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得救在於社群#

派克(M. Scott Peck)在引言開宗明義地宣告全書的核心命題:

「世界的得救,在於、也透過社群而實現(In and through community lies the salvation of the world)。」

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然而,「真社群」(true community)幾乎不可能對未曾經歷過的人描述清楚——就像難以向沒吃過朝鮮薊的人形容它的味道,而大多數人其實從未體驗過真社群。

即便如此,這份描述的嘗試非做不可。因為在核武的陰影下,人類正站在「自我毀滅」的邊緣。

派克以廣島、長崎受害者的慘狀為喻:他怕自己、更怕孩子、也怕你我的「皮」。「我想保住我的皮,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才能得救。我們必須彼此進入社群——我們需要彼此。」

為何「社群」先於「和平」#

由於太少人擁有社群的願景、太多人知道締造和平必須是文明的第一要務,派克起初想把書名定為《締造和平與社群》。但他認為那是本末倒置:

  • 若我們連住在隔壁、乃至「鐵軌另一邊」的鄰人都不知如何溝通,又怎能期望有效地與俄國人或其他文化的民族溝通?
  • 真正的溝通,如同它所需要的愛,都始於自家門前。 或許締造和平該從小處著手。

派克並非主張放棄全球性的和平努力,而是質疑:在我們於個人生活與切身影響範圍內學會社群的基本原則之前,能往「全球社群」(達成國際和平的唯一途徑)走多遠?因此,這本書將「由小做起」。

全書三部架構#

派克據此說明全書由小至大、層層推進,分為三個部分:

  • 第一部:地基(The Foundation)
    • 完全聚焦於作者親身的社群經驗,在那裡他發現了社群對自己與數千人生命的極端重要性。
  • 第二部:橋樑(The Bridge)
    • 較為「理論性」(派克對這個詞有所保留,因為它常被誤解為「不切實際」)。他要在「個人層次的社群營造」與「國際、跨文化理解」之間搭起一座橋。它之所以未經嘗試,不代表不切實際;真正不切實際的,反而是那套不斷被證明失敗的傳統國際關係模式。「當這場遊戲明明在殺死你時,認真考慮改變規則並不是不切實際。」
  • 第三部:解答(The Solution)
    • 理論變得相當具體:他將就三個機構——軍備競賽(它確已成為一種機構)、基督教會與美國政府——探討社群與和平的議題,並再次呼籲改變規則。那些只會從現狀外推、無法以其他方式設想未來的人,多半會認為這「不切實際」;但現實是,現狀本身就是殺人的。若人類要存續,改變規則就不是選項。

「得救」的雙重意涵#

「得救」(salvation)一詞在西方文明中通常有兩種意義,源於我們慣於把肉體與靈性切割、隔離。

  • 肉身的得救:如「保住我們的皮」,指從死亡中獲救。
  • 靈性的得救:當我們把靈視為不朽時,此詞更接近「療癒」(healing,如同用以醫治皮膚的藥膏 salve)。靈性的療癒是一個邁向「完整/神聖」(whole / holy)的過程——派克更明確地定義為「持續增進意識覺察的歷程」。

連無神論者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都說,心理治療(療癒 psyche)的目的是「使無意識成為有意識」;榮格(Carl Jung)則把人的邪惡歸因於拒絕面對「陰影」(Shadow,那些我們不願承認、不斷掃到意識地毯下的自我面向)。派克說,對「惡」較好的定義之一,便是「好戰的無知」(militant ignorance)。

核武科技最深刻的後果,是讓肉身的得救與靈性的得救再也無法分割。我們已不可能在對自身動機無知、對自身文化無意識的情況下保住性命。因此這必然是一本靈性之書——「我們無法在不拯救靈魂的情況下保住性命,也無法在不經歷某種靈性療癒的情況下,療癒我們對世界所造成的爛攤子。」

靈性,卻非基督教專屬#

本書雖必然是靈性之書,卻不是一本「基督教專屬」之書

派克警告:任何相信「世界和平要等到宗教與文化差異被抹平(所有猶太人變成基督徒、基督徒變成穆斯林、穆斯林變成印度教徒)才能建立」的人,都是在助長問題、而非解決問題。我們沒有那種時間;即使有,把眾人熔成一鍋乏味的糊,這結果也未必可口。

解答在相反的方向:學會欣賞、甚至慶賀彼此的文化與宗教差異,在多元的世界中以和解共存。

派克引曼尼斯(Marya Mannes)參觀聯合國冥想室(刻意保持「未完成」以免冒犯任何宗教)後的感想為戒——那片虛無、無形與軟弱,是一種「不委身的白血病」,那房間「沒有發表任何聲明」。一個包含一切信仰與文化、卻不抹除它們的社群,才是當代最深沉困境的解藥。

派克坦言,他必然要從「美國公民」與「基督徒」這雙重的特殊性中寫作。若有人因此被冒犯,他請對方記得:擁抱他的獨特性,正如他也有責任擁抱對方的獨特性——這正是社群的精神。

批判出於愛,更出於「只能改變自己」#

派克預告,書中他將嚴厲批判自己國家與教會的諸多面向,這或許會冒犯一些人,使他們認為他不是「真基督徒」或「真美國人」。但他請讀者記得兩點:

  • 他之所以更聚焦於美國與基督教會的罪、而非俄國或伊斯蘭,是因為匿名戒酒會(AA)的智慧教導:「你唯一能改變的人是自己。
  • 他如此深愛自己的國家與教會,正因為對它們寄予厚望——兩者的潛能都何等光輝,他盼望看見它們真正活出自己的潛能與應許。

這些應許都關乎社群——人們在自由與愛中共同生活。「自由」與「愛」是簡單的詞,卻是艱難的行動。真正的自由遠不同於「我優先」式的個人主義;真正的愛則不斷要求一些極艱難的抉擇。

社群既非渾然天成,也無法廉價購得;它有明確、可學、能拯救人的規則——它們並不晦澀。本書的目的,就是教導這些規則並鼓勵讀者遵行;本書的盼望,是我們先在個人生活中習得它們,再普世地應用——因為那正是世界得救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