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出自杜拉克(Peter Drucker)於華盛頓經濟俱樂部(Economic Club of Washington)的演講。他把當前時代定位為 500 年一遇的「萬花筒轉動」式變局,並提出未來三大優先。
歷史中每 200–300 年的變局#
- 杜拉克自稱老歷史學家;讓歷史學家費解的是:每隔 200 或 300 年,世界會突然變化——像萬花筒轉動——碎片相同,意義完全不同
- 1500 年前後:一位 1525 年(宗教改革後)的顯貴寫信給兒子:「我嘗試向你說明 1480 年代我長大時世界的模樣——我做不到。」
- 200 年前:美國獨立革命、接著拿破崙戰爭之後,50 年內「沒人能理解父親出生時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 現在:我們身處的正是這樣一個時代。杜拉克估計已走了超過一半,但也大致只到一半,從 1973 年開始
「只是向窗外看」#
杜拉克 1988/89 年出版的 The New Realities 「預見」了共產主義的崩解——但他澄清:
我沒在預測;我只是看向窗外。1929 年我學到教訓:那年我第一份正經工作是在英國主流報紙,10 月我「預測紐約股市崩盤撐不下去」——從此再不預測。
- 書稿中「未來 5 年德國將會統一」這句,在他 40 年合作的出版商歷史上第一次被強制刪除:「Peter,以你的年紀,不必讓自己徹底出洋相。」
- 他還記錄了當時國務卿 Baker 那句輕描淡寫、但人人聽懂的話:「美國已為中國的解體做好準備」——他預測世紀末中國將回到傳統樣態:名義中央政府 + 各區域經濟軍閥
新世界觀的四大清晰元素#
1. 對「由社會拯救」的信念已死#
- 自法國大革命以來的 200 年,已開發國家相信「由社會得救」(salvation by society)——共產主義只是其最極端的世俗宗教
- 杜拉克 1929 年作為《曼徹斯特衛報》駐莫斯科記者,「治癒了他成為左翼的可能」——那年史達林清算 2,000 萬富農(kulaks)
- 此信念在美國甘迺迪時代達到高峰,現已消失——沒有辦法恢復
2. 問題從「政府應做什麼」變成「政府能做什麼」#
- 200 年來的問題都是「政府應該做什麼?」(1792 年有人問「政府能做什麼?」——沒人聽)
- 海耶克(Friedrich von Hayek)1944 年 The Road to Serfdom 仍是在說「若政府做就是暴政」,但沒人懷疑政府能做
- 1968 年杜拉克在 The Age of Discontinuity 首創「私有化」(privatization)一詞
- 1937 年他來美國時看到新政幾乎每個方案都有效;但——自 1950 年以來,沒有任何一個政府方案有效
- 唯一例外是日本,現在也開始失效
- 沒人相信國會或總統宣布新方案會奏效——不是犬儒,是經驗
- 現在的問題是:「政府的能力是什麼?——不是它的善意是什麼?」
3. 北美經濟共同體正在成形#
- 歐洲經濟共同體觸發之前,這個樣式前所未有
- 不管國會通過或不通過關稅同盟,整合已完成 80%
- 50 年後歷史學家會說,北美發生的事比歐洲發生的更重要
- 10 年前若說墨西哥政府會向美國要求關稅同盟,人人會大笑
- 墨西哥史可以一句話概括:「墨西哥的目標是讓格蘭德河(Rio Grande)比大西洋還寬」
- 墨西哥諺語:「和大象同床,大象有善意對你毫無幫助」
- 所有墨西哥政策都以「在經濟與文化上獨立於惡毒、咄咄逼人、危險的北方佬」為目標——徹底失敗
- 最終接受「若打不過就加入」——歷史上最大的反轉之一
- 哥倫布誤以為找到日本、結果找到美洲——500 年後,我們在重新發現美洲
4. 從「資本稀缺」到「知識稀缺」#
- 有知識,就能拿到錢
- 日本政府付錢給你把工廠移出日本——不是因為藍領勞工短缺,而是藍領勞工對社會投資的回報太差
- 一個孩子高中畢業時社會已投資近 10 萬美元;若他成為藍領,這筆錢收不回來
- 日本人已視藍領勞工為負債,不是資產;美國人仍視為生產因子
- 日本前學生現任副大臣:「看未來 40 年全球人口,拉美、東亞製造業的人不會短缺——你們美國人為此擔心實在傻。」
三大優先#
優先一:非營利部門(「更高利潤部門」)#
杜拉克把非營利稱為「higher profit sector」——這是法律與稅務用語的修正。
- 美國有約 90 萬個非營利組織,每年新增 3 萬個——獨特的美國現象
- 到 2000 年其佔 GNP 比例將翻倍至約 3%
- 非營利從資源中榨出的成效是 3 到 4 倍
- 政府無論誰當選都必須撤退,赤字無法維持
- 若不想面對嚴重社會問題,必須提升非營利部門的成效與資源——「未來幾年的首要優先」
優先二:知識與服務工作的生產力#
- 100 多年前開始致力於「製造與搬運東西的人」的生產力
- 110 年內提升了 50 倍——前所未有
- 其中超過一半的生產力提升化為「更少的工作」:
- 1909 年(杜拉克出生那年)已開發世界幾乎人人每年工作 3,300 小時(極少數富人除外)
- 今日日本人 2,000 小時、美國人 1,800、德國人 1,650
- 每天 5 小時看電視或許是不好的利用,但事實如此
- 今天這已不重要——已開發國家不到 1/5 的勞動力在「製造與搬運」
- 80% 在知識與服務工作——生產力慘不忍睹,老實說根本沒有
- 有誰相信 1991 年的老師比 1900 年的老師更有生產力嗎?服務業更糟
- 知識工作的生產力、服務工作的尊嚴,是下一個大優先
- 政府在這上面幾乎沒能做什麼;這是雇主必須努力的事
優先三:大不再有意義#
- 我們正從「大即重要」的世界,轉向「大變得無關緊要」的世界
- 大象並不比蟑螂有效——事實上(華盛頓聽眾都知道)蟑螂會活得比我們所有人久
- 規模是功能性的;資訊到來後,「大」的優勢消失了
- 問題:如何過渡到「昨日的大不再幫助、甚至嚴重拖累」的世界?
- 規模成為策略選擇——企業的優先課題之一是想清楚自己真正的邏輯利基在哪、對應的正確規模是什麼
結尾:政府轉向跨國#
- 政府將不得不想清楚自己能做什麼;同時,越來越多議題是跨國的
- 環境只能以跨國方式處理
- 去年是史上第一次——所有國家不論利益一致或對立,聯合打擊恐怖主義(杜拉克的學位在國際法)——這是歷史上重大轉折點之一
- 北韓問題也將如此——跨國任務
- 跨國任務、國家任務、地方任務三者並存——與過去把國家政府視為唯一權力中心的政治學已截然不同
- 這已相當清楚——我們只是還不太知道怎麼組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