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要處理的大哉問#
第 4 章看耶穌怎麼修復這個世界;本章要問:我們該如何回應祂所成就的? 這把我們帶到與基督關係最根本的核心——信心(faith)。聖經處處告訴我們:神藉基督要給我們的一切洞見、安慰與恩賜,都是透過信心臨到我們的;但人對「信心」的誤解非常多。本章透過耶穌與抹大拉的馬利亞(Mary Magdalene)在空墳前的相遇(約 20:1–18),把信心拆成三個面向。
經文:約翰福音 20:1–18#
七日的第一日清早,天還黑的時候,抹大拉的馬利亞來到墳墓那裡,看見石頭從墳墓挪開了……彼得和那門徒也跑到墳墓那裡。約翰先到、看見;彼得進入墳墓裡,看見細麻布還放著,又看見耶穌的裹頭巾捲著,另在一處……
馬利亞站在墳墓外面哭。哭的時候,低頭往墳墓裡看,就見兩個天使……耶穌對她說:「婦人,為甚麼哭?你找誰呢?」馬利亞以為是看園的,就對他說:「先生,若是你把他移了去,請告訴我,你把他放在哪裡,我便去取他。」耶穌說:「馬利亞。」馬利亞就轉過來,用希伯來話對他說:「拉波尼!」(拉波尼就是夫子的意思。)耶穌說:「不要摸我,因我還沒有升上去見我的父。你往我弟兄那裡去,告訴他們說:『我要升上去見我的父,也是你們的父,見我的神,也是你們的神。』」抹大拉的馬利亞就去告訴門徒說:「我已經看見了主。」
信心的第一個面向:信心是「不可能的」#
凱勒所謂「不可能」不是說沒有人能信,而是說:單憑我們自己,人沒有能力產生對基督的信心——必須有外在的、超自然的介入。
經文中的證據#
- 耶穌在馬可福音裡至少三次明白預告祂將被殺、第三日復活(可 8、9、10)
- 連祂的敵人都聽進去了,所以才在墳墓派兵守衛(太 27:62–66)
- 然而第三日清早沒有一個門徒在墳墓旁等候
- 馬利亞看見石頭挪開,第一個念頭竟是「他們把主移走了」——「祂說過會復活」這念頭根本沒在她腦中閃過
不同神學傳統對「人能多大程度回應神」見解不一,但所有傳統都同意一件事:我們無法靠自己產生得救的信心。這稱為「無能為力」(inability)——不是沒有腦、而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屬靈瞎眼。眼前就是史上最大的救贖事件,馬利亞卻一片空白。
「敵視神」的內在阻力——Thomas Nagel 的誠實#
凱勒引述當代哲學家內格爾(Thomas Nagel)在《The Last Word》中罕見的自我揭露:
「我希望無神論是對的;最讓我不安的是,我認識的最聰明、最博學的人之中竟有不少是有信仰者……我不只是不信神,我希望根本沒有神。我不希望宇宙是那個樣子。我猜這種『宇宙權威問題』並不罕見……」
多數人愛指出「信神是某種強烈的願望投射」,卻很少注意到:我們有同樣巨大的情感與心理動機去『不』相信神——因為承認祂為真,意味著我們對自己人生的某些主控權必須交出。
這就像你是法官,案件牽涉到你持股的公司——你有既得利益,無法客觀。差別是:在這件事上你無權迴避,只能審視證據。承認自己的偏見,是接近客觀的起點。
兩種對策#
- 對懷疑者:懷疑你的懷疑(doubt your doubts)——慢一點下結論,不要這麼快就斷言。如果這真的是一段關係而不只是命題,何不禱告試試看?「神啊,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但我知道偏見是甚麼。如果你在、而我有偏見,請幫我穿越它。」沒人需要知道你做了這件事。
- 對焦慮者:另一群人剛好相反——「我想信,但怕自己動機不純、信不夠多。」這些人也犯了同樣錯誤:過度倚靠自己。沒有耶穌主動來找你、開你的眼,你連「想要祂」都做不到。對信心感到極度焦慮,往往本身就是耶穌已經在你生命中動工的記號。
「在人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太 19:26)
信心的第二個面向:信心是「合理的」#
信心並非反理性,而是包含理性卻又超越理性。它建基於證據,並不要求你關掉腦袋。
為甚麼門徒原本就「不信」復活?#
賴特(N. T. Wright)在《The Resurrection of the Son of God》——凱勒稱之為近百年論復活最佳的著作——指出:
- 希臘人/羅馬人:物質、肉身是軟弱與惡的根源;救恩是靈魂從肉身解放。沒有神會想做「身體復活」這種事。
- 猶太人:相信物質世界是神美好的創造,部分(不是全部)猶太人相信末日有義人集體復活——但沒人想過神會在歷史中途讓某一個人復活
- 而且猶太人的神觀超越到極點,最不可能接受「一個人就是當受敬拜的神子」
把這些因素加總:對第一世紀的猶太人來說,「耶穌復活了」這個念頭連幻想都不會出現。所以耶穌雖然講過好幾次,門徒事到臨頭還是被打到完全沒有準備。「古人迷信、容易信怪力亂神」這種推論在這件事上完全不適用——他們和現代人一樣難以置信。
那他們最後為甚麼信了?#
凱勒的反問:如果你需要某種程度的證據才能打破你「死人不可能復活」的世界觀,那麼讓他們從不信走到願意以命相搏,他們手上的證據至少要強到那種程度。
證據包括:
- 彼得進墳墓「察看」——希臘文 βλέπω(blepo)不只是「看見」,而是「思想、考慮、處理假設」。彼得在腦中跑遍可能:若耶穌自己復生,裹屍布應該被扯亂;若朋友盜屍,怎會脫光屍體不顧禮儀;若敵人盜屍,怎會把布整齊摺好放著?
- 首位目擊者是女人——當時猶太與羅馬法庭都不接受女人作證。任何人捏造復活故事都不會把首席證人寫成女人。馬太、馬可、路加、約翰全都記載首位目擊者是女人——這只能是因為事情真的這樣發生
凱勒的個人見證#
凱勒約十年前罹患甲狀腺癌,治療期間因放射性碘需隔離一個月。他坐下來把賴特那本 890 頁、含腳註的書全部讀完。他寫道:「我本就信復活、押上我整個生命與職業;但這場證據的整理把我的信心又往上推了好幾個檔次——我本來就信,但現在信得更多。」
信心並不與證據成反比——在基督教裡,信心的定義不是「對假的懷抱希望」,而是**「對你看不見的事有確信」**。引人理性投入的扎實證據,是信心最大的助力之一。
結論#
切勿落入時下的相對主義說法:「相關就好、能滿足你就好,不必在意它是否真的發生。」真誠強烈的信念可以是錯的——納粹也是真誠強烈地相信他們的種族最優越。
真正的基督信仰從不會說「信我,因為我與你有關」——而是說:「信我,因為我是真的;如果我不是真的,最終也不會真的對你有用。」
信心的第三個面向:信心是「全然恩典」#
這是新約最核心信息的敘事呈現。
耶穌的問句是溫柔的喚醒#
聖經裡神經常用問句而非威嚇來面對偏離的人:
- 對亞當、夏娃:「你在哪裡?」「你怎麼覺得羞恥?」
- 對約拿:「你這樣發怒合宜嗎?」
- 對馬利亞:「婦人,為甚麼哭?」「你找誰呢?」
釋經家 D. A. Carson 指出:「你找誰呢?」是邀請馬利亞擴大眼界——她對耶穌的愛雖深,但她對祂的估量還太小。
「馬利亞」——個人化的呼喚#
馬利亞誤認耶穌是看園的;耶穌只用一個字突破了她——叫她的名字。
約翰福音 10:3–4 早就鋪了線:耶穌是好牧人,「按著名叫自己的羊」,「羊也聽他的聲音」。這指向:真實的信心永遠是個人的。若你只信耶穌「為人類整體的罪而死」、卻不信祂為你個人而死,你還沒有「以信心抓住基督」——你還沒聽見祂叫你的名字。
馬利亞——「第一位基督徒」#
當她認出耶穌的瞬間,耶穌差遣她:「往我弟兄那裡去,告訴他們……」——某種意義上她成為世上第一位基督徒,因為基督徒就是「相信耶穌死而復活、且親自與復活基督相遇的人」,那時除了她沒有別人。
耶穌是隨機選的嗎?凱勒不認為。耶穌刻意揀選——
- 不是男人,是女人
- 不是社會棟樑,是曾被七隻鬼附過、有精神/屬靈疾患史的人
- 不是核心領袖(彼得、約翰),是支援團隊成員
這信息再清楚不過:「不論你是誰、做過甚麼,我的救恩不基於血統、道德成就、天賦、努力或紀錄。我來不是召強壯的,乃是召軟弱的;我不只是你的老師,我是你的救主——我來不是要你靠自己工作得救,而是靠『我』的工作。」
恩典既是信心的「來源」,也是信心的「內容」#
- 若你只相信耶穌是好老師,按祂的倫理生活祂就會聽你的禱告——這是普遍的相信,不是得救的信心
- 得救的信心相信:耶穌藉死與復活拯救我們,我們完全憑恩典被神接納
- 這就是福音——好消息:我們因基督的工作、藉恩典得救
路德的轉折#
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描述自己的歸信經驗:
「我恨『神的義』這個詞……儘管我作為無可指摘的修道士生活,卻覺得自己在神面前是個良心極度不安的罪人……後來我開始明白:神的義是『義人靠神的禮物——也就是信心——而活』。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整個被重生,從敞開的大門進入了樂園。」
路德的關鍵突破:救恩不是我把一份履歷交給神,由祂審查後決定救我;而是神把一份履歷交給我(基督的義),憑這份履歷我被接納、被拯救。
「不要摸我」是甚麼意思?#
奇怪的是,後來耶穌讓多馬摸祂、讓其他婦女抱祂的腳,為甚麼對馬利亞說「不要摸我」?
凱勒採多數釋經家的解釋:馬利亞顯然緊抓不放——「我曾失去你一次,我再也不放手」。耶穌等於說:
「你不需要這樣抓住我——我要升天去坐在父的右邊,但這完全不是離你而去。我會差聖靈來,藉著聖靈,你日夜都能知道我的同在、平安與愛。」
真實的信心不只把你連到救恩(脫離罪的刑罰),更把你連到一段持續的愛的關係。
沒有兩個人是用完全相同的方式來信的#
細讀整章:約翰、彼得、馬利亞、(稍後的)多馬,每一個人耶穌都用不同方式接近。所需的時間、證據與經歷的比重也不同。所以——
- 不要說:「我朋友是這樣信主的,我也得有同樣戲劇化的經歷才行。」
- 也不要假設別人必須用你的路徑來信主
但核心是一樣的:
- 承認自己是罪人
- 相信祂為你個人而死
- 安息在祂的工作裡,不是自己的好行為
- 因感恩於祂已完成的工作,把生命交給祂
結語:被舉起、被敲響的鐘#
凱勒以詩人 Annie Dillard 的話作結,想像馬利亞聽見復活基督叫她名字那一刻的內心:
「我這一生本是一口鐘,卻直到被舉起、被敲響,才知道自己是一口鐘。」 (I’d been my whole life a bell, but I never knew it until I was lifted up and r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