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應原書 Ch3：The Fire Walk — My First Steps as a Value Investor

從污點履歷到求職死角#

離開 D. H. Blair 後，斯皮爾（Guy Spier）發現自己卡在求職的死角。他的履歷夠強，能拿到高盛（Goldman Sachs）、桑福德伯恩斯坦（Sanford Bernstein）、瑞士信貸第一波士頓（Credit Suisse First Boston）的面試機會，但所有公司都拒絕了他。

華爾街內部人看 D. H. Blair 的方式只有兩種：「要嘛你太笨，看不出他們在做什麼；要嘛你是個願意越界的危險人物。」無論哪一種，都不會有公司碰他。

這段時期，他在心理上幾乎被擊垮：

• 「拒絕」與「失敗」「痲瘋」（leprosy）等字眼緊密相連
• 內心獨白變得有毒：「你又來了，你這個白痴，你永遠在失敗。你永遠不會有成功的金融職涯」
• 真正需要的是「再教育」（reeducate），甚至「去教育」（un-educate）自己

從一個瑞士朋友開始#

轉變從一個他原本最瞧不起的領域開始——勵志大師東尼・羅賓斯（Tony Robbins）。

• 斯皮爾的偏見：自詡為嚴肅思考者；「以我所受的教育，怎麼可能從這個粗鄙的美國佬身上學到什麼？」
• 轉折點：兩位擁有史丹佛博士學位的瑞士夫妻推薦了 Robbins。他不好意思地承認，正是「歐洲菁英背景」的推薦讓他願意一試
• 其中一位 Diana Wais 告訴他：「Robbins 在舊金山有一場研討會叫『Unleash the Power Within』（釋放內在力量），會改變你的人生。」

從這段經歷他提煉出一個人生策略：「凡是『不確定但潛在報酬高』的選擇，盡量去嘗試。命中率低，但偶爾的回報極為豐厚。我越多次拿這種樂透彩券，就越可能中大獎。」這呼應了 Mohnish 在《The Dhandho Investor》中的核心理念：「正面我贏，反面我也輸不了多少」（Heads, I win. Tails, I don’t lose much）。

「釋放內在力量」研討會#

研討會在舊金山郊區舉行，現場約有兩千人：

• 第一印象像個邪教：Robbins 身高近七呎，加州風格；觀眾跳上跳下喊著「Yes! Yes! Yes! I am a force for good!」「Step up! Step up!」
• 斯皮爾警鈴大作：「這個人是不是只是在舞臺上炫耀聲嘶力竭、卻空無一物？」

但 Robbins 的「真誠」打動了他。Robbins 對自己的動機毫不掩飾：

「聽著，我跟你們一樣是個美國人。我的動機是要快樂、成功、過最好的生活。我也想賺錢、變得更有錢。我做這件事的方式之一就是辦這種研討會。但比起賺更多錢，我更喜歡幫助人。我知道我能教你們的東西，價值遠超過你們付的入場費。」

火上行走：一個翻轉現實的隱喻#

研討會的第一夜，Robbins 將群眾帶入「強烈喜悅與極度決心」的狀態。然後：

• 走出會議中心，到外面的草坪上
• 脫下鞋襪
• 真實地走過火紅的炭火（red-hot embers）
• 雙腳沒有被燒傷

斯皮爾無法用科學解釋為什麼，但這場「20 呎火上行走」對他成了一個強而有力的隱喻：

「人生可以在一念之間改變。一個此刻看似不可能的目標，下一刻就可能完全可達——只要你願意傾盡心智、身體與靈魂去達成它。」——Tony Robbins

Robbins 教給他的第一課：行動#

斯皮爾被學術訓練養出了「分析癱瘓」（analysis-paralysis）的習慣，傾向於在圖書館裡長篇大論而非實際行動。Robbins 將「Just Do It! Just make a move. Any move!」反覆灌輸到他腦中。

他引用 1910 年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在巴黎的演說：

「重要的不是評論者；不是指出強者跌倒的人，也不是評判實踐者哪裡可以做得更好的人。功勳屬於真正在競技場中、臉上沾滿塵土汗水與血跡的人。」

從自助文學重新教育自己#

打開心房後，斯皮爾開始大量閱讀過去他會嗤之以鼻的書：

• 戴爾・卡內基（Dale Carnegie）的《如何贏得朋友與影響他人》（How to Win Friends and Influence People）：巴菲特唯一保留在辦公室的證書，正是這門卡內基課程的結業證明
• 拿破崙・希爾（Napoleon Hill）的《思考致富》（Think and Grow Rich）：Fairfax Financial Holdings 董事長 Prem Watsa（被稱為「加拿大版巴菲特」）也是這本書的信徒

從卡內基學到的具體應用#

• 訴諸他人的自身利益是說服的最佳方式
• 使用對方的名字稱呼他們
• 真誠表達對他人的興趣
• 改變內心對話模式：從「我覺得不舒服」改為「我期待感覺好起來」

從理論走向實踐：早期的價值投資操練#

與此同時，斯皮爾也採取具體行動讓自己脫離泥淖：

• 加入紐約證券分析師協會（New York Society of Securities Analysts），參加世貿中心的午餐會
• 從美國個人投資者協會（American Association of Individual Investors）買軟體，篩選葛拉漢式的「淨淨股」（net-net stocks）
• 用 Excel 建立模擬投資組合，每週手動更新股價
• 訂閱 Value Line，仔細研讀新出刊
• 第一支買入的股票：Burlington Coat Factory——他甚至跑去紐約和奧馬哈（Omaha）的店面實地查看，幾年後小賺出場

尋找「葛拉漢與多德村的超級投資人」#

斯皮爾發現，外面有一個小型的價值投資生態圈，與 D. H. Blair 截然相反——他們不炒作，專注於股東長期利益。

Tweedy, Browne 朝聖之旅#

• 一家 1920 年創立的價值投資公司
• 斯皮爾買了該公司兩支共同基金的股份，請求參觀辦公室
• 雖然沒被錄用，但他們贈送他巴菲特的經典文章《葛拉漢與多德村的超級投資人》（“The Superinvestors of Graham-and-Doddsville”）
• 巴菲特的老友 Walter Schloss 也曾在此辦公

Ruane Cunniff 與 Sequoia Fund#

從那篇文章中，他發現了 Ruane Cunniff 管理的 Sequoia Fund 的驚人紀錄：

• 巴菲特 1969 年結束自己的合夥事業時，僅推薦兩家公司給客戶，Ruane Cunniff 便是其一
• 自 1970 年成立以來，Sequoia Fund 累計上漲 38,819%，同期 S&P 500 為 8,916%

斯皮爾寫信申請工作，Carley Cunniff（合夥人之女、董事，2005 年過世）親切地接待他並引介同事。雖然沒有職位，但她教給斯皮爾一堂寶貴的人生課：

「在他人職涯早期、他們什麼都還沒做出來時，就以善意對待他們、伸手幫助——這是非常重要的事。她看到的是一個人類靈魂，給了我這個價值投資新人善意。」

收藏一張 Sequoia 的「人脈門票」#

該基金當時已對新投資人關閉，斯皮爾在 eBay 上找到一個願意以 500 美元賣他一股的人（雖然淨值只有 128 美元）。「我打算終身持有這些股份。」

「對我而言，目標不是賺錢 ⋯⋯ 這是一個關於『選擇讓某些人在你生命中存在』的問題（即使只是若即若離地）——他們體現了你所敬仰的價值。」

透過 Sequoia 的年會，他甚至認識了 Lou Simpson——巴菲特親手挑選來操盤 GEICO 股票的人，巴菲特曾形容他為「我認識最好的」。

「巴菲特會怎麼做？」——以英雄為模板#

學習巴菲特的方法逐步進化。在沒有網際網路的年代，他打電話給 Berkshire Hathaway 索取年報，幾天後收到一份手寫地址的報告。

Berkshire 年報帶來的震撼#

• D. H. Blair 看慣了「曲棍球桿」（hockey-stick）成長預測
• Berkshire 年報封面樸素，主角是巴菲特坦率、不推銷、清楚易懂的致股東信
• 附有公司每年帳面價值（book value）的成長表
• 「純粹的資訊，不是用統計來說謊，也不是用花俏的圖片來糖衣化真相」

反覆問同一個問題#

斯皮爾不斷自問：「如果巴菲特處在我的位置，他會怎麼做？」

關鍵不是隨意問，而是：

• 真的坐在書桌前
• 主動想像自己就是巴菲特
• 想像他坐在自己的位置時，第一件會做的事是什麼

東尼・羅賓斯把這個過程稱為「模仿英雄」（modeling our heroes）：

• 越精確越好，盡可能想像細節
• 相關技巧叫「對應與映射」（matching and mirroring）——甚至調整自己的動作或呼吸去配合對方

蒙格（Charlie Munger）說，這甚至「對已過世但有正確想法的偉人也適用——你可以與他們交朋友」。

以巴菲特之眼看世界#

模仿巴菲特不只是想像：

• 訂閱他主要持股公司的年報：可口可樂（Coca-Cola）、Capital Cities/ABC、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吉列（Gillette）
• 第一次看到 Capital Cities/ABC 的現金流量表時，「眼睛幾乎不敢相信」——這家公司「在現金中游泳」
• 「比起 D. H. Blair 看到的那些『失血或誇大現金能力』的公司，這像是進行第二個 MBA」

第一次到奧馬哈：Berkshire 年會#

透過朋友的朋友拿到票，斯皮爾飛往奧馬哈：

• 路過 Kiewit Plaza——巴菲特工作的地方，「魔法發生之處！」
• 開車經過巴菲特那棟「平凡無奇但宜人」的房子
• 在巴菲特最愛的 Gorat’s Steak House 用餐
• 「在投資的意義上，我已走出沙漠、渡過紅海，找到我的應許之地」

與 Mrs. B（Rose Blumkin）的相遇#

• 俄羅斯猶太移民，1937 年用向哥哥借的 500 美元創立 Nebraska Furniture Mart
• Berkshire 1983 年以 5,500 萬美元收購她公司 90% 股權，僅憑握手成交，連帳本都沒查
• 巴菲特：「把她跟頂尖商學院畢業生或財富 500 大執行長放在一起，假設起點與資源相同，她會把他們繞著圈跑。」
• 斯皮爾遇到她時，她已 101 歲，仍開著推車在賣場裡穿梭
• 斯皮爾大膽問：「巴菲特跟我說你賣地毯。可以給我個好價錢嗎？」她眼睛一亮：「啊哈，你是真客戶，還是只想跟其他人一樣閒聊？」

她的座右銘：「Sell cheap, tell the truth, and don’t cheat nobody.」（賣便宜、說真話、別騙任何人。）

與巴菲特本人的初次相遇#

• 在會議開始前，斯皮爾正要走進廁所，巴菲特正好出來
• 巴菲特微笑說：「我每次開這種會前都有點緊張。」
• 之前在哈佛時他懶得聽巴菲特演講，現在卻為了在男廁外見到他而興奮

父親的一通電話：Aquamarine Fund 誕生#

1996 年，當斯皮爾仍想找股票分析師工作卻碰壁時，父親 Simon Spier 從倫敦打電話來：

• 父親出生於以色列，是德國猶太難民後代
• 創立了 Aquamarine Chemicals，做農業化學品的貿易與分銷
• 對兒子說：「Guy，如果你現在不自己出來闖，那你就是徹底瘋了。」

於是有了 Aquamarine Fund：

• 父親一開始投入約 100 萬美元
• 一年內加碼，加上兩位生意夥伴的資金，初始資產達 1,500 萬美元
• 1997 年 9 月 15 日開始交易
• 為節省成本，斯皮爾在自己紐約的公寓裡操作這支基金

「我長期想隱藏這段『靠父親起步』的事實。我絕望地想對世界證明，我的成就完全是我自己的——彷彿用父親的幫助起步是不公平的優勢。但我懷著感恩，也對這份責任感到敬畏。在幾年內，我從『巴菲特粉絲新人』變成『管理父親絕大部分終身積蓄與一群親友資金的人』。」

即使有這份支持，他成功的勝算仍然渺小。「絕大多數對沖基金活不過 18 個月，沒有足夠資產達到規模時尤其困難。為了壓低成本，我從紐約的公寓裡操作這支基金。這是個謙卑的開始。但我覺得我終於在做我注定要做的事。然而真正的考驗才正要開始：能不能將這套理論轉化為長期擊敗市場的、難以捉摸的報酬？」

從這一章學到的核心教訓#

• 放下知識分子的勢利：智慧可以來自任何人，包括你原本看不起的「勵志大師」
• 「正面我贏，反面我也輸不了多少」：去拿不確定但潛在報酬高的彩券
• 行動勝於分析：「分析癱瘓」是學術訓練的副作用，必須主動破除
• 以英雄為模板（modeling）：精確想像他們會如何行動，能改變你的行為頻率
• 在不可達的英雄身邊建立軌道：透過閱讀、買股票、參加年會，把自己放進他們的「重力場」
• 善待初出茅廬之人：Carley Cunniff 對素昧平生的斯皮爾的善意，多年後仍被他記得
• 不要害怕承認從父親手上得到的起步資源：感激本身就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