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孩子一開始都是好奇、自我引導的 I 型人。但其中許多最後變成了抽離、順從的 X 型人。發生了什麼事？
也許問題出在我們——那些經營學校、掌管家庭的大人。如果我們想讓年輕人裝備好面對新的工作世界，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希望他們過上令人滿足的人生，我們就必須打破動機 2.0 對教育與教養的箝制。
不幸的是，一如商業界，科學所知與學校所為之間存在錯配。
科學知道（讀過第 2 章的你也知道）：如果你承諾一個學齡前兒童「畫一張畫就給你漂亮獎狀」，這孩子很可能會替你畫一張，然後失去對畫畫的興趣。
然而面對這樣的證據——而且正當世界經濟要求更多非例行、創造性、概念性的能力——太多學校卻朝著錯誤的方向前進：它們加倍強調常規、標準答案與標準化，還推出一整車 if-then 報酬——讀書送披薩、到班送 iPod、考高分給現金。
我們正在用賄賂把學生變得順從，而不是用挑戰讓他們投入。
我們可以做得更好，也應該做得更好。如果我們想在學校與家裡養出 I 型孩子，就得幫助他們朝自主、專精與目的移動。以下九種方式，可以展開這趟旅程。
一、用三段式 I 型測驗檢查作業#
孩子書包裡鼓脹的作業，真的幫助他們學習嗎？還是只是以一種虛假的嚴謹感，偷走他們的自由時間？
老師們，在你發下又一份耗時的作業之前，先讓它通過這道 I 型作業測驗，問自己三個問題：
- 我有沒有給學生任何自主——關於如何做、何時做這份作業？
- 這份作業是否透過提供一項新鮮、引人投入的任務來促進專精（相對於把課堂上已講過的東西再機械地重述一遍）？
- 我的學生理解這份作業的目的嗎？也就是說，他們看得出在家多做這項活動，如何貢獻於全班正在投入的更大事業嗎？
如果其中任何一個問題的答案是「否」，你能不能重新設計這份作業？
而家長們，你會不時檢視孩子的作業，看看它們促進的是順從還是投入嗎？
別把孩子的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練習上。只要一點思考與努力，我們就能把 home work（家庭作業）變成 home learning（在家學習）。
二、來一次 FedEx Day#
第 4 章談過軟體公司 Atlassian 如何每季空出一天、讓員工做任何自己選擇的專案，藉此為職場注入一陣自主的爆發。何不在你的學生、甚至自己的兒女身上試試？
- 空出一整個上學日（或一個家庭假日），請孩子想出一個要解決的問題或要挑戰的專案。
- 事先幫他們蒐集可能需要的工具、資訊與物資。
- 然後放手讓他們去做。
- 隔天早上，請他們交件——向全班或全家報告他們的發現與經歷。
這有點像《決戰時裝伸展台》，只不過專案是孩子自己想出來的，而一天結束時的報酬，就是分享他們創造出的東西與一路上學到的一切的機會。
三、試試 DIY 成績單#
太多學生走進校門時只有一個目標：拿好成績。而達成這個目標的最好方式，往往是配合流程、避開風險、用老師想要的方式端出老師想要的答案。
好成績變成了對順從的報酬，而與學習關係不大。同時，成績不夠好的學生往往把自己看成失敗者，並放棄嘗試學習。
I 型的取徑不同：成績單不是一個潛在的獎品，而是提供學生關於自身進展的有用回饋。而 I 型學生明白，取得回饋的一個好方法，就是評估自己的進展。
所以試試 DIY（自己做）成績單：
- 學期初，請學生列出他們最重要的學習目標。
- 學期末，請他們製作自己的成績單，附上一到兩段對自身進展的評述：他們在哪裡成功了？在哪裡不夠好？他們還需要學什麼？
- 學生完成 DIY 成績單後，再給他們看老師的成績單，讓兩者的對照成為一場對話的開端——關於他們在通往專精的路上走得如何。
- 甚至可以讓學生一起參加親師會談。
家長們：如果孩子的老師不接受 DIY 成績單，那就自己在家試。這是另一種方式，防止學校改變你孩子的預設設定、把他從 I 型變成 X 型。
四、給孩子零用錢，也給他家事——但別把兩者綁在一起#
- 為什麼零用錢對孩子好：擁有一點自己的錢，並決定如何儲蓄或花用，提供了一定程度的自主，也教他們對現金負責。
- 為什麼做家事對孩子好：家事讓孩子看見，家庭建立在相互的義務之上，家人需要彼此幫助。
- 為什麼把兩者結合對孩子不好：把金錢連結到家事的完成，父母就把零用錢變成了一種 if-then 報酬。
這向孩子傳遞了一個清晰（也清晰地錯誤）的訊息：在沒有酬勞的情況下，沒有一個有自尊的孩子會願意擺碗筷、倒垃圾或鋪自己的床。
它把一項道德與家庭的義務，轉換成了另一樁商業交易，並教導孩子：為家人做一件不太討喜的事，唯一的理由就是換取報酬。
這是一個「把兩件好事結合起來，得到的反而更少而非更多」的案例。所以，讓零用錢與家事分開——你不但可能真的等到那個垃圾桶被倒掉，更好的是，你的孩子會開始學到原則與報償之間的差別。
五、給予讚美……用對的方式#
做對了，讚美是給孩子回饋與鼓勵的重要方式。做錯了，讚美就會變成又一種 if-then 報酬，壓垮創造力、扼殺內在動機。
心理學家卡蘿·杜維克等人的有力研究，提供了一份「以促進 I 型行為的方式讚美」的操作清單：
- **讚美努力與策略，而非聰明。**如杜維克的研究所示，因為「聰明」而被讚美的孩子，往往相信每一次遭遇都是在測驗他們是否真的聰明；為了避免顯得笨，他們抗拒新挑戰、選擇最輕鬆的路。相對地，理解「努力與苦幹通向專精與成長」的孩子，更願意承接新的、困難的任務。
- 讓讚美具體。父母與老師應該給孩子關於其表現的有用資訊。不要用泛泛之詞把他們泡起來，而要具體告訴他們做了什麼值得一提的事。
- **私下讚美。**讚美是回饋，不是頒獎典禮。因此通常最好是一對一、私下給予。
- **只在真的有好理由時才讚美。**別唬弄孩子，他能在幾奈秒內看穿假讚美。**要嘛真誠，要嘛閉嘴。**如果你過度讚美，孩子會認為那不誠實、也不是自己掙來的；而且過度讚美會變成另一種 if-then 報酬，讓「賺到讚美」而非「朝專精前進」成為目標。
六、幫孩子看見大局#
在偏向標準化測驗、成績與 if-then 報酬的教育體系裡，學生往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做手上這些事。透過幫他們瞥見大局來扭轉這一點。
無論他們在學什麼，都要確保他們能回答這兩個問題：
- 我為什麼在學這個？
- 它跟我現在生活的世界有什麼關聯？
然後走出教室，把所學拿去用：
- 如果他們在學西班牙語，帶他們去一間辦公室、一家商店或社區中心，讓他們真的把這個語言說出來。
- 如果他們在學幾何，讓他們替學校或家裡的增建畫出建築圖。
- 如果他們在修歷史，請他們把所學應用到一則新聞事件上。
把它想成第四個 R：閱讀（reading）、寫作（writing）、算術（arithmetic）……以及相關性（relevance）。
七、看看這五所 I 型學校#
儘管世界上多數學校仍建立在動機 2.0 作業系統之上，一些思想前瞻的教育者早就明白，年輕人身上滿溢著第三驅力。以下五所美國學校，有值得效法的做法與能激勵人的故事。
五所 I 型學校的做法
- Big Picture Learning。自 1996 年在羅德島普洛威頓斯開設旗艦公立高中 The Met 以來，Big Picture Learning 一直在創造「培育投入而非要求順從」的場所。由兩位資深教育創新者丹尼斯·利特基（Dennis Littky）與艾略特·瓦修（Elliot Washor）創辦，這個非營利組織如今在全美有六十多所學校，讓學生主導自己的教育。Big Picture 的孩子學基礎學科，但他們也在有經驗的成人導師指導下，透過在社區裡做真實的工作來運用這些基礎、習得其他技能。而不是用容易被操弄的動機 2.0 衡量標準，Big Picture 的孩子是像大人一樣被評估——依工作表現、個人簡報、努力、態度與工作上的行為。The Met 與其他 Big Picture 學校的學生多數屬於高風險族群（傳統學校服務不良的低收入與少數族裔孩子），然而拜這套創新的 I 型取徑之賜，超過 95% 畢業並升上大學。（作者揭露：他自 2007 年起無給職擔任 Big Picture 的董事。）
- Sudbury Valley School。看看這所位於麻州弗雷明翰的獨立學校，就能明白當年幼的孩子擁有真正的自主時會發生什麼事。它從一個假設出發：所有人天生好奇，而最好的學習發生在由學習者自己啟動與追求之時。因此該校讓學生完全掌控學習的任務、時間與技巧，老師與職員的存在是幫助他們把事情做成。在這裡，投入是規則，順從不是選項。
- **The Tinkering School。**與其說是學校，不如說是實驗室。這個由電腦科學家蓋佛·塔利（Gever Tulley）創辦的暑期課程，讓七到十七歲的孩子擺弄有趣的東西、造出很酷的玩意。在加州蒙塔拉的基地，塔利的「拆裝者」們造過：能運作的高空滑索、摩托車、牙刷機器人、雲霄飛車，以及強韌到能承載人的塑膠袋橋。我們多數人沒辦法把孩子送去加州拆裝一週，但我們都能學一學「你該讓孩子做的五件危險的事」——花九分鐘聽聽塔利 2007 年同名的 TED 演講，然後遞給孩子一把小刀、一些電動工具和一盒火柴，然後讓開。
- Puget Sound Community School。如同 Sudbury 與 Big Picture，這所位於西雅圖的小型獨立學校給學生極大劑量的自主，把傳統學校「一體適用」的做法整個翻轉過來。每位學生都有一位擔任個人教練的顧問，協助她想出自己的學習目標。學校生活由課堂時間、自創的獨立研究專案，以及學生自行設計的社區服務混合而成。由於年輕人常不在校園裡，他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學習有一個真實世界的目的。他們不追逐成績，而是從顧問、老師與同儕那裡獲得頻繁而非正式的回饋。
- 蒙特梭利學校。瑪麗亞·蒙特梭利（Maria Montessori）博士在 1900 年代初觀察到孩子天生的好奇心與與生俱來的學習渴望後，發展出蒙特梭利教學法。她對第三驅力的早期理解，催生了一個全球性的學校網絡（多半針對學前與小學階段）。蒙特梭利教育的許多核心信條與動機 3.0 的原則相互呼應：孩子天生會投入自我引導的學習與獨立研究；教師應扮演該學習的觀察者與促進者，而非講述者或指揮者；以及孩子天生傾向經歷高度專注、集中與心流的時期，成人應盡力不去打斷。雖然蒙特梭利學校在國中與高中階段罕見，每一所學校、每一位教育者與家長，都能從這套歷久且成功的取徑中學到東西。順帶一提，在你研究蒙特梭利的同時，也可以看看另外兩種同樣促進 I 型行為的學習取徑：瑞吉歐·艾米利亞（Reggio Emilia）幼兒教育哲學，以及華德福（Waldorf）學校。
八、向「不上學者」上一課#
在美國，自學（homeschooling）運動過去二十年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而該運動中成長最快的一支，是 unschoolers（不上學者）——這些家庭不使用正式課綱，而是讓孩子探索與學習他們感興趣的東西。
不上學者是最早採納 I 型教育取徑的一群人：
- 他們透過讓年輕人決定學什麼、怎麼學來促進自主。
- 他們透過讓孩子在感興趣的主題上想花多久就花多久、想鑽多深就鑽多深來鼓勵專精。
即使「不上學」不適合你或你的孩子，你仍能從這些教育創新者身上學到一兩件事。可以從讀約翰·泰勒·蓋托（John Taylor Gatto）非凡的著作《讓我們變笨》（Dumbing Us Down）開始，再看看《Home Education Magazine》雜誌及其網站，然後逛逛網路上眾多其他的不上學社群。
九、把學生變成老師#
**判斷自己是否精通某件事的最好方法之一，就是試著教它。**給學生這個機會。
- 把你正在研讀的大主題分成不同面向，指派給班上每位學生一個，然後讓他們輪流把自己學到的教給同學。
- 一旦他們掌握了，就給他們更廣的聽眾——邀請其他班級、老師、家長或學校行政人員來聽他們要教的東西。
此外，學期開始時，詢問學生各自的熱情與專長領域，列一張你的「專家名單」，然後在學期中依需要請他們出場。
一間充滿老師的教室，就是一間充滿學習者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