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要處理的大哉問#

幾乎沒有人會主張「世界現況一切安好、人類毫無問題」。第 2 章已透過尼哥底母與撒瑪利亞婦人看見世界出了甚麼問題；這一章要處理的是：誰能把這世界修好？ 基督信仰的答案是耶穌，所以我們必須認真看清楚——這位被放在基督信仰中心、宣稱要「讓一切重新對齊」的人，究竟是誰？

故事：馬利亞、馬大與拉撒路（約 11）#

耶穌與姊妹馬大（Martha）、馬利亞（Mary）以及她們的弟兄拉撒路（Lazarus）關係親密到如同家人。約翰福音用「耶穌所愛的」稱呼拉撒路——這是福音書中形容耶穌最親密門徒的用語。拉撒路病重將死，兩姊妹差人通知耶穌，耶穌趕到時拉撒路已葬入墳墓四天。

核心經文（約 11:17–36 節選）：

馬大對耶穌說：「主啊，你若早在這裡，我兄弟必不死。」……耶穌說：「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你信這話嗎？」馬大說：「主啊，是的。我信你是基督，是神的兒子。」……馬利亞一到耶穌那裡，看見他，就俯伏在他腳前說：「主啊，你若早在這裡，我兄弟必不死。」耶穌看見她哭，並看見與她同來的猶太人也哭，就心裡悲嘆，又甚憂愁……耶穌哭了。旁邊的猶太人說：「你看他愛這人是何等懇切。」

同樣的話，截然不同的回應#

兩姊妹走到耶穌面前，說的話一字不差：「主啊，你若早在這裡，我兄弟必不死。」耶穌卻以完全相反的方式回應：

這不是耶穌關係智商的小花絮，而是指向祂位格本身的深層真理：祂既是完全的神，也是完全的人。

凱勒請讀者做個思想實驗：如果是你在編造一個「化身為人的神降世」的故事，你會怎麼描寫他在朋友葬禮上的心情？大概會讓他搓著手暗笑：「等著看我等一下要做甚麼！」或保持高高在上的莊嚴口吻。你不會想到讓他被馬利亞的悲痛拖進去、站在那裡痛哭。正因這不是捏造的——這段記述同時展示了新約其他地方以命題方式宣告的真理：耶穌既是神，也是人。

耶穌是神的主張#

「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是正面的神性宣告——祂不是說「我可以復活拉撒路、我有特殊的神蹟能力」，而是說「我本身就是那賜生命、存萬物性命的權能」。

這類宣告在福音書中無處不在：

• 路加福音 10:18：「我曾看見撒但從天上墜落，像閃電一樣」——含蓄地主張祂知道史前、宇宙級事件
• 馬可福音 2:5：赦免癱子的罪——旁觀者正確推論「只有神能赦罪」，因為只有被冒犯的當事人能赦免；耶穌暗示所有罪都是得罪祂
• 約翰福音 5：眾人因耶穌自稱「與神同等」要拿石頭打祂
• 約翰福音 8:58：「還沒有亞伯拉罕，就有了我」（承襲「我是」—出埃及記 3:14 神聖名）
• 約翰福音 14:6：「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祂不只擁有真理，祂就是真理
• 約翰福音 20:28：多馬稱祂「我的主，我的神」，耶穌坦然受敬拜

三難困境（trilemma）#

十九世紀蘇格蘭長老會牧師 John Duncan 最早、後來由 C. S. Lewis 發揚的論證：

所有其他宗教的創始者都說：「我是先知，我指引你找到神。」只有耶穌說：「我是神，我來找你。」因此，對耶穌只有三種合理態度：

• 祂是刻意詐欺者 → 該譴責祂為惡
• 祂自我妄想 → 該遠離祂為瘋子
• 祂真的是神 → 該俯伏敬拜祂

唯一不能做的、也最不誠實的回應是：「不錯的老師，很有智慧。」這是在迴避耶穌親口所說的話。

常見三種逃避方式及回應#

• 「祂從未宣稱自己是神，是後人杜撰的」
  • 有聖經外的歷史文獻佐證耶穌的存在
  • 福音書是目擊者口述的歷史，不是遠方流傳的傳奇
  • 保羅在耶穌死後約 20 年寫的〈腓立比書〉（腓 2:5–11）中的早期基督頌歌年代比該書信更早——信耶穌是神不是後來慢慢發展的神學，而是從最早期就是基督徒群體的信仰
• 「祂可能是個高明的騙子」
  • 第一世紀猶太人對神的超越觀高到連神的名字都不寫不念
  • 騙子根本不會嘗試去說服猶太人「我是神」——成功率為零，歷史也證實：那時代其他宣稱作彌賽亞的人沒有一個被奉為神
• 「祂可能是真誠但自我欺騙」
  • 沒有任何正常人性弱點（自私、不耐、怒氣、驕傲、不誠實）的人能長期說服親近他的人他就是神
  • 歷史上沒有一個主流宗教的創始者宣稱自己是神——只有小型短命的教派；耶穌卻成功在一個對此最抵觸的民族中被尊為神，除非事實本身確實如此

神人二性的位格之美#

• 耶穌不是 50% 神 + 50% 人、也不是 20/80 或 80/20 的比例
• 祂不是「有神意識特別高的人」，也不是「假裝有肉身的神」
• 祂既完全是神，也絕對完全是人——沒有任何其他宗教相信超越的創造主成了會感受死亡全部恐懼的必死者

凱勒將兩姊妹的相遇對照為兩種事工：

• 對馬大：真理的事工（ministry of truth）——因為祂夠高，能把她指向星空、搖醒她不要絕望
• 對馬利亞：眼淚的事工（ministry of tears）——因為祂夠低，能以完全的真誠進入她的悲傷、與她一同哭泣

我們每個人在不同時刻都需要這兩種事工——有時需要被一句真話搖醒，有時只需要有人陪著落淚。錯把真話倒在需要被陪伴的人身上是錯；只陪哭卻不說出該說的真理也是錯。沒有人有足夠的溫度與智慧每次都給對；但耶穌從不在該柔時剛、在該剛時柔。祂不只是完美的輔導者——祂是真理本身化為眼淚進入這世界。

基督品格的「對立整合」#

• 獅子（Lion）與羔羊（Lamb）並存
• 敢言、對權貴無懼，卻對軟弱破碎人完全可親近
• 溫柔卻不軟弱
• 剛強卻不嚴厲
• 謙卑卻毫不自疑
• 威權卻全然不自我中心
• 聖潔而永不妥協的信念，卻又容人親近

曾有牧者說：「沒有人能找出耶穌本『應該』說甚麼卻沒說的話。祂充滿驚喜——但全都是『完美』本身帶來的驚喜。」

祂為甚麼要成為人？#

約 11:38 的「心裡悲嘆」，希臘原文的字意其實是「發怒咆哮」（to bellow with anger）。多數英譯因感到不合適而沖淡了語氣——但所有釋經專家都承認，耶穌在墳墓前是在發怒咆哮、在顫抖。祂在氣誰？經文沒有跡象說祂在氣家屬，祂氣的是死亡本身。

Dylan Thomas 的名句：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良夜。怒吼，怒吼，對抗光的死亡。）

耶穌面對我們最大的噩夢——生命的喪失、所愛者的喪失——祂動怒了。祂對著邪惡與苦難發怒，而祂身為神卻並未對自己動怒。這告訴我們：邪惡與死亡不在神原本的設計裡，而是罪進入後的結果。

那為甚麼神不直接出手止住邪惡？#

因為我們自己就是問題的一部分。世界的痛苦許多來自人心——自私、驕傲、殘忍、憤怒、壓迫、戰爭、暴力。若耶穌帶著神的烈怒之劍來，沒有人能留下來講這個故事。

祂來時，手裡不是拿著劍，而是被釘上了釘子。祂不是來施行審判，祂是來承擔審判。

凱勒指出，正是這次使拉撒路復活的神蹟，促使宗教領袖下定決心殺耶穌（約 11:53）。耶穌明知如此仍然去了——

• 要使拉撒路出墳墓，祂就得自己進墳墓
• 要打斷拉撒路的葬禮，祂就得為自己召開葬禮
• 所以祂走近墓前時不是興奮搓手，而是淚水與怒氣交織、身軀顫抖

旁人說「你看祂愛這人何等懇切」——但凱勒提醒：我們要看的是祂愛我們何等懇切。祂成為人、成為必死、可被殺——全是為我們。

神如何讓我們認識祂？#

1961 年蘇聯把人送上太空軌道後，赫魯雪夫說：「我們送人上太空，沒看見神，所以證明沒有神。」這個邏輯荒謬，卻反映許多人的直覺——以為神是住在「樓上」的鄰居。

C. S. Lewis 在〈The Seeing Eye〉中指出：我們與神的關係不是樓上樓下的鄰居關係，而是莎士比亞與哈姆雷特的關係。哈姆雷特絕不可能靠自己去找出莎士比亞，除非莎士比亞把自己寫進劇本。同樣，我們沒辦法靠升得更高去找神；我們只能因祂把自己寫進我們的世界才認識祂。

Dorothy Sayers 的比喻#

Lewis 的朋友、偵探小說家 Dorothy Sayers 寫了一系列以貴族偵探 Lord Peter Wimsey 為主角的小說。寫到一半，她把一個身材高挑、寫偵探小說的牛津女校友 Harriet Vane 引入故事，讓 Peter 與她相愛、結婚、一同辦案。有人揣測：Sayers 看進她自己創造的世界，看見那角色的孤獨與苦痛，愛上了他，於是把自己寫進故事裡去拯救他。

神正是這樣。祂看見自己造的世界因人心背祂而自我毀滅，心中憂傷（創 6:6）；祂愛我們，於是把自己寫進了故事——馬槽裡誕生、十字架上死的神人耶穌基督，就是祂寫自己進來的那一筆。

看祂是誰、看祂如何愛你、看祂如何來使世界重歸正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