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有人的生命之中都有某種內戰。靈魂裡有一個頑強的「南方」反叛著靈魂裡的「北方」。在每一個人的生命結構深處，這場掙扎都持續不斷。 ——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

你讀到這裡#

如果你正在讀這段，那你撐到了書的尾聲。作者萊恩・霍勒戴（Ryan Holiday）說，他原本擔心有些人會中途放棄——老實說，他自己也不確定能否寫到這裡。

與自我正面交鋒並不容易：

• 首先：要先承認自我可能存在
• 其次：將它攤在審視與批判之下

多數人受不了讓自己不舒服的自我檢視。做幾乎任何別的事情都比較容易——事實上，世上某些最匪夷所思的成就，無疑就是源自「想避免直視自我之黑暗」的渴望。

不論如何，光是讀到這裡，你就已經對它狠狠揮了一拳。這不是全部需要做的，但這是個開始。

Daniele Bolelli 的「掃地比喻」#

作者的朋友、哲學家／武術家 Daniele Bolelli 給過他一個有用的比喻：

訓練就像掃地——你掃過一次，不代表地板永遠乾淨。

灰塵每天都會回來。我們每天都得掃。

對自我也一樣。你會驚訝於灰塵與污垢隨時間能造成多大的破壞，以及它累積到不可收拾的速度有多快。

Dov Charney 的凌晨三點來電#

被 American Apparel 董事會解雇幾天後，Dov Charney 在凌晨三點打給作者。他在絕望與憤怒之間擺盪——真誠地相信自己對所處的處境毫無責任。

作者問：「Dov，你接下來要做什麼？要像賈伯斯那樣再開一家公司嗎？要回來嗎？」

他沉默了一下，用一種讓作者透過電話、也透過骨頭都能感受到的真誠回答：

「Ryan，賈伯斯死了。」

對處於混亂狀態下的他來說，這個失敗、這次打擊，等同於死亡。

那大概是他們最後幾次通話之一。接下來幾個月，作者驚恐地看著他親手摧毀那家他傾盡一切打造的公司。

若非神的恩典，這也可能是我們任何人（But for the grace of God go I）。

作者自己的版本#

我們都以自己的方式經歷成功與失敗。作者光是寫這本書，就經歷了：

• 四份艱辛卻被退回的提案稿
• 數十份手稿初稿

他自承，若是在更早期的作品上，這些壓力很可能會讓他崩潰——也許他會放棄、找他人合作；也許他會固執己見，把書改壞。

把稿紙餵給蚯蚓的儀式#

寫作過程中，他發明了一套療癒儀式：

每次寫完一稿，他就把稿紙撕掉、餵給車庫裡的蚯蚓堆肥。

幾個月後，那些痛苦的稿頁化作土壤，滋養他的院子——他可以光腳走在上面。

這是與「更大的浩瀚」一次真實而具體的連結。

他喜歡提醒自己：「我自己也會在死後經歷同樣的過程，被自然撕碎。」

一個讓他自由的領悟#

寫作與思考這些章節時，作者得到一個帶來巨大解放的領悟：

「我們的生命是流芳百世的偉大紀念碑」——這個觀念是個極具殺傷力的妄想。

任何有野心的人都熟悉這種感受：你必須做大事、必須得到你的方式；如果做不到，你就是個毫無價值的失敗者，世界正在共謀對付你。這種壓力大到我們最終會被它壓垮，或被它打碎。

當然這不是真的：

• 我們每個人都有潛能
• 我們都有自己知道能達成的目標——創業、完成一件創作、衝擊冠軍、登上自己領域的頂端
• 這些都是值得的目標。一個破碎的人到不了那裡。

但自我介入時，事情就壞了#

問題在於自我介入這些追求時，會腐蝕它們、在我們動身時悄悄削弱我們。

它在我們起步時、在我們成功時對我們撒謊；最糟的是，當我們在路上跌倒時，它仍在對我們撒下痛苦的謊。

自我像任何毒品——一開始也許是為了取得優勢、或為了減輕痛苦而誤入。問題是它多快就會變成「目的本身」——這就是 Dov 在電話裡那一刻、書中所有警示故事所進入的超現實時刻。

自我的真正懲罰：早就在內#

在工作與生活中，作者發現大多數自我的後果並不是那種戲劇化的災難。許多在我們生活與這個世界中向自我屈服的人，並不會像兒時被教導的那樣得到「業力的正義」——他多希望事情有那麼簡單。

真實的後果，更接近他最愛的書之一——布德・舒伯格（Budd Schulberg）的《Sammy 為什麼跑？》（What Makes Sammy Run?）——的結尾。書中的角色靈感來自 Samuel Goldwyn、David O. Selznick 等娛樂業大亨。

主角被召到一位算計、無情、自我膨脹的好萊塢大亨那座宅邸般的豪宅。他帶著敬佩、困惑、最終厭惡的混合情緒，追蹤了這位大亨的迅猛崛起。

在那一刻的脆弱中，主角看見這位大亨真正的人生：孤獨而空洞的婚姻、恐懼、不安、連一秒都靜不下來。

他意識到：他原本希望這個人能因所有打破的規則、所有作弊向上爬的方式而獲得的「壞報應」——並沒有要來，因為它早就在那裡了。

「我曾期待某種終局性的、致命的東西；現在我意識到，等著他的不是一筆突然的清算，而是一個過程——是他在故鄉那場像瘟疫般席捲的傳染病中染上的疾病；是一種正在慢慢吞噬他的癌——症狀逐漸發展、加劇：成功、孤獨、恐懼。對所有那些更年輕、更新、更鮮的『新一代 Sammy Glick』們的恐懼——他們會冒出來騷擾他、威脅他，最終取代他。」

這就是自我顯現自己的方式。

而這，難道不正是我們最深恐懼、最不想成為的樣子嗎？

作者的回頭看#

最後，作者自陳一段令這本書「完整成圈」的經歷：

• 十九歲時，一位歷練豐富的導師（同樣在娛樂業早早成功）派他讀那本書
• 那本書當時對他既具影響力、又給予養分——導師早就知道會這樣
• 結果接下來幾年，他讓自己幾乎陷入和書中角色一模一樣的處境——不只被召去那間豪宅看著他敬仰的人在預期之中、不可避免地崩解，還危險地接近自己的崩解

把那段話打進這篇結語時，他發現原本那本書裡寫滿了他多年前自己的手寫筆記——詳細記錄了他當時的反應，就在他即將踏進那個世界之前。

他理智上、甚至情感上都理解了舒伯格的話——但他仍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他掃過一次，就以為已經夠了。」

十年後，這些教訓以他正需要的方式回到他身上。

從自身經驗、亦從他人經驗中學#

俾斯麥（Bismarck）有句話的意思是：任何傻子都能從自身經驗中學習；訣竅是從別人的經驗中學。

這本書原本是從後者出發的——但出乎作者意料地，也以痛苦地多的「前者」收尾。他出發是為了研究自我，最終卻撞上了自己的自我，以及那些他長期景仰之人的自我。

你或許也會需要親身經歷其中一些。普魯塔克（Plutarch）的反思：「我們從文字中對事物的認識，遠不如從事物的經驗中對文字的認識。」

最後的提醒#

想成為更好的商人、更好的運動員、更好的征服者——這值得敬佩。

我們應該想要更知情、財務上更安穩；應該想做大事——本書多次反覆強調這一點，作者自己也是這麼想。

但同等令人讚嘆的成就是：成為更好的人、更快樂的人、更平衡的人、更知足的人、更謙遜與無私的人。或者更好——以上這些特質同時兼備。

而最顯而易見、卻最常被忽略的事實是：

「精進個人」會經常導向「專業上的成功」——但反向幾乎從未成立。

修煉我們慣性的思考、壓制我們具破壞性的衝動，不只是任何正派人應有的道德要求——它們會讓我們更成功，幫我們度過野心要求我們航行的險惡水域。它們本身就是它們自己的回報。

留下的，是你的選擇#

你已讀到這本關於自我的書的尾聲——已從別人的經驗（與作者自己的）中盡可能看見了自我的諸多問題。

接下來剩下什麼？

你的選擇。你會用這些資訊做什麼？不只是現在，而是接下來的一輩子？

你接下來人生的每一天，都會發現自己處於三個階段中的某一個：立志、成功、失敗。

你在每一個階段都將與自我作戰；你在每一個階段都會犯錯。

你必須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掃地——然後再掃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