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應原書 Ch4:The New York Vortex
第一個正確的選擇:「一個基金、一張紀錄」#
斯皮爾(Guy Spier)開始替親友操盤後,雖經驗仍淺,但有些事情他做對了——通常是「想清楚要避免什麼」。
巴菲特引用 Henry Ford 的話:「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然後仔細看好那個籃子。」斯皮爾深感反感於華爾街常見的反向操作——「許多籃子裡放許多雞蛋」:
- 共同基金公司:發售多支基金,表現好的接收行銷預算、吸金,表現差的關閉或合併進好基金,「失敗者像從未存在」
- D. H. Blair 的經紀人:把不同股票推給不同客戶,輸的客戶寫掉、贏的客戶繼續找他做生意
- 某些投資電子報發行商:把訂閱名單分組,發送不同預測,事後只跟「猜對的那組」收割
斯皮爾的決定:「我這輩子只跑一支基金,就只有一個績效紀錄。如果它的長期表現很糟,所有人都會看到——我無處可躲。」
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幾乎全部的淨資產都投入 Aquamarine Fund:
- 吃自己煮的菜(eating my own cooking)
- 與股東利益完全對齊
- 聚焦於一個投資組合,而非分散精力
- 這是有意模仿巴菲特將所有投資能量集中在 Berkshire Hathaway 的做法
第一個重大遺憾:費用結構的妥協#
理想上,斯皮爾應該完全複製巴菲特早期合夥事業的費用結構:
- 不收年度管理費
- 僅在報酬超過 6% 門檻後,收取超額部分的 25% 作為績效獎金
- 這是「與股東一起賺錢、而不是從股東身上賺錢」的最佳實踐
但他卻採用了紐約對沖基金的「標準」費率:
- 1% 年度管理費(無論績效好壞都拿)
- 20% 績效獎金
為什麼會妥協?因為四周圍繞著律師、券商和顧問。他們覺得 Buffett 的「1950 年代不正統結構」太離譜,告訴他「你需要穩定收入」、「靠不可預測的績效獎金過日子是行不通的」。但他們看不見的是:1-and-20 的結構微妙地讓基金經理人與股東的利益錯位。
第二個遺憾:贖回條件的妥協#
斯皮爾原本想效仿巴菲特:投資人一年只能贖回一次。這樣做的好處:
- 讓基金經理人能真正為長期投資
- 投資人較少思考基金績效,較少想著賣出
- 在股市中,「不行動與耐心幾乎永遠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顧問堅持把贖回通知期定為 30 天。結果:
- 基金經理人永遠在擔心股東何時會抽走資金
- 2008 年市場崩盤時,這個結構性缺陷成為主要弱點
紐約漩渦:環境勝於智力#
斯皮爾說:「我以為我的心智在奧馬哈,相信靠智力可以超越環境,但我錯了。我們的環境比我們的智力強大得多。」
- 少數真正理解這點的偉大投資人:例如離開紐約回到奧馬哈的巴菲特、定居巴哈馬的約翰・坦伯頓爵士(Sir John Templeton)
- 斯皮爾考慮過搬到奧馬哈,但太多紐約連結讓他留下
- 他選擇與華爾街保持距離:在自己西 66 街的一房公寓裡操作基金,後來搬到三個非正式辦公空間
- 鄰居包括 Monica Lewinsky(西 58 街)與 JetBlue 創辦人 David Neeleman(西 55 街)
- Neeleman 也有注意力不足症(ADD)——「他讓我相信我也能克服自己古怪的腦內配置」
第一個重大成功:Duff & Phelps Credit Rating#
基金成立後,績效令人滿意:
- 代表案例:Duff & Phelps Credit Rating,股價漲了七倍
- 巴菲特式選股原則的完美驗證:
- 公司便宜(cheap)
- 護城河(moat)正在擴大
- 現金充沛(awash in cash)
1990 年代末科技泡沫期間,斯皮爾「完全沒被誘惑進去」——部分原因是他處在巴菲特、Ruane Cunniff、Tweedy, Browne 等冷靜投資人的軌道中。「他們的常識保護了我不被科技狂熱感染。這再次證明:環境勝於智力。」
五年後:被市場注意到#
五年下來,Aquamarine Fund 顯著超越大盤:
- 資產規模:突破 5,000 萬美元
- 外部投資人:穩定但緩慢的涓涓細流加入
- 新的問題:「我對華爾街沒興趣,但華爾街開始對我有興趣了」
各種人都想分一杯羹:律師、分析師、券商、行銷專家。他們把斯皮爾與哈佛商學院的同學 Chris Hohn、Bill Ackman 相比——這兩位當時正快速崛起為新一代頂尖投資明星。
嫉妒:七大原罪中唯一不好玩的那個#
斯皮爾被「危險地恭維」(dangerously flattered)。比較心態被點燃:
- Chris Hohn 與 Bill Ackman:基於亮眼績效,已管理數十億美元
- 斯皮爾:仍是「小蝦米」,管理 5,000 萬美元
- 某行銷專家對他說:「你應該管 50 億,不是 5,000 萬。」
- 「在某個層次上,這彷彿是我的男子氣概受到質疑。」
巴菲特與蒙格說:嫉妒(envy)是七大原罪中唯一一個「完全不好玩」的。蒙格:「嫉妒是瘋狂的,是 100% 的破壞性力量 ⋯⋯ 你越早把它從生活中除去,人生就越好過。」
斯皮爾觀察:
- 嫉妒是金融市場的隱形殺手:它讓人做出他們本不會做的決定
- 典型例子:投資人看到朋友靠瘋狂高估的科技股賺翻,於是在泡沫破裂前一刻一頭栽進去
- 古老的拉比格言:「誰是強者?能掌控自己情慾的人。」
為了「看起來成功」付出的真實代價#
被嫉妒驅動,斯皮爾開始花錢買「成功的外觀」:
- 租下卡內基音樂廳大樓(Carnegie Hall Tower)的氣派辦公室:年租金從 6 萬美元跳到 25 萬美元
- 租了彭博終端機(Bloomberg terminal):每年約 2 萬美元,「資訊版的快克古柯鹼」
- 聘請了營運長、分析師與一位高薪律師
「結果證明,嫉妒和驕傲是昂貴的缺陷。父親明智地問我:『你為什麼要做這一切?你為什麼想成為對沖基金巨星?』」
斯皮爾原本不需要這樣做:基金已經做得很好,家族大量資金已在裡面,根本不需要花時間吸引外部投資人。但他的自尊心讓他偏離了正軌。
在投資人會議裡迷失自己#
當他偶爾與潛在投資人會面時,會緊張地退回大學時的舊模式:
- 高速噴出一連串想法,想要「聽起來令人印象深刻」
- 故意使用拉丁文片語如「ceteris paribus」(其他條件相同)和「sine qua non」(必要條件)
- 「彷彿我還在牛津的小組討論中」希望別人能看到他言論的價值
兩個正確的決定救了他#
雖然犯了不少錯,斯皮爾在這段期間做對了兩件關鍵的事:
1. 沒有玩股東的錢輪盤賭#
他內化了巴菲特的兩條規則:
- 第一條:別賠錢
- 第二條:別忘了第一條
這種相對的避險傾向,在科技股崩盤時讓基金避過大難。
蒙格說過:「我喜歡人們承認自己曾是徹頭徹尾的笨蛋。我知道如果我把自己的鼻子按在錯誤上摩擦,我會表現得更好。這是個值得學習的奇妙把戲。」
2. 建立「The Posse」Mastermind 群組#
「自己一個人成功是困難的,甚至不可能。最偉大的歌劇明星有歌唱老師;費德勒(Roger Federer)有教練;巴菲特定期與志同道合的人會面。」
The Posse 每週聚會討論個股。成員包括:
- David Eigen
- Ken Shubin Stein
- Stefan Rosen
- Glenn Tongue
- 偶爾參與的 Bill Ackman
- 透過 Posse,他也認識了 Joel Greenblatt,並成為 Value Investors Club 會員
「The Posse 帶來的友誼本身就是一種獎賞。從純投資角度來看,這些盟友也成為一種競爭優勢,因為我們互相照看。當我打電話請他們對某個想法給意見,重要的不只是他們說了什麼,我對他們的了解也讓我能評估他們提供的資訊。」
Farmer Mac 救援:The Posse 的最佳案例#
斯皮爾這時已養成一個習慣:研究大師持有的股票,看自己應該買同一支還是有類似特徵的更好標的。
找到「另一個 Freddie Mac」#
巴菲特當時持有 Freddie Mac 大量股權與 Fannie Mae 的可觀股份。它們的關鍵資產是「美國政府的隱性背書」,能以幾乎無風險的利率借款。斯皮爾找到了一家小的政府支持企業(government-sponsored enterprise):
- Farmer Mac:美國農業領域的小型 GSE
- 在他眼中是「未被發現的同類寶石」
- 2003 年,他甚至邀請該公司管理層向 The Posse 簡報
Bill Ackman 的私下警告#
幾週後,Whitney Tilson 把這個構想分享給 Bill Ackman。Ackman 是位才華洋溢的分析師,他熬到清晨四點研究 Farmer Mac,隔天打電話給 Tilson 致謝「給我看到我這輩子見過最不可思議的機會」——但他不是要買,而是要做空。
兩人步行 20 個街區到 Ackman 的辦公室。在那裡 Ackman 拿出:
- 十年以上的書面財報,上面布滿註解與便利貼
- 多份證券化文件
關鍵差異:
- Freddie 與 Fannie 的證券化:每個包含數百到數千戶相似的單戶住宅
- Farmer Mac 的證券化:每個常常只包含少數幾筆農業貸款,特性各異
- 這「不是真正可被證券化的資產」——更像一般商業放款
- 「這些貸款組合比看起來危險得多,公司可能輕易破產」
斯皮爾辯稱:「但這是政府支持企業,幾乎是美國政府的一部分。」Ackman 回應:
「Guy,你對我們國家機構的信任太多了。」
印證真相的訪談#
斯皮爾安排了與 Farmer Mac 執行長和財務長的會議。一個下雨的秋日下午,他與 Ackman、Whitney Tilson 在賓州車站搭 Acela 火車到華盛頓特區公司總部:
- 管理層準備了標準的投資人簡報,強調 Farmer Mac 與 Freddie/Fannie 的表面相似性
- Ackman 開了一張投影片就舉手:「不需要看你們的簡報,我只有幾個問題。」
- 執行長在被尖銳問題追問下,無法或不願意回應
- 執行長最後脫口而出:「這家公司或許不適合你。」
斯皮爾當天回辦公室賣掉三分之二持股,第二天清空剩餘部位,幸運地以小幅獲利出場。
越界的副作用:成為十字軍戰士#
一週後,斯皮爾做空了 Farmer Mac——這是他這輩子僅有的三次做空之一:
- 本性上不適合做空
- 但管理層的反應印證了 Ackman 的判斷
- 他開始上癮:參加電話會議提尖銳問題、跟《紐約時報》談公司風險、扮演「揭穿者」的角色
「事後回想,我感覺自己迷失了方向,行為像個小暴君。我的目標是替股東複利財富,不是挑無謂的爭執,也不是自詡為復仇的道德十字軍。」
紙包不住火:
- 《華爾街日報》刊文暗示某些對沖基金經理可能聯手操縱被做空股票的價格(包括 MBIA、Allied Capital、Farmer Mac)
- 紐約州檢察長 Eliot Spitzer 啟動調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也跟進
- 斯皮爾被捲入調查,連同 Bill Ackman 和 David Einhorn
- 調查最終無功而返,但是「壓力大且昂貴的分心」
- 金融危機爆發時,三檔股票全數崩盤,印證了 Ackman 的分析
「儘管如此,我仍希望自己當初只是賣掉股票走人,不管做空帶來多少獲利。人生太短,不值得這種衝突——這些投資獲利不值得這個頭痛。當我們對他人指責或行為專橫時,往往會帶來壞事降臨自己身上。從業力(karma)的角度,專注於正面、做為善的力量,比無謂地捲入苦澀的戰鬥更好。」
章末:兩位導師即將出現#
紐約讓他偏離了軌道:花時間在不必要的分心上、被不必要的嫉妒驅使、被不需要的擴張誘惑。但他開始意識到自己「不需要花俏的辦公室、不需要為了證明自己重要而吸引更多資產、不需要做空帶來的痛苦衝突」。
「換句話說,我已學到足以感受『什麼對我不適用』。但我還需要找到一個更好的方式。我不知道的是,我即將見到兩位投資大師,他們將指引我朝正確的方向。」
從這一章學到的核心教訓#
- 第一張誠信支票:堅持「一個基金、一張紀錄」,把自己的錢與投資人的錢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 複製偉大導師的結構:費用、贖回條件——這些「枝微末節」實際是長期報酬的核心結構
- 不要被產業共識綁架:「業界標準」往往是利益錯位的代名詞
- 環境的引力比你想的強大:即使在紐約,也要刻意與當地文化保持距離
- 嫉妒是隱形殺手:金融市場最擅長放大這個情緒
- 不需要的辦公室、終端機、頭銜都是嫉妒與驕傲的昂貴外顯
- Mastermind 群組的力量:定期與信任的同行互相切磋遠勝獨自摸索
- 聽進與你相反的觀點:Ackman 的 Farmer Mac 警告救了斯皮爾不少錢
- 不要扮演道德復仇者:你的責任是替股東複利財富,不是糾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