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與詩之外#

故事與詩是聖經中兩種最主導的文體。只掌握這兩者尚不足夠——至少還有五種文體與故事和詩有足夠的差異，需要單獨認識：

• 箴言（the proverb）
• 諷刺（satire）
• 異象文學（visionary writing）
• 書信（the Epistles）
• 比喻（the parables）

箴言（Proverb）#

箴言是一句簡潔、令人難忘的真理陳述，是聖經中的主要形式之一。聖經作者用「俗語」（saying）來稱呼這種形式：

• 智慧文學（如《箴言》）全本由箴言構成
• 耶穌的教導也大量採用箴言或俗語形式
• 整本聖經是西方世界最具箴言性質的書

我們需要不斷知道如何詮釋箴言，才能掌握其信息。

作為文學形式的箴言#

一、有目的#

• 是人類「追求秩序」衝動的一部分
• 作者要透過一個普世原則讓某片廣大的生命變得可理解
• 把一個經驗領域聚焦為理解

二、醒目而難忘#

引用《傳道書》5:10：

貪愛銀子的，不因得銀子知足；貪愛豐富的，也不因得利益知足。

特徵：

• 不僅表達洞見，還強迫產生洞見
• 試圖克服陳腔濫調的麻痺
• 以鮮明難忘的方式陳述真理，迫使我們留意
• 聽過之後，會自然「帶著它」——檢視其意義並予以應用
• 好箴言不會終結思考與應用，反而促進它們

引用 Norman Perrin：

箴言的本質是它建立於對世間事物的觀察。它是一道對「生命中可重複情境」的洞察之光，其格言形式不僅代表洞見，更強迫人產生洞見……

在堅信神的脈絡中，箴言成為對「世界中按神的秩序如何是、應該如何是」的洞察，並是對「神將獎賞的行為」的呼召。

三、同時簡單與深奧#

• 表面簡短易懂：「人種的是什麼，收的也是什麼」（加拉太書 6:7）
• 內裡深奧：往往觸及生命的基本問題
• 應用開放性：看似簡單的觀念，其意義永遠用不盡

四、形式上常具詩性#

箴言常使用詩的語彙：

• 具體意象：「因人懶惰，房頂塌下；因人手懶，房屋滴漏」（傳 10:18）
• 隱喻與明喻：「義人的路好像黎明的光」（箴 4:18）
• 悖論（耶穌常用）：「因為我的軛是容易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馬太福音 11:30）

凡箴言使用比喻語言時，要全面套用前一章關於詩語言的所有原則。

五、同時具體又普世#

• 給出普世原則的具體圖畫
• 「因人懶惰，房頂塌下」談的不只是房子——是對「生命中任何領域的懶惰」的評論
• 「樹倒在何處，就躺在何處」（傳 11:3）不僅是砍樹的觀察，而是以具體畫面表達「人生許多事都帶有定局性」的洞見

教導箴言#

主要難處#

來自其簡潔與自足性：

• 箴言本身是完整的
• 它是對生命的洞見，卻與其生命脈絡分離
• 箴言組織現實，但提供被組織之資料的人是我們
• 箴言的「活起來」之處——是它所應用的日常情境

教學首要任務#

提供照亮箴言的生命脈絡：

• 教師個人經驗只是起點，往往不足
• 善用全班的聯合經驗或每日新聞建立真實生活脈絡

默想形式#

箴言是默想的形式——它邀我們停下來、仔細考量。

教箴言時慢慢來完全合宜，留時間思考它如何應用於生活。

描述性 vs. 規範性#

詮釋的另一部分：判斷箴言是描述性還是規範性——只是描述世界如何，還是要我們效法。

描述性箴言例：

• 「因為斷定罪名不立刻施刑，所以世人滿心作惡」（傳 8:11）——不是邀請犯罪，而是觀察「遲緩執行公義時」世界出了什麼問題
• 「一個罪人能敗壞許多善事」（傳 9:18）——是觀察，不是規範

有時箴言表達不道德的觀點——並非贊同，而是承認世界的現況。

「錢能解決一切」（傳 10:19）——就像我們說「錢會說話」——是對「世界會發生但不應發生」之事的陳述。

規範性箴言常以命令形式出現：

• 「不要勞碌求富」（箴 23:4）

描述背後常隱含規範#

過程比表面複雜——許多描述性箴言實際上規範了行為模式：

• 它們對德行與惡行作出隱含評論
• 每個箴言都該問：「這箴言鼓勵或禁止哪種行為？」

例（箴言 27 章）：

實用建議#

• 成功教箴言需要學員在課前與箴言「同住」——可在前一週分派個別箴言給成員，或把整段交由全班；學員需時間蒐集真實的例證與應用
• 報紙與新聞雜誌是箴言的好資料——箴言是對生命的觀察
• 箴言適合用圖像／投影／拼貼呈現——可參考 Robert Short 的 A Time to Be Born—A Time to Die，對《傳道書》的攝影評論
• 探究「描述性箴言實際上是否規範了某種行為」

諷刺（Satire）#

諷刺藉著嘲笑或斥責揭露人類的罪惡或愚行。它含四個元素：

• 攻擊對象
• 諷刺載具
• 諷刺準繩
• 可辨識的語氣

這四個元素是教師面對諷刺經文時應帶入的框架。

諷刺的元素#

一、攻擊對象#

• 通常是可辨認的歷史具體事物：
  • 人或團體（如法利賽人）
  • 制度（宗教或政府）
  • 實踐（如以剝削窮人來支持奢華生活，阿摩司書 4:1; 5:11）
• 偶爾是普世事物：貪婪、驕傲

二、諷刺載具#

可以簡至一個隱喻或明喻：

• 「你們好像粉飾的墳墓，外面好看，裡面卻裝滿了死人的骨頭和一切的污穢」（馬太福音 23:27）

聖經中另一常見的諷刺載具是審判的神諭——神的先知所說的責惡與災禍預言：

禍哉！那些勇於飲酒，以能力調濃酒的人。

他們因受賄賂，就稱惡人為義，將義人的義奪去……

因此，如火苗吞滅碎稭，乾草落在火燄之中，照樣，他們的根必像朽物，他們的花必像灰塵飛騰；因為他們厭棄萬軍之耶和華的訓誨，藐視以色列聖者的言語。（以賽亞書 5:22-24）

敘事也是聖經中重要的諷刺載具：

• 耶穌的許多比喻——例如財主與拉撒路、法利賽人與稅吏
• 舊約《約拿書》是延伸的諷刺故事
• 舊約眾多個人傳記是對主角缺點的諷刺揭露

三、諷刺準繩#

明示或暗示的善之標準——攻擊對象被以此衡量。

• 法利賽人與稅吏比喻：悔改稅吏的謙卑是衡量法利賽人自義驕傲的標準
• 有時準繩需我們推論——以賽亞書 5 中，神的公義是醉漢與不公義之法官將被定罪的標準

四、可辨識的語氣#

諷刺要麼是嚴厲的——抨擊罪惡或愚行——要麼是輕鬆的——對它們發笑。

諷刺是顛覆性文體——意在衝擊我們的自滿。

諷刺者是壞消息的傳遞者。

諷刺在聖經中的範圍#

雖然只有少數書卷完全是諷刺，但諷刺是聖經故事中的常見元素：

• 《創世記》——亞伯拉罕與雅各的性格缺陷被諷刺揭露
• 《以斯帖記》——哈曼的驕傲被諷刺
• 福音書中——宗教機構幾乎是持續的諷刺對象

諷刺與舊約先知書#

諷刺是處理常顯凌亂的舊約先知書最有用的框架之一。

先知書如萬花筒般在主題間轉換，最常見的兩種材料是：

• 審判神諭——預告災禍
• 救贖神諭——預告神的憐憫

處理審判神諭的最佳框架就是諷刺——識別攻擊對象、諷刺載具、準繩、語氣。

諷刺於詩篇與箴言#

詩篇中：

• 哀歌中對仇敵的諷刺描繪
• 嘲諷詩——譏笑拜偶像者

箴言中：

• 「過路被事激動，管理不干己的爭競，好像人揪住狗耳」（箴 26:17）
• 「大雨之日連連滴漏，和爭吵的婦人一樣」（箴 27:15）

實用建議#

• 因諷刺通常攻擊歷史具體事物，需重建歷史背景——研究是教導諷刺的必要
• 建立原始脈絡後，需透過跨橋判定我們社會中誰是被攻擊的對象：「今日的法利賽人是誰？今日的約拿是誰？」
• 呈現舊約先知諷刺的當代性，最佳方式之一是收集視覺圖片或新聞「更新」文本細節——**《阿摩司書》**特別適合此法

異象文學（Visionary Writing）#

異象文學的複雜程度使人想略過——但聖經中此類文體佔比甚高，任何教師都需面對。

異象文學的本質#

• 把我們帶到奇異的世界，平日的塵世法則被懸置
• 呈現的不是當前現實
• 例：撒迦利亞書 5——飛行的書卷摧毀小偷與起假誓者的家
• 例：啟示錄 13——從海中上來的獸，說話像龍，行大奇事欺哄人

詮釋的進路#

一、容許自己被帶入那奇異世界#

• 異象文學是幻想的一種
• 必須以它自己的條件接受它——這些條件帶有「陌生感」
• 聖經中多數異象描繪的事在字面上並非事實——無論在當時或現今

二、是右腦話語#

• 充滿意象
• 訴諸我們對神秘感而非字面事實的感受
• 是直覺的、情感的，而不主要是理性的

三、不要怕教它#

不喜歡這種文體不是不教的理由：

• 有些人反而與異象文學產生共鳴——許多人覺得羅馬書或加拉太書的厚重神學難以接近
• 一旦人知道如何詮釋，恐懼會大幅消減——對異象文學的恐懼大半是對「未知」的恐懼
• 聖經中此類文體出現的高頻率，本身就表示神希望我們了解它

四、詮釋的核心原則#

規則其實非常簡單：

問：「這是某個熟悉的神學事實或救恩史事件的圖畫嗎？」

異象文學的奇異意象，把熟悉的現實帶入我們的腦中——把意象連結回我們所熟悉的聖經教導。

五、視為民俗文學#

• 採取簡單、明顯的意義
• 飛行的書卷吞噬惡人之家——神對邪惡的審判
• 啟示錄 13 行大奇事的獸——世界中邪惡之大能；對應於耶穌橄欖山講論：「因為假基督、假先知將要起來，顯大神蹟、大奇事，倘若能行，連選民也就迷惑了」（馬太福音 24:24）

六、象徵原則#

異象文學受象徵主導——事物代表他物：

• 天使把葡萄丟入酒醡（啟 14:19）——象徵神對邪惡的審判
• 細麻衣（啟 19:14）——象徵天上聖徒的靈裡純潔
• 這些意象字面上不真，卻讓某些現實浮現

實用建議#

• 教師的態度影響學員的看法——不要說它「有多怪」這類話；視為訴諸我們內裡童心的民俗文學；以熱情與自信處理，多數學員會相信自己也能詮釋
• 異象文學有「謎語」的色彩——人對破解細節有天生好奇，這是查經的資產
• 在歸納式查經中，主要挑戰是對學員詮釋的適當約束——解方是帶領者充分預備（諮詢數本可靠註釋）並堅定主導討論

書信（Epistles）#

許多教師選經文時自然走向書信——畢竟是聖經中最神學性的部分，多為論述性（解釋性）寫作，看似好處理。

警語#

神學經文可能成為爭議與懸而未決問題的場域：

• 在處理神學議題時很難停留於單一段落
• 一旦小組開始追蹤一個神學概念在整本聖經中的脈絡，事情可能完全失控
• 神學經文是觀念導向、非常抽象——一旦掌握了觀念，剩下的只是相信與應用
• 因此書信的查經常常很快就結束

引用 Morton Scott Enslin：

既然這些是書信，被論證與強調的點往往不是最重要的——它們通常是眾說紛紜之處……

被致信的教會……已知道作者對重大核心事實的看法，這些是他可以理所當然假設的。他寫信是為了指出他們把這些核心事實應用到日常生活時的錯誤、解答他們的疑問……

他所討論的許多問題都是困惑的教會所提出的——他回答問題，因為問題被提出了。

三點實務建議#

一、以「段落」為單位思考#

書信主要為論述體：

• 主要尋找觀念結構
• 強調：讀書信時**「以段落思考」**
• 傳達意義的不是個別經節，而是整段

二、辨識其中的比喻語言#

書信雖為論述體，卻散落著大量比喻語言：

• 保羅：「這聖靈是我們得基業的憑據（質）……」（以弗所書 1:14）
• 對比喻語言的詮釋必須遵循前章所說的詩語言原則

三、不要過度系統化#

書信是「因事而發」的信件：

• 由具體場合催生，寫給具體的個人或群體
• 不是系統神學的論文
• 作者處理的是「特定人或教會在其生命中浮現的問題」

詮釋原則：避免把書信壓進作者意圖之外的系統化形式。

實用建議#

• 因書信常處理作者時代的具體處境，有時需重建歷史脈絡——書信本身可能提供線索，但教書信時諮詢註釋書至關重要
• 揭露原始情境後，要面對「作者陳述今日是否仍適用」的詮釋問題——多數仍適用，但並非全部。例子：婦女在教會中戴面紗（哥林多前書 11:2-6）、奴僕順服主人（以弗所書 6:5）
• 其他情況下，要判斷「今日如何具體應用」——例如「祭偶像之物」的當代對應是什麼？常需找底層原則回答

比喻（Parables）#

耶穌的比喻是故事，但需要超出一般敘事的特定詮釋活動。完整的比喻分析自然分四個階段——也是教導比喻的最佳結構。

引用 Amos N. Wilder：

耶穌的思想當然超越故事本身——這些故事只是跳板或門，通向更重要之事。比喻有「圖畫面」也有「意義或應用面」……

耶穌不僅是在澄清困難的觀念——他領人作判斷、作決定。

這些故事的講述方式，使人藉類比看見事物的本相……並透過喚起人們的日常經驗做到這點。

隱含的是：人可以在他所在之處得救——福音並非提議用另一個世界取代這個，而是救贖並改變現有的世界。

四個階段#

階段一：當故事處理#

• 識別並重歷字面細節——意象、場景、角色、事件
• 比喻以其寫實感為特色
• 遵循民間故事的規則：
  • 衝突或對比
  • 重複（常為三疊）
  • 結尾的重要
  • 普世人物類型
  • 熟悉意象（原型）的出現
• 表面太簡單，無法只停在這層；但這是必要起點

階段二：辨識需寓意／象徵詮釋的細節#

比喻的關鍵技藝是「雙重意義」——

「parable」一詞本意便是「並列丟出」（to throw alongside）。

例（撒種比喻）：

• 撒種的動作 = 傳福音
• 各種土地 = 聽見福音的人
• 收成（或無收成）類型 = 聽眾的回應範圍

並非每個細節都被預期要翻譯為他種意義——但幾乎每個比喻都有某些細節該以象徵方式詮釋。

階段三：識別整體所體現的主題或觀念#

詮釋細節的象徵意義不同於詮釋整體意義。撒種比喻整體所體現的觀念例如：

• 福音的傳揚發生在屬靈爭戰的脈絡中
• 福音被傳時將遇阻力
• 在某些聽見者的生命中將結果子
• 得救取決於聽見福音者的回應

階段四：應用#

需判定主題如何應用：

• 對原讀者
• 對今日

許多比喻的主題夠普世，兩種應用幾乎一樣。撒種比喻便是這樣：

• 對神話語傳揚抱有現實期待——並非每個人都會正面回應
• 也可被「有些人會正面回應」的知識所鼓勵
• 主要應用：呼籲我們順從福音——比喻的主旨是「留心你如何回應神的話」

實用建議#

• 比喻適合查經的原因：
  • 表面簡單——人易進入
  • 雖教導基督教基本神學，卻沒有書信那種令人卻步的神學語言與複雜度
• 比喻是世世代代民俗想像的縮影——故事層面具有民間故事與童話的許多特徵；這些普世性可向學員指出
• 因比喻細節也代表別的事物，它們本身就是邀請發現——是讓全班參與的優良載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