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是杜拉克（Peter Drucker）於克萊蒙研究大學（Claremont Graduate University）的演講。他以一個中國場景開場，指出全球化不是經濟事件，而是心理現象——是一場價值與期待的根本改變。
上海的「必需品」#
- 6 週前，40 年前的老學生（年輕台灣人，後在台灣建立成功事業，最近 7 年在上海擔任大型合資公司負責人）來訪
- 杜拉克問：「過去 3–5 年中國發生最重要的事是什麼？」
- 他想了約 5 秒：「我們現在把擁有一輛汽車視為必需品而非奢侈品。」
這就是全球化的意思。它不是經濟事件，是一種心理現象——意味著已開發西方的價值觀（心態、期待、抱負）被視為常態。
- 朋友沒說上海人都擁有車（事實上他們還在從腳踏車轉到摩托車——後者更致命）
- 他說的是「擁有汽車被視為必需品」——這是期待與價值的根本轉變
普遍現象——但仍有例外#
- 非洲目前尚未
- 幾年前在巴拉圭（絕非中心，進入內陸）——即使在極度貧窮、教育極低的國家，價值觀清晰地已是已開發世界的
- 中國偏鄉或許還沒完全滲透，但即將到達
- 此外，這是普世現象
第一個含意：競爭的意義改變#
- 保護主義不可避免——但是以新的、非傳統的形式出現
- 而且它不會保護
鋼鐵案例#
- 幾個月前美國鋼鐵業投訴傾銷熱軋鋼（車體用）；布希總統下令停止鋼鐵進口
- 但美國汽車公司（包括日本車廠）並沒有付鋼鐵公司要的價格
- 它們談判到如果布希沒停止傾銷時會付的價
- 豐田清楚告訴鋼鐵公司：「若不以世界市場價（比美國價低 40%）供應，我們將把車體製造移到日本和墨西哥，6 個月內把美國本地車體製造砍掉 80%。」
- 現在正為下一款車型談判。福特亦然。這將成為常態
全球化不意味全球貨物或服務貿易——它意味全球資訊。這才是決定性因素。
第二個含意：製造業的工作流失#
- 「所有工作都外包」——這是胡說，工會（主要服裝業工會）的宣傳
- 事實上美國的外資創造的製造業工作是我們「輸出」的 4.5 倍
- 美國三大汽車公司確實在萎縮——但幾乎沒有一點萎縮與產品移往海外有關
真正原因：精實製造#
- 我們身處製造技術的重大工業革命——與 1920 年代初期轉向大量生產一樣深刻
- 杜拉克 1969 年首次談此事時稱為「彈性大量生產」（flexible mass production）
- 現在的名字叫「精實製造」（lean manufacturing）
大量生產與精實的根本差異#
- 大量生產時代：「工程師給設計，我們（製造）想辦法做出來」
- 現在：設計時就考慮「如何能被製造」——品管從現場移到了設計階段
- 戴明（W. Edwards Deming，杜拉克友人）已完全過時：品管早已不是工廠地板上的事，而在設計階段
- 與大量生產根本不同——當年工程師與製造人員基本上不互相說話，互相蔑視：工程師視製造為「做工具的人」，製造視工程師為「傲慢勢利小人」
- 今天起點是製造規格與品質規格的同步設計——這才是工作大量流失的主因
驚人的是沒有社會動盪#
杜拉克坦言：這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在美國竟然沒有造成社會動盪——「你解釋給我聽，我不理解」。
未來最大的挑戰：改變心態#
不是技術、不是經濟條件——而是改變心態（mindset）。
戰後的教訓#
- 杜拉克人生最艱困的時期是二戰剛結束後
- 幾乎所有機構領導人都絕對確信戰後會有大蕭條
- 要改變「大蕭條時以求生存為目標」所養成的心態極為困難
- 1950 年杜拉克加入 NYU 商學院——院長是維繫該校度過大蕭條的人。無法被說服「入學人數會上升」
- 需要新大樓，院長拒絕：「這不會持續，不可能持續」——這很典型
- 17 世紀中以來，每場大戰之後都跟著一場大蕭條
那些接受事實的少數人#
- 二戰後的情況史無前例；到今天還沒人能解釋
- 願意接受事實的人（如建立 Sears Roebuck 的 Robert E. Wood 將軍）不費力就成功了
- 但大多數高階管理（不限商業，教育也一樣）慘敗，10 年內被淘汰——因為他們無法接受事實，無法改變心態
銀行業的類似故事#
- 1920 年代：保護主義、孤立主義、自給自足日增
- 接著是大蕭條
- 1950 年前後杜拉克與紐約銀行合作——他們無法接受「突然有了國際銀行業」的事實
- 多數銀行因此消失——「因為無法接受經濟擴張與國際商業這件事」
電腦的危險：成為其俘虜#
杜拉克對 2001 年美國與歐洲企業的擔憂：
許多朋友在美國企業、歐洲企業更嚴重——已經成為電腦的俘虜。電腦令人著迷——但它的迷人之處，適合心智年齡 5 歲的人——那大概就是人們最會操作電腦的年紀。
電腦只給你內部資料#
- 電腦只給你內部資料，無窮細節的會計資料
- 我們無法把外部資料放進電腦——因為它不是電腦可用的形式
- 要放進電腦，東西必須可量化
- 但外部的資訊很少以這種形式存在——因此電腦人視其為「傳聞軼事」而忽略
- 如何量化杜拉克那位中國朋友說的「上海北京人把車視為必需品」？——無法量化
- 但這比所有中國統計數字告訴你更多關於中國的事——它告訴你你面對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國家
- 窮國嗎？是的。但不再是低度開發國家——這是根本差異
你無法量化——但在這兩座城市花 10 分鐘你就會知道差別。若你只看電腦資料，你永遠不會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