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為自己,誰為我?我若只為自己,我又是誰? ——希勒爾(Hillel)

二戰將領中那位異類#

二戰盟軍出了許多偉大的將領——巴頓(Patton)、布拉德利(Bradley)、蒙哥馬利(Montgomery)、艾森豪(Eisenhower)、麥克阿瑟(MacArthur)、朱可夫(Zhukov)——而**喬治・卡特利特・馬歇爾(George Catlett Marshall Jr.)**站在他們之外。

我們今日把二戰看成一場「善對惡」的清晰之戰。但勝利與時間的距離,遮蔽了那些站在正確一方的人們的人性面:政治、暗箭、爭奪鎂光燈、姿態、貪婪、卸責——所有這些在盟軍將領之間都存在。

但這些行為幾乎不存在於一個人身上——馬歇爾將軍。

更令人讚嘆的是,他默默地在成就規模上超越了所有人。他的祕密是什麼?

派特・萊利的「天真攀升」與「我」病#

派特・萊利(Pat Riley)——率領洛杉磯湖人隊與邁阿密熱火隊多次奪冠的傳奇教練/經理——觀察過偉大球隊的軌跡:

階段描述
天真攀升(Innocent Climb)還沒贏的時候,球隊是純真的——條件對了就能團結一致、彼此關照、為共同目標努力
我病(Disease of Me)開始贏球、媒體關注一來,把個人連結起來的簡單紐帶開始磨損——球員開始計算自己的重要性、胸膛膨脹、挫折浮現、自我登場

我病」可以「在任何贏球的隊伍、任何一年、任何時刻發作」——而且發作的頻率高得驚人。

具體案例:

  • 俠客歐尼爾(Shaq)與柯比(Kobe)無法共處
  • 喬丹(Michael Jordan)出拳打了自己球隊的史蒂夫・科爾(Steve Kerr)、霍瑞斯・葛蘭特(Horace Grant)、威爾・帕度(Will Perdue)——他打了自己球隊的人
  • 安隆(Enron)員工為私利讓加州陷入黑暗
  • 對媒體爆料、想搞砸自己不喜歡的專案的失意主管
  • 各種貶損、威嚇手段(negging)

我們也都會發作#

對我們而言,「我病」的發作通常是這樣:

  • 開始覺得自己更厲害、更特別
  • 覺得自己的問題與經驗獨一無二,沒人能理解

比我們更優秀的人、更好的隊伍、更崇高的事業,都因為這種態度沉沒過。

馬歇爾的免疫力#

1939 年德國入侵波蘭那天,馬歇爾就任美國陸軍參謀長,並在整場戰爭中持續任職。他幾乎是這個趨勢的歷史例外——他從未染上「我病」,並且常常讓那些染病的人感到羞愧而退

關鍵起點:他與「軍階」之間平衡的關係

他並非完全不顧公開地位——他要求總統稱他為「馬歇爾將軍」(不是「喬治」)(畢竟他應得,不是嗎?)但同時:

  • 其他將領積極為自己爭取升遷(麥克阿瑟戰前的晉升,相當大程度是他母親激進活動的結果)
  • 馬歇爾主動勸阻別人替他爭取
  • 當有人開始推他擔任參謀長,他要他們停止:「這會讓我在軍中太顯眼,太顯眼了
  • 後來眾議院想立法授予他「元帥(Field Marshal)」軍階——他勸阻這個動作
    • 一方面他覺得「Field Marshal Marshall」聽起來太可笑
    • 另一方面他不想壓過或傷害他的恩師潘興將軍(General Pershing)——當時潘興已近彌留,但仍是他持續尋求建議與指引的對象

你能想像嗎?他的「榮譽感」讓他拒絕榮譽,常常把它讓給別人。

他像所有人一樣想要榮譽,但要以正確的方式。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這些榮譽再美好,他可以沒有;但別人或許不行

自我需要榮譽來確認自己;自信則能等待,不論外界是否認可,都把焦點放在手頭的工作上。

「成功之後」最容易切換的心態#

職涯早期,我們可以較輕易做出這類犧牲:可以從名校輟學去創業;偶爾被忽略也能忍。

一旦「成了」,多數人會切換到「拿走我該拿的」心態——突然之間,獎項與認可變得重要,儘管那些並不是當初讓我們走到這裡的東西

我們需要那筆錢、那個頭銜、那則媒體報導——不是為了團隊或事業,而是為了自己——因為我們覺得「我們掙來了」

但事實是:我們從來沒有「掙到」貪婪或「以他人為代價追求己利」的權利

這樣想不只是自我中心,還會反向破壞自己的成就

馬歇爾的最大考驗:D-Day 指揮權#

馬歇爾的最大試煉是 D 日諾曼第登陸的指揮權——史上最大規模的協調作戰。羅斯福私下傳出「只要馬歇爾要,這個位置就是他的」。

一位將軍的歷史地位常靠戰功確立。即便馬歇爾在華盛頓不可或缺,羅斯福仍想給他這個機會

馬歇爾的回答:

決策權在您,總統先生;我的個人意願與此無關。

結果,這個角色與榮耀給了艾森豪

事實證明,艾森豪是這個職位的最佳人選——他出色地完成任務、協助贏得戰爭。還有什麼結果比這個交換更值得?

然而這正是我們經常拒絕做的事——我們的自我阻止我們服務任何比我們大的使命

我們會想:「我能怎樣?讓別人佔了我便宜嗎?」

慷慨大度的選擇#

作家雪莉・絲翠德(Cheryl Strayed)給某個年輕讀者的建議:

你正在變成將來的你;既然如此,不妨別做個渾蛋。

成功最危險的反諷之一就是:它能把我們變成當初我們從未想成為的那個人。「我病」會腐蝕最純真的攀升。

馬歇爾還有另一個故事:曾有位將軍在他職涯中段苛待他——把他發配到偏遠崗位。後來馬歇爾超越他、有報復的機會。但他沒有報復

因為儘管那位將軍有種種毛病,馬歇爾看見他仍對國家有用,少了他國家會更糟

對這份安靜壓抑自我的「謝禮」是什麼?只是又一份做得很好的工作——僅此而已。

我們現在很少用的一個字可以形容這種特質:慷慨大度(magnanimous)。這當然也是好策略,但馬歇爾會這麼做的主要原因,是因為這樣做是對的

杜魯門(Harry Truman)總統觀察:把馬歇爾與軍中、政壇上幾乎所有人區別開的,是「馬歇爾將軍從不替自己想」。

還有一段畫像故事#

馬歇爾必須坐畫像時——他必須坐過很多次——某次坐到畫家終於說「完成了,您可以走了」。

馬歇爾起身準備離開。

「您不想看看畫嗎?」畫家問。

不用了,謝謝。」馬歇爾恭敬地回答,然後離開

經營形象固然有用——但別本末倒置#

當然不是說「經營自己的形象不重要」。職涯早期,你會把握每個這樣的機會。但當成就累積後,你會發現:

大部分時間花在記者、獎項、行銷上,就是把時間從你真正在意的事情上拿走

誰有空看自己的畫像?意義是什麼?

平衡,不是去除#

馬歇爾的妻子後來觀察:把他當作「謙遜安靜的人」其實沒看見他真正特別的地方——

有所有人都有的特質——自我、私利、驕傲、自尊、野心——但這些被一種謙遜與無私感所調和(tempered)

想被記住、想登頂、想供養自己與家人——這些都不會讓你變成壞人。畢竟那些都是吸引力的一部分。

足球教練托尼・亞當斯(Tony Adams)的提醒:

為球衣正面的隊名而戰,他們會記得球衣背後的姓名。

結語:給馬歇爾的判決#

「無私與正直可能是弱點、會拖累一個人」——這個古老的想法在馬歇爾身上被荒謬地推翻了。

是的,可能很多人對他的事跡說不上來太多——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活在一個由他大幅塑形的世界裡

至於署名?誰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