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書的兩個前提#
Drucker 在結論章節開宗明義點出本書立基於兩個核心前提:
- 主管的工作就是要有成效(effective)
- 成效是可以被學習的(effectiveness can be learned)
主管是因為能夠有成效而領薪水的。他對所服務的組織負有成效的義務。本書的目標,是將組織績效與主管績效視為本身即是值得追求的目標,並以此為框架展開論述。
核心主張: 成效是一種自我紀律(self-discipline),而非一門「學科」(subject)。它可以被學習,但無法被教導。本書的問題意識始終是:「在一個組織及主管日常工作的各個重要領域中,什麼造就了成效?」
五項卓越成效的習慣:回顧與深化#
Drucker 逐一回顧本書所提出的五個步驟,並說明每一步驟在主管自我發展中的意義與層次遞進。
第一步:記錄時間的去向(Know Thy Time)#
第一步朝向成效的方式是一個程序:記錄時間的去向(recording where the time goes)。
這個步驟本質上是機械性的,甚至可以交由秘書或助理代勞。但光是做到這一點,就能帶來顯著的改善,而且效果會相當迅速。若能持之以恆地記錄,還會推動主管自然走向下一個更深層的步驟。
時間分析(the analysis of the executive’s time)涉及消除不必要的時間浪費,需要做出一些基本決策、改變某些行為、調整人際關係與關注重心。它也會引發對時間不同用途之相對重要性的深刻追問。這個階段關注的仍是效率(efficiency)——如何更好地運用一項稀缺資源,也就是時間。
第二步:聚焦於貢獻(Focus on Contribution)#
第二步——要求主管將視野聚焦於貢獻(focus his vision on contribution)——從程序層面躍升至概念層面,從機械進入分析,從效率轉向關注成果。
在這一步,主管開始自我要求去思考:他在薪資名冊上的位置、以及他應當做出的貢獻是什麼。這些問題表面上直白,但答案卻要求他對自己提出高標準、思考自身目標與組織目標、並關切價值與意義。
關鍵轉變: 聚焦於貢獻,要求主管承擔責任,而非只是扮演好一個讓上司滿意的下屬角色。主管必須思考「目的與終點」,而非僅僅是「手段」。
第三步:發揮強項(Make Strengths Productive)#
第三步——讓強項發揮生產力(making strengths productive)——本質上是一種體現於行為中的態度。
這是對人的根本尊重——對自己的強項,也對他人的強項。它是一套透過實作來「從做中學」的價值體系,是一種自我發展。在讓強項發揮生產力的過程中,主管將個人目標與組織需求整合起來,將個人能力與組織成果結合,將個人成就與組織機會連結。
第四步:要事優先(First Things First)#
第四步——「要事優先」——與「了解你的時間」構成了主管成效的雙柱(twin pillars)。
Drucker 指出,這兩章可說是整個主管成效懸掛其上、並賴以為基的兩根支柱。然而,這個步驟已不再處理資源(時間),而是處理最終產出——組織與主管的績效。
核心洞見: 在「要事優先」這一步,所發展的不是資訊,而是品格(character):遠見(foresight)、自立(self-reliance)、勇氣(courage)。換言之,這裡所培育的是一種領導力——不是才華橫溢或天才式的領導,而是更謙遜卻更持久的:奉獻、決心與嚴肅的目的感(dedication, determination, and serious purpose)。
此步驟所要決定的,是在我們周遭的環境中,應當讓什麼事情發生,而非只是記錄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
第五步:有效決策(Effective Decision-Making)#
第五步——有效的決策(the effective decision)——關乎理性的行動。
在這個階段,已不再有一條主管只需跟著走的寬廣明確路徑,但仍有清晰的測量基準(surveyor’s benchmarks),提供方向與指引。例如,主管如何從辨識出一個模式屬於通案問題(generic problem),進而設定決策必須滿足的邊界條件(boundary conditions),並不是被直接告知的——這必須根據具體情境自行判斷。但每一步驟應做什麼、以什麼順序做,應當足夠清晰。
Drucker 的提醒: 有效的決策需要程序也需要分析,但其本質是一種行動倫理(an ethics of action)。跟隨這些基準,主管將在自我訓練中發展出負責任的判斷力。
成效的謙遜本質#
Drucker 特別強調,成為有效的主管並沒有什麼崇高之處。這只是像千千萬萬其他人一樣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There is nothing exalted about being an effective executive. It is simply doing one’s job like thousands of others.”
他也坦言,將本書與齊克果(Kierkegaard)的《基督徒的訓練》(Training in Christianity)相提並論是危險的——人生顯然有更崇高的目標。但正因為這個目標如此謙遜,我們才有可能真正達到它:讓現代社會和組織所需要的大量有效主管真實存在。
重要背景: 若我們要求主管必須是聖人、詩人或第一流的學者,大型組織根本無法運作。大型組織的需求必須由普通人來滿足,但要達到不尋常的績效。這正是有效主管必須使自己能夠做到的事。
自我發展對組織的意義#
Drucker 指出,有效主管的自我發展,是組織發展的核心所在——無論是企業、政府機關、研究室、醫院或軍隊皆然。
當主管努力使自己變得有效,他們同時提升了整個組織的績效水準,也提高了周圍所有人的眼界——包括自己和他人。
這帶來的結果是:
- 組織不僅能做得更好,還能做不同的事、追求不同的目標
- 組織從對問題的關注,轉向對機會的把握;從對弱點的憂慮,轉向對強項的發揮
- 這樣的組織對有才能與抱負的人具有吸引力,並激勵人們追求更高的績效與更深的奉獻
關鍵論點: 組織並非因為擁有更好的人才而更有效。它們擁有更好的人才,是因為透過標準、習慣與氣候,激勵人們自我發展。而這一切,源自個人系統性、專注性、有目的的自我訓練——使自己成為有效的主管。
知識社會的挑戰#
知識工作者的生產力是時代核心問題#
Drucker 強調,現代社會的生存,取決於大型組織的成效,取決於其績效與成果,取決於其價值觀、標準與自我要求。
知識工作者正在迅速成為已開發國家最重要的資源:
- 教育是最昂貴的投資,知識工作者是最大的成本中心
- 使知識工作者具有生產力,是工業化社會特定的經濟需求
- 在已開發國家,體力勞動者在成本上無法與低薪開發中國家競爭,唯有知識工作者的生產力才能維持生活水準
Drucker 的警告(寫於二戰後): 儘管已開發國家自二戰以來的整體表現令人印象深刻,但衡量經濟成果的兩把尺——生產力的提升與獲利能力的提升——均未顯示出顯著的加速。使知識工作者具有生產力的任務仍然在前方等待。
決定性的知識工作者,正是主管本人。 主管的水準、標準,以及他對自己的要求,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周圍其他知識工作者的動力、方向與奉獻。
知識工作者的社會問題#
Drucker 指出知識工作者面臨的核心困境:
- 他是一位受過教育的專業人士,卻同時是僱員、受人指揮
- 他效忠於一個知識領域,卻必須將知識的權威從屬於組織目標
- 在知識領域中沒有上下級之分,只有年長者與年輕者,但組織需要層級制度
- 知識工作者不是貧窮的,但他面臨疏離(alienation)的危險——時髦的說法是無聊、挫折與無聲的絕望
他也針對當時的兩種錯誤應對方式提出批評:
- 正統經濟學家或馬克思主義者主張只有「客觀的」經濟和社會績效存在——否認問題無法讓問題消失
- 以 Chris Argyris 教授(耶魯大學)為代表的社會心理學家,雖正確指出組織目標不自動等於個人實現,卻因此主張拋棄組織目標——這同樣行不通
歷史類比: 就如同手工勞動者的需求與擴張中的經濟角色,是十九世紀開發中社會的社會問題;知識工作者的地位、功能與自我實現,是二十世紀已開發社會的社會問題。 我們必須同時滿足:社會對組織績效的客觀需求,以及個人對成就與自我實現的需求。
結論:成效必須被學習#
Drucker 以強而有力的結語收束全書。
有效主管朝向成效的自我發展,是唯一可行的答案。 這是組織目標與個人需求得以融合的唯一途徑。
有效的主管:
- 使強項具有生產力——自己的強項,也是他人的強項
- 使組織績效與個人成就相容
- 使自己的知識領域成為組織的機會
- 透過聚焦於貢獻,使個人價值轉化為組織成果
Drucker 的最終論斷: 知識工作者需要的不只是經濟報酬。他需要機會、成就、實現、價值感。唯有使自己成為有效的主管,知識工作者才能獲得這些滿足感。唯有主管的成效,才能使這個社會調和其兩項需求:組織需要個人的貢獻,個人需要組織作為實現自身目的的工具。
Effectiveness must be learned.(成效必須被學習。)
這句話既是本書的終點,也是每位知識工作者自我發展旅程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