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教育基石#
到此為止,霍華德・加德納(Howard Gardner)的教育願景已然清晰:深度理解是核心目標,我們要在特定文化脈絡中,培養學生辨別何謂真偽、美醜、善惡。他反覆以三個範例貫穿全書——演化論、莫札特的音樂、以及被稱為「大屠殺」(Holocaust)的近代歷史事件。
但我們能否運用日益增長的人類發展、個別差異與文化影響知識,來提升大批學生的理解?若能,我們才終於能拼起「有效教育」這幅拼圖。這樣的教育須建立在兩塊基石上:
- 教育者必須認清,學生在真正理解重要主題與概念時面臨的種種困難。
- 教育者必須顧及心智之間的差異,盡可能打造一種能觸及形形色色學生的教育。
在此,多元智能理論(theory of multiple intelligences)成為有效教學的強力夥伴。加德納主張,「多元智能視角」至少能從三方面增進理解。
多元智能增進理解的三種用途:
- 提供有力的切入點——如何引入一個主題至關重要;由於「初始效應」(primacy effect),學生最容易記住開場的舉例或抓住注意力的橋段。
- 提供貼切的類比——陌生主題常需透過與熟悉主題的類比才能初步掌握。
- 對核心概念提供多重表徵——強而有力的概念,其標誌正是能以不只一種方式來表徵。
加德納強調,這是一份存在性證明(existence proof):多元智能取徑能被徹底地運用來呈現有份量的概念,而非把它降格成瑣碎或軼事式的花招(例如「來把乘法表唱出來吧」就聲稱用音樂智能教了數學)。他也提醒,切入點、類比或模型語言的數目沒有必要湊成七個、十二個或三十七個;教學的挑戰在於判斷哪些取徑對特定理解有希望、試行、再反思成敗。
通往豐富主題的多重切入點#
以多元智能理論為靈感(取其精神而非死守清單),加德納提出至少七種有力的切入點。
敘事型切入點#
最能吸引大量學習者的方式,或許就是生動戲劇性的故事。敘事同時激活語言智能與人際/自我智能,也能以默劇、電影等其他符號形式呈現。
- 演化:達爾文(Darwin)本人就是引人入勝的故事——他年輕有為卻也有弱點,搭乘小獵犬號(Beagle)的劃時代航行,形塑理論的掙扎,遲遲不願公開駭人結論,以及華萊士(Wallace)巧合地共同發現演化。敘事也可擴及華萊士、赫胥黎(「達爾文的鬥犬」)等人物,或整個物種群(如加拉巴哥群島的雀鳥)的傳奇。
- 莫札特:莫札特(Mozart)與其野心勃勃的父親,正如謝弗(Peter Shaffer)在劇作《阿瑪迪斯》中所呈現。不過從音樂角度看,「敘事」有了不同意涵——指的不是情節與角色,而是動機(motif)如何被引入、發展、以不同面貌重現。
- 大屠殺:希特勒(Hitler)、納粹黨及其領袖是引人(雖以病態方式)注目的敘事素材。也可涵蓋歐洲史、猶太民族史、反猶主義史,或聚焦於倖存者、殉難者、保護者的個別故事,乃至萬湖會議(Wannsee Conference)這一具體事件。
延伸案例:〈三音之歌〉——用音樂動機說故事
在《費加洛婚禮》「目的衝突三重唱」中,加德納追蹤了單一動機的旅程。巴西里奧以三個下行音階音符(跨越一個三和弦:F、E♭、D,末音重複)開場,與蘇珊娜的半音動機競逐注意力;當伯爵與巴西里奧要扶起昏厥的女僕時,此動機立即被倒轉;巴西里奧稍後以較低的調、上行的方式重拾主題,堅稱自己只是來幫忙;解釋自己不過是傳話時,又回到原本的下行音型。三重唱結尾一分鐘,三位主角各自袒露心聲,同樣以這三個音符的變奏為基礎,時而上行、時而下行。加德納因此戲稱這段為「三音之歌」——它的故事,就是大調音階中三個相鄰音符如何傳達多樣情感與動作的故事。
數字型切入點#
有些學生喜歡處理數字與數量關係。
- 演化:可追溯達爾文在加拉巴哥群島前後修改雀鳥分類的思考歷程;一世紀後演化生物學家拉克(David Lack)重訪並做了精準的物種數目分析。當代演化研究已高度量化,數理傾向的學生有大量模型可鑽研。史魯特(Dolph Schluter)依喙部尺寸資料寫的程式甚至算出:一座假想島嶼應能支持三種雀鳥,各自的喙適合啄開三種種子之一。
- 莫札特:任何音樂都有特定的拍子與節奏型;可攤開《費加洛婚禮》兩首詠嘆調的拍號與節奏,推敲莫札特為何如此選擇。
- 大屠殺:六百萬遇害者這個不可磨滅的數字,使大屠殺本身就是一個關於數字的故事——可比較各族群在第三帝國前後的人口;六百萬這個數字如何得出、有多準確,本身也一直是史家(乃至否認者)爭議的焦點。
邏輯型切入點#
與數字興趣相關卻不同的,是對邏輯命題及其推論的偏好。演化可用三段論表述:若某地個體/物種數目超過環境所能承載,且個體/物種之間存在變異,則那些最能適應特定環境的變異,將得以繁衍興盛。
大屠殺亦然:若要將所有猶太人清出歐洲,且既無法遷走亦不容其自然死亡,則必須設計出消滅他們的程序。《費加洛婚禮》的邏輯則較不嚴格三段論式,而是生長於各條情節與副情節的關係中——初始的失衡必須讓位給最終的平衡。音樂本身也有邏輯:若曲子轉到遠系調、節奏突變,人們會預期在適當時機終將回歸主調與原節奏。
存在/根本型切入點#
有些人始終被生命意義、死亡的必然、愛恨的激情等深層存在問題吸引。演化論告訴我們人類作為自然中一個物種為何;莫札特展現人類能有的美妙創造;大屠殺則記錄人類可怕的潛能,同時也留下仁慈、勇氣與英雄氣概的動人實例。
- 演化對「我們是誰、從何而來、將往何處」提供了最佳科學答案;且它與宗教解釋未必衝突——可以相信演化就是上帝的計畫,天主教會近年也已與演化論的起源說法達成和解。
- **《費加洛婚禮》**觸及愛、權謀、權力與社會階層等主題,探究人與人之間的微妙、複雜、愚蠢與偶爾的高貴。
- 大屠殺呈現最極端的人類屬性,逼我們思考:一個國家如何走到把種族滅絕當成國策?何謂文明?——這個計畫竟成形於許多人視為文明頂峰的國家,經由持頂尖大學博士學位者審定,由那些同時仍能追求文學、藝術、音樂的人執行。這正是維瑟爾(Elie Wiesel)、萊維(Primo Levi)等倖存者著作之所以迫切的原因。
美學型切入點#
藝術作品是透過其組織、平衡感、恰當性,以及色彩、色調、意義的曖昧等特徵來領會的。三個主題都可透過藝術作品引入:演化透過紀錄片或動畫;《費加洛婚禮》透過各種戲劇、歌劇與芭蕾詮釋;大屠殺透過從里芬斯塔爾(Leni Riefenstahl)的宣傳片到史匹柏《辛德勒的名單》的電影。
談大屠殺與藝術性的關係時必須格外謹慎。加德納提出兩點:其一,死亡集中營的設計者自視為在打造一套「有形式」的系統——從入口欺瞞性的標語「勞動帶來自由」,到毒氣釋放與遺骸處理,都力求滿足某種設計準則;海德里希與希姆萊之所以建造死亡營,正因先前的殺戮方式對加害者的「情感」太過難以承受。其二,大屠殺以最令人不安的形式,逼出「藝術與生死的關係」這一問題:黨衛軍如何能主持極端暴行後回家聽莫札特唱片、夜裡演奏弦樂四重奏?而希特勒本人曾是懷抱藝術夢的青年。
動手型切入點#
年輕人尤其會被「操作實物」的機會激勵。
- 演化:由於演化過程通常太緩慢而無法觀察,需採更積極或想像的做法——生物課長期用果蠅(Drosophila)育種來監測性狀變化;虛擬實境與電腦模擬則首次讓學生能主動實驗控制演化的因子。有能力者更可親訪加拉巴哥群島或雨林。
- 《費加洛婚禮》:藝術作品提供了最現成的動手參與——任何人都能跟唱片段;製作一齣如《費加洛婚禮》的複雜作品,需要歌手、器樂手、指揮、舞者、燈光、佈景、戲劇顧問、提詞員等眾多角色。
延伸案例:以米爾格倫「服從權威」實驗切入大屠殺
對年長者而言,重演或參與經典的「服從權威」研究極具啟發。這是社會心理學家米爾格倫(Stanley Milgram)於一九六〇年代設計的實驗:不知情的受試者 A 被身穿白袍的實驗者指示,對另一名受試者 B 施加一連串電擊;A 不知道 B 其實是實驗者的同謀,並未真的受電擊。儘管有模擬的哀嚎、儀表板顯示電擊已達危險程度,多數受試者仍持續施加電擊;其他國家的居民行為相似。
實驗設計的用意,是解釋為何這麼多德國人服從他們某種程度上感覺是錯誤的命令。研究顯示受試者並不樂於這麼做,卻覺得實驗一旦開始就別無選擇——他們缺乏一套「退出」程序。有趣的是,多數行為科學家原先預測只有精神病態者才會持續施加電擊;這組實驗因而修正了許多人對「甘願的劊子手」有多典型的看法。
人際型切入點#
以上切入點多觸及個別學習者,但有些學生想在他人的陪伴中學習——有人喜歡合作,有人喜歡辯論、扮演不同角色。專題(project)是絕佳載體:持續數天或數週的專題,讓學生互動、彼此學習、做出各自獨特的貢獻。三個主題都可重新配置為群體活動:重演達爾文理論發表後的辯論;組成合奏演出《費加洛婚禮》場景;或搬演基於大屠殺的劇作、重演萬湖會議的籌畫過程。
須強調的是,沒有產生切入點的公式,也沒有義務用盡所有切入點。多重切入點的好處很單純:對某位學生、某個主題有效的方式,往往不同於對另一位學生、另一主題、乃至同一學生換一天時有效的方式。多樣化的取徑大幅提高了觸及各類學生的機會。
有力的類比與隱喻#
一旦興趣被點燃,就該提高賭注,讓學生充分接觸豐富主題的主要內容。類比不過是取自另一個(學生較熟悉的)經驗領域的例子,用以照亮眼前較不熟悉的主題。
- 演化:達爾文本人正是讀了經濟學家馬爾薩斯(Malthus)——人口快速增長面對有限資源——才被引向他的發現,並在著作中明確使用此類比。後人也把市場經濟描述為個體與企業間的鬥爭,因採「適者生存」隱喻而常被稱為「達爾文式」。
- 莫札特:莫札特的生涯像流星,急速升起後消逝入太空;他的生產力卻極穩定,像小鳥築巢、松鼠埋堅果般一部接一部地創作,彷彿無視個人生活的動盪。《費加洛婚禮》錯綜的情節則令人想起《夜長夢多》《唐人街》等複雜劇情。
- 大屠殺:希特勒想根除猶太民族,類似其他抹除不受歡迎之物的努力(銷毀一件藝術品、處理屍體、殺光癌細胞);集中營與死亡營的設計過程則如反覆試誤的實驗;納粹刻意把「工作」與「死亡」的類比推到底,試圖將工廠生產原則套用到死亡的「包裝」上。
每個類比都有其力量,也有其限制與可能誤導之處。例如演化常被想像成一把「階梯」,這欺騙性地暗示頂端物種是「最高等」或最好的;文化的漸變與突變之對比,也只是大致對應演化論中漸變論與間斷平衡論之爭。教師必須同時傳達類比的力量與其局限。學生深入主題後,更應被鼓勵提出自己的類比與隱喻。
核心概念的多重表徵:引入「模型語言」#
現在來到教學的關鍵點:如何最好地傳達一個主題、概念或現象的定義性特徵?加德納先列出三個「冰山」主題的核心概念——
- 演化:變異、生物間的鬥爭、能存活繁衍者的天擇、對特定環境的最佳長期適應。
- 莫札特音樂:掌握情節主要輪廓、對角色動機的敏感、理解作曲家可用的主要音樂手段、領略音樂如何傳達關鍵動作與情感。
- 大屠殺:納粹的反猶綱領、猶太人的弱勢處境、各種臨時「方案」的失敗、系統性種族滅絕的決定、達成目標的手段、死亡營的實際運作、以及罪責的判斷。
加德納不相信任何核心概念存在「單一最佳表徵」。那種信念只是一種錯覺,通常源自個人與概念接觸的特定歷史(老師最初怎麼遇到它、它最初怎麼被呈現)。最佳的表徵是多重的——我們應尋找一「族」既準確又互補、能以多種方式傳達核心概念的表徵。
「多重表徵」與「類比隱喻」兩種取向恰成平衡:做類比時,刻意從遙遠的領域挑選鮮明元素;做多重表徵時,則從能直接、無礙地套用於眼前主題的領域挑選元素。
模型語言(model language)是這裡的關鍵概念。在學術中,模型是對主題或學科的抽象化,可以用日常語言,也可以用任何知者能輕易詮釋的符號形式:科學裡的模型常以圖形、數字或邏輯呈現;人文學科多以語言;藝術則以該藝術特有的符號系統(如樂譜、繪畫)呈現。
以三個範例來看模型語言:
- 演化可用一組命題(前述三段論)、自然語言(如達爾文所為)、或圖像語言(如分支樹模型:單一原始物種隨時間與地理分化出許多次要分支)來捕捉。達爾文自己用的是筆記本裡靜態的分支樹草圖;影片、模擬則能顯示物種如何興起、演化、繁衍或消失;代數、幾何與微積分語言則能處理性狀分布、形態轉換律等面向。
- **《費加洛婚禮》**的生平與情節易以自然語言、邏輯分析與圖形涵蓋;其獨特的音樂特徵雖可用樂譜表達動機與主題,但其他語言也能決定性地貢獻——動機的走向可用幾何圖形或較不正式的「力場」草圖傳達,宛如波洛克、克萊因的抽象表現,或蒙德里安、勒維特的圖式語言。
- 大屠殺因發生於當代記憶之中,可用的表徵極多:目擊者證詞是最有力的「活」表徵,照片與紀錄/劇情片提供對照,更抽象的邏輯、數字、圖表(如集中營地圖、補給線)也可靜態或動態呈現。

圖 2A:達爾文在筆記本中初次勾勒的自然分支樹(經劍橋大學圖書館評議會授權)

圖 2B:達爾文出版著作中的性狀分歧圖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的模型語言不會捕捉概念中相同的面向:幾何捕捉形狀、影片捕捉運動、邏輯孤立出因果因子。每種語言各有其獨到之處,對某些目的享有特權,對另一些則較不適用。能欣賞這些個別特徵並將它們拼合起來的人,最終獲得最靈活、最理想的理解。至於這些模型語言如何整合成有意義的綜合,加德納坦承沒有特權捷徑——投入愈多時間理解每一種模型語言,就愈可能在它們之間建立恰當的連結與區分。
要向一位門外漢傳達《費加洛婚禮》是什麼,直接遞上樂譜幾乎無濟於事;更有力的是設計一套只標示主要角色、動作與音樂動機的簡化符號系統——這樣的摘要表徵若由學生自行創作(並附上良好的圖例),本身就是單元結束時一項貼切的「理解表現」。
同理,CD-ROM、超文本等現代媒體雖吸引學生,卻可能太過豐富——多感官顯示會讓人推出太多推論、建構太多心像。往往更有用的是經過刪減、不雜亂的表徵,犧牲豐富度,好讓學習者更容易聚焦於概念真正核心的特徵。
尚待處理的議題#
加德納相信,這套取徑最能造就深刻、真實而持久的學習。他在收尾前提出五個尚待處理的議題,並逐一簡答。
1. 如何協調三種取徑#
呈現的順序(先切入點、再類比、後收斂到多重表徵)作為概略路線圖有其價值,但教學的藝術恰恰在於抗拒公式。三種視角並非全然分立:多重表徵會用到類比,切入點也能傳達關鍵概念。教師的工作像一位大師級的統籌指揮——把整份總譜記在心裡,又能聚焦於特定樂段與樂手,設計出彼此契合、能吸引學生的問題與理解表現。
2. 如何推廣到其餘課程及其限制#
即使在聚焦理解的課程中,也永遠有涵蓋更多主題的壓力,折衷勢在必行。加德納相信這套取徑可廣泛應用於藝術、科學與人文——他的三個範例正是刻意挑選來代表眾多其他主題。但要平均套用到整個課程需要一番延伸:數學某些部分是演算法式的、外語某些部分就是需要反覆背誦、藝術教育多是穩定練習分項技能。即便如此,面對數學中的無限、零、微分,或外語中的過去未完成式、作格等新概念時,「理解取徑」仍然有用。
3. 如何評量成效#
若目標是理解關鍵概念,衡量成功只有一條路:給學生大量機會在變動的條件下表現其理解,並獲得定期、有用的回饋。隨時間應浮現幾種趨勢:更多評量由學生自己進行;學生更能串連各種概念主題;以更多樣的方式展現所學;最重要的是,他們會找到機會延展理解,看它是否適用於新的實例。幾乎每個切入點、類比或模型語言,都提示了一種可能的評量形式。
延伸案例:三個主題各兩種理解評量
- 達爾文的雀鳥:虛構一串各有生態的島鏈,請學生預測一小群昆蟲被送到各島後,隨時間會發生什麼;或給學生一份近期加拉巴哥考察資料,問達爾文會如何解讀當前的動植物分布。
- 莫札特三重唱:取一首不同類型歌劇的二重唱——如普契尼悲劇《托斯卡》中托斯卡、卡瓦拉多西與警長斯卡皮亞的糾葛——提供必要背景後,請學生就情節與音樂手段分析;或請學生自行創作一段刻畫兩個對立人物的二重唱。
- 大屠殺:描述二十世紀初亞美尼亞人的遭遇——土耳其政府為己目的下令殲滅亞美尼亞少數族群,並用了許多納粹後來「精進」的手法——請學生辯論兩起種族滅絕的異同,或創作適切紀念這些事件的藝術作品。
4. 這套取徑可能如何被誤解#
三種常見誤解:
- 湊數式套用:硬要為任何主題列出七個切入點、七個類比、七種模型語言,是徹底的荒謬。三個主題與這些清單都只是示例。最終的選擇必須以直覺、乃至藝術的方式進行,在「要強調的概念、教師擅長的教法、學生的興趣與需求」之間不斷辯證。
- 以為各取徑一律等效:正如不同學科是不同的透鏡,每個切入點、類比、模型語言也都凸顯某些特徵、淡化另一些——這種強調的差異,正是採取多重取徑最有力的論據之一。
- 把切入點與特定智能一一對應:兩者的連結至多是「暗示性」的。敘事雖與語言智能有關,卻同樣與邏輯、人際、存在智能緊密相連;空間智能雖暗示視覺表徵,這些卻可從圖表到照片、影片、超媒體不等。多元的心智,孕育出理解多元世界的多元方式。
5. 真、善、美的地位與相互關聯#
加德納最初把三個範例當作真偽、美醜、善惡三大古典領域的原型。深入細節後,這些宏大標籤或許不免被遮蔽甚至遺忘,但在論教學收尾之際,正宜重訪這些籠罩全局的主題。文化演化出「何謂重要」的觀念,並認為必須把這套學問傳給下一代;除非我們隨機做選擇,否則選擇反映了我們的價值,而沒有一個文化能在未能傳承其所選真理、美與行為方式的情況下存續。
- 若真正理解演化,便掌握了關於物種起源與命運的一項重要真理,也看清了對手拉馬克理論與基本教義派宗教說法的弱點。
- 若真正理解莫札特的音樂,便遇見了西方經典中一個明確而有力的美的實例,也領略了較次要作曲家與流行榜作品的局限。
- 若真正理解大屠殺,便更能把握人類之惡的本質與規模——其根源、其範圍、以及人可以採取哪些措施來對抗這種存在於他人與自身的潛能;而在這幅陰暗圖景中,也能瞥見某些軍人、平民與領袖示範行為所透出的希望之光。
社會對真、善、美問題的答案固然重要,但我們個人的提問與作答更為重要。真、善、美之間的連結與共鳴,與它們各自的獨特之處同等重要。至於如何設立能促成這類理解(文化的與個人的)的方案,將是接下來篇章的核心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