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ssamer Condor:用「能墜毀」來打敗精雕細琢#

1959 年,英國工業家亨利・克萊默(Henry Kremer)夢想推動人力飛行普及化,設立了豐厚的「Kremer 獎」:

• 5 萬英鎊:第一支用單人人力推動、繞兩根半英里距離柱子完成 8 字飛行的隊伍
• 10 萬英鎊:第一支用人力飛越英吉利海峽的隊伍

當時技術背景看似具備:

• 萊特兄弟首飛已過半世紀
• 第一次跨大西洋不停飛行已過 40 年
• 查克・葉格(Chuck Yeager)已突破音速十年
• 再過十年阿姆斯壯與奧爾德林就會登月

但 17 年裡,才華洋溢的團隊一個接一個失敗——他們做出大型、複雜、精緻的飛機:大跨距機翼、許多木質肋條、金屬或厚塑膠外殼,卻離成功還很遠。

一個負債的單槍匹馬#

Paul MacCready 當時負債累累、沒有團隊——只有家人朋友,還把自己的小兒子拉去當試飛員。他一開始也搞不懂為什麼這些豪華隊伍都失敗,直到他突然意識到:

大家都在解錯誤的問題。

真正的挑戰不是「打造能完成 8 字飛行的優雅飛機」,而是「打造一架夠輕、夠大,即使墜毀也能快速修復、改裝、重設計的飛機——不論它有多醜」。

於是他和兒子立刻動手做模型,以鳥類飛行為靈感。兩個月內就飛起了第一架 Gossamer Condor:重量僅 25 公斤、看起來業餘到不行,但這正是重點。MacCready 說:

「如果它降落時撞壞了,你拿一根掃把柄和膠帶,把柄黏回去,五分鐘後又能飛。

同樣的事故會讓那些更大、更精緻的隊伍停飛大概六個月。我們因此累積了大量的飛行經驗。」

結果#

幾個月內,Gossamer Condor 飛了 222 次——某些日子一天好幾次。某些競爭者的機器一輩子都沒飛這麼多。第 223 次飛行時,Condor 完成了 8 字挑戰,贏得第一個 Kremer 獎。兩年後 MacCready 又用 Gossamer Albatross 飛越英吉利海峽,贏得第二個獎。

他最聰明的洞見不是飛行科學的突破,而是:「過度追求優雅與精緻」本身,就是進展的最大阻礙。

一架能快速墜毀、修復、重設計的醜飛機,反而讓他更容易朝真正重要的事前進——一架能左轉、右轉、起降的飛機。

Start with Rubbish:從爛貨開始#

我們無法產出傑作,常常是因為誤解了創作流程——我們看到完成品的優美,以為它從一開始就像「Baby Yoda」一樣可愛——其實正好相反。

Pixar:每個故事都從醜開始#

Pixar 前 CEO 艾德・卡特穆爾(Ed Catmull)說:

「我們都是從醜開始的。Pixar 每一個故事都這樣開頭——最早的草圖『笨拙、未成形、脆弱、不完整』。」

正因如此,卡特穆爾努力培養一種文化,保護這些「醜寶寶」的存在空間。他知道沒有過程中那幾百個爛點子,就不會有最後的巴斯光年(Buzz Lightyear)。

Pfizer:Dare to Try#

藥廠輝瑞(Pfizer)用一個叫「Dare to Try(敢於嘗試)」的計畫推動創新,強調七個行為,包括:

• Freshness(新鮮):鼓勵員工從新地方找點子
• Playfulness(玩心):汲取童心般的好奇與樂趣
• Greenhousing(育溫):保護早期點子(無論多爛)免於苛刻的批評,讓它們有機會成長

高成就者的詛咒#

高成就者(overachiever)在「從爛貨開始」這件事上特別痛苦——他們對流程每個階段都自我要求完美。但這個標準既不現實也不有效。

例如很多人說想學新語言,卻從不練習,因為怕丟臉、想一開始就「無瑕」。但作者一位教西班牙語的朋友(他自己有史丹佛 JD 加普林斯頓博士)用一個小工具改變學生:

想像你有一個裝著 1000 顆珠子的袋子。每次你跟別人講這個語言時犯一個錯,就拿出一顆。袋子空了,你就達到了 Level 1 精通。

錯得越快,進步越快。

沒有犯錯就沒有精通。沒有「成為爛貨的勇氣」,就沒有後來的學會。

作者的線上課程考試策略#

作者最近上一門線上課程。一種「努力派」的方式是:

• 仔細通讀堆積如山的講義
• 看完所有影片
• 做詳細筆記、全部背起來
• 目標每次小考都拿 100 分

但這種方式他預期會發生的劇情是:前一兩次小考拿滿分,然後燒乾、放棄、根本沒走到期末。

於是他改用相反的方法:完全不準備就直接做小考——目標是儘快「答錯」一半題目,然後立刻看正確答案。他不想浪費時間在已經會的東西上,只想知道自己不會什麼,然後集中火力。一開始分數爛得驚人,但每次看錯誤、做下一題,分數就少爛一點、再少爛一點,最後剛好夠通過。

讓失敗便宜一點#

給自己「失敗的許可」需要勇氣——尤其當賭注越高,需要的勇氣越多。

但勇氣是有限資源,所以我們必須盡可能用最便宜的代價去經歷與學習失敗。

三個玻璃罐#

作者夫婦在孩子小時候用三個玻璃罐分配零用錢:慈善、儲蓄、消費。他們不指導比例,讓孩子自己決定——尤其是那些爛決定。例如兒子曾把存了 40 美元拿去買一輛電動賽車,事後悔不當初——他本來在存大件 LEGO 的錢。

如今他是青少年,正在為一趟需要數千美元的服事旅行存錢——作者深信他不會後悔,因為他在低風險時就學過了金錢的功課。

把這些叫做「learning-sized mistakes(學習尺度的錯誤)」——不是讓孩子「靠教訓學金錢」,而是讓他們「用便宜、容易的方式」學會。

Reid Hoffman 的容錯率#

PayPal Mafia 一員、LinkedIn 共同創辦人 Reid Hoffman 對他剛上任的幕僚長 Ben Casnocha 說:

「為了快速行動,我預期你會踩到一些線。只要你能因此快速,我可以接受 10–20% 的錯誤率。」

Ben 後來說這個比例讓他自由——可以放手做決定。Reid 同樣的哲學也用在創業:「如果你不為自己第一版產品的發布感到尷尬,那就是你發布得太晚了。」、「對產品發布而言,不完美就是完美。」

保護你的爛貨,不被腦中的批評者傷害#

讓失敗變便宜的另一個方法,是避免被自己腦中的嚴厲批評者咬住。

別因為發球下網就羞辱自己——慶幸你已經站在球場上。

別因為一個微小錯誤就貶低自己——為「你以後不太可能再犯同樣錯誤」而感到驕傲。

當你在某個有意義的挑戰中覺得腳下不穩,像對學步幼兒說話那樣對自己說:

「你已經跨出第一步了。你現在搖搖晃晃,但你已經開始了。你會走到的。」

並提醒自己:每一個偉大的成就在開頭都是爛的。每一個。

「一輩子犯錯所過的人生,不只比一輩子無所事事更光榮,也更有用。」

——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

Zero-Draft:第零稿#

許多人覺得自己被召喚去寫一本書,但常常連第一章的初稿都還沒寫完就放棄——因為他們相信「每個句子要(接近)完美才值得放上去」。

作者建議他們改用「Zero-Draft(第零稿)」:

寫一個粗糙到「連初稿都不算」的版本。

重點是寫任何東西。越爛越好。

它不必被任何人看見、不必接受評判。別把它當作一稿——它只是「紙上一些字」。

「當我寫作時,我就寫。然後就好像繆斯被我說服我是認真的,說『好,好,我來。』」

——馬雅・安吉羅(Maya Angelou)

「字接著字接著字,就是力量。」

——瑪格麗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

即使是爛字,也比空白頁更有力量——沒有現在的爛字,就沒有後來的傑作。

結語#

透過擁抱不完美、有「成為爛貨的勇氣」,我們才能開始。

一旦開始,我們就變得稍微沒那麼爛、再稍微沒那麼爛——最終,從爛貨之中,長出在重要事情上非凡、毫不費力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