求我們把它們撥亂反正。」

最後的資源:耶穌自己#

這場屬靈爭戰,我們不只有聖經,還有聖經的主親自站在我們身旁。

希伯來書 4:15–16:

  • 祂是我們的大祭司——祭司是輔導者、是醫治者
  • 祂「也曾凡事受過試探,與我們一樣——只是祂沒有犯罪
  • 因此我們可以「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為要得憐恤、蒙恩惠,作隨時的幫助」

我們擁有的不僅是一本完美的書,更是那位替我們經歷過我們無法想像的烈火試煉的耶穌。祂已為我們勝過那位大仇敵,如今以祂深深的同理與溫柔的大能,與我們一起走完這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