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應原書 Ch8:My Own Version of Omaha — Creating the Ideal Environment

為什麼搬家是一件投資決定#

斯皮爾(Guy Spier)在金融危機中觀察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 「所謂的專業人士——包括我——絕對不能免疫於這些扭曲心智的力量」
  • 他親眼看到自己的股票分析師、機構投資人與第三方行銷者全都在市場崩盤時崩潰,「在他們本應買進的時刻贖回」
  • 「談『群眾的瘋狂』很容易自我感覺良好。但智識與金融菁英的瘋狂呢?我們有同樣的瘋狂能力。事實上,往往是我這類人在帶動瘋狂。」

「金融危機毋庸置疑地讓我看到,管理我大腦的非理性部分,必須成為我管理股票投資組合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也凸顯了我在曼哈頓做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大腦:投資人最弱的工具#

斯皮爾深入閱讀了行為金融學與神經經濟學:

  • 康納曼(Daniel Kahneman):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提出「慢思考」(thinking slow)與「快思考」(thinking fast)
  • 斯皮爾自嘲他過去的自我形象:「像戰鬥機飛行員,極度專注於儀表板,做出最佳決策、完全掌控所有控制桿」
  • Benjamin Libet:神經學家,證明「決定行動」其實在我們意識到之前就已在大腦中發生
  • Phineas Gage 案例:19 世紀那位事故中只有大腦一部分受損的工人——表面正常,卻無法做出理性決定
  • 大腦處理時間差訊號:嘴唇動作的視覺立即抵達,聲音稍後抵達,但我們感知為同步——「我們的大腦在建構現實,而且未必是準確地建構」

「我們不能用大腦凌駕大腦。所以即使我們知道這些心智缺陷,仍然脆弱於它們。」——光靠智識上的自我覺察是不夠的。

牛頓(Isaac Newton)本人在南海泡沫(South Sea Bubble)中失去了畢生積蓄,他諷刺地說:「我能計算星辰的運動,卻無法計算人類的瘋狂。」

經濟學的真相:複雜適應系統#

牛津的經濟學訓練讓斯皮爾過於依賴漂亮的理論模型。多年後他透過 Nick Sleep 接觸到聖塔菲研究所(Santa Fe Institute):

  • 核心洞見:把經濟視為一個複雜適應系統(complex adaptive system)
  • 經濟學家討厭這個概念,因為無法用標準數學建模
  • 更好的類比:生物學、生態學

斯皮爾讀了《Journey to the Ants》(Bert Hölldobler 與 Edward O. Wilson 合著):

「這一本書教會我的經濟學,比我大學多年所學還多。為什麼?因為螞蟻群落跟經濟一樣,是個複雜適應系統。」

他將書寄給蒙格(Charlie Munger),蒙格回了一張手寫便箋說自己早就想讀這本書。

沙堆理論與市場崩盤#

丹麥理論物理學家 Per Bak 的「沙堆研究」:

  • 當你不斷在同一處掉下沙粒,沙堆達到「自組織臨界狀態」(self-organized criticality)
  • 雪崩會發生,但無法預測時間或規模
  • 這正是市場崩盤的模型——對投資人的意涵是:避免處於自組織臨界狀態,這正是 2008–2009 年崩盤前股市的狀態

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注意力不足症#

2004 年左右,斯皮爾被 Mary Solanto 醫生診斷為注意力不足症(Attention Deficit Disorder, ADD):

  • 能在高壓下進入超級專注
  • 但對日常瑣事容易失神——記不得時間、找不到鑰匙
  • 必須建立大量輔助系統:辦公室掛大時鐘、桌面保持整潔、物品固定位置、聘請助理協助記得搭機與會議、甚至離開辦公大樓時關前門

「真相是,我們所有人都有心智上的缺陷,雖然你的可能跟我截然不同。重要的是:投資人必須有意識地建構自己的環境,去對抗自己的心智弱點、特質與非理性傾向。」

紐約:「Extremistan」的誘惑#

借用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黑天鵝效應》(The Black Swan)的詞彙:

  • Extremistan:紐約、倫敦這類大城市,財富差距極端
  • Mediocristan:差異較小、生活較平凡的地方

「研究顯示,自己與鄰居財富的差距會顯著影響我們的快樂。如果是這樣,那麼讀到像 Blackstone 集團的 Stephen Schwarzman 這類紐約億萬富翁的新聞,可能會在我非理性的腦中觸發不穩定的反應。」

紐約之所以對「外來者」斯皮爾不利的原因:

  • 沒有當地根——缺少在當地長大的人才有的情緒穩定性
  • 不受約束的胃口:貪婪、嫉妒被金融中心的氛圍激化
  • 太多人比你「成功」——永遠有人住更好的房子、有更氣派的辦公室

「對某些優秀投資人,紐約是好基地——David Einhorn 在那裡蓬勃發展、Sequoia Fund 的經理人也是。但我懷疑像我這種從別處來到紐約、缺乏當地根的人會更難應對。」

蘇黎世為什麼是答案#

斯皮爾考慮過多個城市:

  • 奧馬哈(Omaha):巴菲特的選擇
  • 加州 Irvine:Mohnish 住的地方
  • 波士頓、Grand Rapids、Boulder
  • 歐洲城市:慕尼黑、里昂、尼斯、日內瓦、牛津

最終 Lory 與斯皮爾選擇了蘇黎世:

  • 童年常去,一直喜歡
  • 多次被評為全球生活品質最佳城市
  • 小、安全、可管理;建築優美、空氣與水乾淨、基礎設施一流
  • 公立學校品質好
  • 山與滑雪場就在幾分鐘外
  • 機場優異,直飛紐約、舊金山、新加坡、上海、雪梨

蘇黎世的「平等」與「信任」#

平等

  • 大家有同樣的入口:無瑕的湖泊、比私人鄉村俱樂部還棒的公共泳池
  • 頂級的公共運輸:「連當地億萬富翁都搭」
  • 富人不存在於遙不可及的另一個現實裡——降低嫉妒與匱乏感

信任

「火車系統幾乎不查票,沒有閘門。在商店裡,顧客例行性地用信用方式買酒和其他商品,連同發票一起送到家裡。居民是一張『應得的信任之網』的一部分,而這往往激發出他們最好的一面。某種意義上,這是 Buffett 式的人生觀——巴菲特對 Berkshire 旗下公司的經理人賦予極大的信任,他們則以『盡一切努力不辜負期待』回報他。」

「無聊就是好」#

「人們有時會問:『那裡不會無聊嗎?』我的答案:『無聊就是好。作為投資人,這正是我想要的。』因為分心是個真實的問題。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樸素、不打擾、不過度刺激的背景。」

歷史上蘇黎世為許多人提供了自由沉思的空間:榮格(Carl Jung)、喬伊斯(James Joyce)、華格納(Richard Wagner)、列寧(Vladimir Lenin)、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更別說 Tina Turner。

蘇黎世的另一個優點:「我不會被投資業的人圍繞」——更容易反眾走,不必擔心他們的思考滲透到我心裡。

辦公室的選址:一個小錯誤#

剛到蘇黎世,斯皮爾犯了一個錯誤:

  • 第一年:在 Bahnhofstrasse 租辦公室——「蘇黎世自己的 Extremistan 飛地」,一條優雅但充斥昂貴商店的街
  • 隔年搬走:到河對岸,距離 Bahnhofstrasse 步行 15 分鐘的地方
  • 理由:心理學家 Roy Baumeister 證明意志力是有限資源——他的實驗發現連「抗拒巧克力餅乾」都會耗損後續任務的意志力

「我不想浪費有限的能量去守護自己對抗 Bahnhofstrasse 可能在我心中觸發的嫉妒與貪婪。更好的方式是直接建構一個我不會暴露於這些不穩定力量的環境。」

大師們的辦公室共通點#

斯皮爾觀察其他他敬仰的投資人:

  • Mohnish:南加州一個不起眼的辦公園區,附近沒有其他金融機構。當斯皮爾問他為什麼不選 Irvine 較高檔的購物中心,對方回答:「Oh, Guy. I don’t need all that razzmatazz!」(我不需要那些花俏的東西!)
  • Seth Klarman:波士頓一個樸素辦公室,遠離華爾街
  • Nick Sleep:倫敦 King’s Road 一家康沃爾派店附近,遠離倫敦對沖基金中心 Mayfair
  • Allen Benello(White River Investment Partners):舊金山一個無名辦公室,遠離金融區
  • 巴菲特:奧馬哈 Kiewit Plaza,與承包商 Kiewit Corporation 共用大樓

通勤時間的科學#

斯皮爾與 Mohnish 特別討論過通勤時間:

  • 理想通勤時間:10–20 分鐘
  • 夠近以提升生活品質
  • 夠遠以建立工作與家庭的分隔
  • 斯皮爾的選擇:步行 12 分鐘或搭電車 7 分鐘到辦公室,略偏離市中心
  • 副作用 1:減少別人「順道拜訪」——「他們需要更強的理由付出這個努力,所以拜訪會更值得」
  • 副作用 2:強迫他有時間運動、與家人相處——他跑步、滑雪,「不只更健康更快樂,也清明心智、強化我與市場情緒擺盪的疏離」

辦公室內部的「動線設計」#

斯皮爾把辦公室設計成兩個區域:

「忙碌室」(Busy Room)#

  • 電話、電腦、四個螢幕
  • 電腦放在可調高度的桌上——通常調高,讓他必須站著操作
  • 理由:回信是低階心智活動,但容易陷進去——「這個刻意彆扭的位置」幫他不要一坐就是好幾小時

「圖書室」(Library)#

  • 沒有電話、沒有電腦
  • 溫暖、歡迎,鼓勵長時間靜坐思考
  • 可帶大量財報進去研究,或從牆邊書架選書
  • 關上門代表不能打擾
  • 也是他午睡的地方——Mohnish 也在辦公室午睡,巴菲特也在辦公室有午睡的角落

「日間小睡能保持心智清新、阻擋噪音、為系統重開機。」

牆上的「心智模型」#

辦公室裝飾不是隨意的:

  • 辦公室裡有蒙格(Charlie Munger)的青銅半身像——「不是神化他,而是激活他在我心中的存在,作為一個提醒,讓我記得他在哈佛演講中指出的 24 種誤判」
  • 「忙碌室」與「圖書室」都有他與巴菲特、Mohnish 在午餐當天的合照
  • 父親與早期投資人的照片:提醒自己為誰工作

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s)幫助我們模仿在場有影響力的人。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在 Chartwell 書房裡放著拿破崙(Napoleon)的半身像、納爾遜上將(Admiral Nelson)的瓷像、南非總理 Jan Smuts 的照片——「我猜邱吉爾會在某些時刻問自己:這些偉大的領袖在我的處境下會怎麼做?」

巴菲特辦公室的細節#

午餐後一年,巴菲特親自帶斯皮爾與 Mohnish 參觀奧馬哈的辦公室:

  • 房間裡幾乎沒有東西能干擾心智
  • 只有兩張椅子,沒有開大型會議的空間——刻意阻止不必要的互動
  • 窗簾關閉——幫助專注於手邊的事
  • 桌子很小:沒有空間堆積文件,迫使他高效處理閱讀
  • 桌上有「In box」、「Out box」與一個標著「Too Hard」的箱子——視覺提醒他要耐心等待完美機會
  • 沒有彭博終端機:他刻意選擇不把這條資訊消防水管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 背後牆上掛著父親 Howard Buffett 的大照片——這位「不可動搖的道德國會議員」是巴菲特的榜樣

「Howard Buffett 在第一個任期當議員時,國會議員薪水從 1 萬美元提高到 1.25 萬美元——他把多的錢留在國會的支付辦公室,堅持自己當選時的薪水是 1 萬美元。這個例子顯然影響了 Warren——他管理 Berkshire 的低薪反映了類似的正直與利他精神。」

「『Too Hard』箱子顯示出他對自己能力的非凡謙遜。如他所說:『我只揮我真正喜歡的球。』」

彭博終端機(Bloomberg)的拉鋸戰#

斯皮爾的彭博終端機關係是「拉扯與糾結的」:

  • 強大工具:能快速取得股票數據與新聞
  • 副作用:被精心設計來引誘訂戶不間斷地接收資訊
  • 金融危機期間:他發現彭博成了「不健康的成癮」——把它當作戒癮一樣戒
  • 2008–2009 年崩盤期間:好幾天完全關掉螢幕
  • 取消個人登入,只留公司登入
  • 把首頁配色改成沉悶的色調,減少「閃爍亮色刺激非理性大腦」的風險

到了蘇黎世,他做了一個妥協:

  • 把彭博放在「忙碌室」的可調高度桌上
  • 通常調高到必須站著用——這樣不會無止盡瀏覽
  • Nick Sleep 的辦公室也類似:他的彭博放在「需要坐極不舒服低椅子才能用」的位置
  • 「現在我常常好幾週都不開彭博。但它在那裡,如果我需要——我自己『極其昂貴的安撫毯』。」

「理性的我告訴我,我應該完全擺脫彭博。但我接受我的可能犯錯。與其假裝完全理性,我發現對自己的非理性誠實更有用。至少這樣我可以採取實際步驟管理我那不理性的自己。或許這就是任何人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從這一章學到的核心教訓#

  • 環境是最被低估的投資工具:建構一個能讓你略微更理性的環境,比追求更高智商更重要
  • 大腦無法凌駕大腦:自我覺察不夠,必須在物理環境中建立「電路斷路器」
  • 離開 Extremistan,搬進 Mediocristan:選擇財富差距較小、人們生活較平凡的地方
  • 辦公室位置與通勤時間都是投資決定:10–20 分鐘的通勤、略偏市中心、避開金融區
  • 空間動線決定行為:「忙碌室」站著用電腦、「圖書室」純粹思考——讓物理結構幫你做對的事
  • 複製大師的環境,比複製他們的腦袋容易:可以把蒙格的半身像放在桌上,但無法借用他的智商
  • 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不要假裝完全理性,承認它後設計輔助機制
  • 無聊就是好:對投資人而言,沉悶的背景是最高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