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頓與第一原理#

1642 年是一個特別的年份——伽利略・伽利萊(Galileo Galilei,觀察天文學之父)在年初辭世;同年聖誕節,**艾薩克・牛頓(Isaac Newton)**早產出生,只重 3 磅,母親形容他「小到能塞進一夸脫的鍋子」,所有人都以為他活不過幾天。

他不僅活下來,還進入劍橋三一學院(Trinity College)研讀,寫出《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Philosophiae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簡稱 Principia)。其中包含:

• 三大運動定律(three laws of motion)
• 萬有引力定律(law of universal gravitation)

這些原理:

• 解釋物體在世界中的運動
• 描述太陽系行星的軌道
• 推動了科學革命與後續的工業革命
• 是汽車、噴射機、登月任務的基礎

但牛頓的著作並沒寫「怎麼造汽車引擎」、「怎麼造噴射機」——他給的是更有價值的東西:一組能反覆套用到無數領域的原理。

方法 vs. 原理:Linear vs. Residual#

「方法可以有上百萬種,但原理寥寥可數。掌握原理的人能成功地選擇自己的方法;只試方法、忽略原理的人,必然會出問題。」

——Harrington Emerson(美國效率工程先驅)

「Principia」這個字本身就是「第一原理(first principles)、根本起點」的意思。第一原理是知識的積木——理解一次,就能套用上百次。

Seek Principles:某些知識只有用一次#

哪些知識只能用一次?

• 為了考試背的事實,考完立刻忘
• 滑了一篇有趣新聞,一小時後一個細節都記不得
• 兒子教你電腦上的某個操作,你自己再做時又卡住

哪些知識能反覆使用?以下情境的共通點是「理解原因或運作機制」:

• 學生掌握領域第一原理 → 能在不同情境反覆套用
• 創業者理解客戶真正想要什麼 → 能應用到任何產品或服務
• 主管學會凝聚團隊的方法 → 能套用在未來無數個團隊
• 一個人懂得「如何做決策」 → 能做決策一輩子

學一次「對的」東西,是大特價——前期一次性的能量投入,換來反覆的剩餘成果。

Find Commonalities:Peter Kaufman 的共通性#

《Poor Charlie’s Almanack》編者 Peter Kaufman 想理解「世界上的所有事是如何運作的」——這個目標聽起來大到荒謬。但他找了一條捷徑:六個月內讀完《Discover》雜誌歷年文末的 144 篇精華訪談——每篇都是高品質、面向大眾的科學摘要。

他把所學分成三桶資料:

接著他找跨三桶都成立的共通原則:

• 桶 1:牛頓第三運動定律——作用力等於反作用力
• 桶 2:馬克・吐溫(Mark Twain)的範例——若你抓住一隻貓的尾巴,牠會反擊
• 桶 3:你怎麼對待別人,別人就怎麼對待你

他把這個跨領域的原則稱為「Mirrored Reciprocation(鏡像互惠)」,白話就是:You get what you give(你給什麼,就拿到什麼)。

一項實驗中,研究者寄了手寫聖誕卡給近 600 位完全陌生人,每張卡附上家庭照與一段話。沒多久陌生人開始回信,他總共收到約 200 張回卡。

一個失敗的「方法」例子#

作者剛結婚時,某天為太太買了她愛吃的「meat feast」披薩給她驚喜——那晚她開心極了。隔天他熱情重複這招——再買一份。第三晚他又想「驚喜」她——這次她終於忍不住禮貌地問:「喔,又是 meat feast 嗎?」

在第一晚奏效的「方法」最多只能用幾次;若我能把方法升級為原理(理解她真正在乎什麼、什麼能持續讓她快樂),前期需要投入更多,但接下來可以反覆套用。

Grow a Knowledge Tree:Elon Musk 的學習法#

特斯拉(Tesla)與 SpaceX 創辦人馬斯克(Elon Musk)創辦這兩家公司時,其實對機械工程與火箭科學所知不多。當被問怎麼把整個複雜的學科塞進腦袋時,他回答:

「重要的是把知識視為一棵語意樹(semantic tree)——

先確保理解基本原理,也就是樹幹與大分枝,再去處理樹葉與細節——否則它們找不到地方可以掛。」

當基本功扎實,新資訊就能掛在已有的心智模型上。神經科學的「神經可塑性(neuroplasticity)」也支持這個觀點:成功的神經連結會被強化,沒用的連結則像枯枝一樣斷落。

Charlie Munger 的「世俗智慧」#

96 歲的查理・蒙格(Charlie Munger)是巴菲特(Warren Buffett)的副手,也是傳奇投資人。1960–70 年代他自己的事務所每年回報率超過 24%——當年若你在他加入波克夏(Berkshire)當天投 100 美元,今天會是超過 180 萬美元。

但他的學習方法跟一般專業投資人完全不同:

「狐狸知道很多事,刺蝟只知道一件大事。」

——古希臘詩人阿基洛科斯(Archilochus)

吉姆・柯林斯(Jim Collins)推崇刺蝟,但 Munger 是一隻會把許多事連結起來的狐狸。他追求所謂「世俗智慧(worldly wisdom)」——把心理學、歷史、數學、物理、哲學、生物等領域整合在一起,認為「孤立的事實是無用的,除非掛在一座理論的格架(latticework)上」。

例如某商品提高價格反而賣得更多——只用經濟學的供需法則無法解釋,但加上心理學就懂了——買家把「貴」解讀成「品質高」。

西北大學凱洛格商學院(Kellogg School of Management)分析近 1800 萬篇科學論文發現:最好的新點子,通常來自「將領域內既有知識,與來自其他領域的不尋常組合『侵入』」結合。

Coen 兄弟的剪刀#

導演 Joel & Ethan Coen 後來以《Fargo》成名,但 1984 年的處女作《血迷宮》(Blood Simple)他們發現劇本太「常規偵探片(whodunit)」。於是他們做了件反常的事——拿剪刀把每段剪下、丟進紙袋搖晃、撒向空中,撿起來後隨機重組,再以這個結構重寫劇本。

成果讓《血迷宮》成為「在深度的常規中嵌入極致新意」的代表作——西北大學教授 Brian Uzzi 說這叫「extreme novelty embedded in deep conventionality」。

怎麼把書讀到值回票價#

讀一本書,可能是地球上槓桿最大的活動之一:

• 投入大約一個工作日的時間 + 幾美元
• 換到地球上最聰明的人已經想出來的東西

但很少人善用這件事——一般美國人一年只讀(或部分讀)4 本書,超過四分之一的人完全不讀。趨勢還在惡化。

讀一本書是地球上槓桿最大的活動之一。

三個讀書原則#

• Lindy Effect(林迪效應) 一本書的預期壽命與它目前的年齡成正比——越老的書越可能繼續存在。優先讀經典與古籍。
• Read to Absorb (Rather Than to Check a Box) 別為了把書放上書架而讀。有些書你「讀過」卻什麼都不記得;另一些書即使你沒從頭看到尾,但反覆回去重讀某些段落,它們已經成為你的一部分——後者更有價值。
• Distill to Understand 讀完一本書後花 10 分鐘,用自己的話把所學濃縮到一頁。摘要的過程把資訊轉化為理解、把理解轉化為獨特的知識。

Know What No One Else Knows:Fosbury Flop 的故事#

1968 年墨西哥城奧運前,大多數人都認為高跳選手 Dick Fosbury 會墊底——他是個瘦高、跑鞋還左右不對的 21 歲土木系學生,媒體稱他「兩腿駱駝」,跳法被叫做「空中癲癇」,被當笑話看。

19 世紀蘇格蘭舉辦首屆有紀錄的高跳賽以來,主流跳法幾乎沒變過——側面或正面助跑、用內側腳起跳。世界紀錄一公分一公分地慢慢往上挪。

Fosbury 高中以這套方法連 5 呎(qualify 校隊賽)都過不了。有人賭他跳不過一張皮製大椅子——他輸了賭局還摔斷手。教練要他「再用力試」,但越練越挫折。

最後他研究了規則——只規定起跳必須單腳,對「怎麼越過橫桿」沒有規定。於是他套用工程知識做實驗,其中一種是:背對橫桿、頭先過、身體像拋物線在桿上彎曲、腳最後甩起。

媒體完全沒被打動——一份報紙照片下標「世界最懶高跳選手」,另一份標題是「Fosbury 跳塌了(Flops over)橫桿」。

但他持續優化:J 字型助跑加速、最後幾步轉胯、改用外側腳起跳——這樣身體在桿上彎曲時,他面朝天、重心在桿下。他用所有他懂的物理,造出一個機械優勢。

1968 年 10 月 20 日,Fosbury 摘金,以「Fosbury Flop」(此時不再是揶揄)震撼觀眾。他之前沒有奧運跳者面朝天,他之後每一位世界紀錄保持人都這麼跳。

在沒人做的事情上做得不錯,比在人人都在做的事情上做得很好更有價值。 在沒人做的事情上做到專家,則指數倍有價值。

從別人的知識出發,長出獨特的知識#

利用他人的知識只是第一步,終極目標是辨認出對你而言獨特、能持續累積的知識——

• 對別人來說很難、但對你來說很容易的某件事
• 能藉由你已知的去自然延伸的某件事

知識可能為你打開一扇機會的門,但獨特知識會持續產生機會。

當你以「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東西」建立聲譽,機會會持續流向你:

• 創業者擁有好聲譽 → 投資金不斷流入
• 講者擁有好聲譽 → 演講邀約多到接不完
• 老師擁有好聲譽 → 學生一學期接一學期排隊上課
• 律師擁有好聲譽 → 自由挑案
• 攝影記者擁有好聲譽 → 全球最棒的派任接連來

作者寫《Essentialism》一次,讀者每天仍寫信給他。培養獨特知識需要時間、投入、努力——但這個一次性投資會在餘生中持續吸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