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始於草根,始於你#

全書收束於一則環環相扣的等式:

溝通的規則,就是社群營造的規則;而社群營造的規則,就是締造和平的規則

派克(M. Scott Peck)指出,良好溝通的規則確實有效,卻鮮少被教導或實踐。負責國際關係的政府領袖幾乎無一例外地違反所有社群營造的規則,他們所依循的是「反社群」的規則,因而擔保了國際誤解、戰爭與長期的戰爭威脅。在這些規則被改變之前,我們無法邁向和平。

但教會與政府的領袖出自人民、也反映人民的文化規範。因此:

政府的規則唯有在「人民彼此相待的規則」被實質改變時,才能被實質改變。締造和平、營造社群,最終必須從草根層次開始——它始於你。

現在該做什麼?#

派克的答案斬釘截鐵:開始建立社群。

  • 在你的教會、學校、社區裡建立一個社群。
  • 暫時別煩惱接下來該做什麼:別煩惱該加入哪個和平團體、該不該抗稅、封鎖飛彈工廠、上街遊行或寫信給議員,也別急著餵養窮人、安置遊民。

這些行動並非錯誤或不必要,而是它們不是首要——除非根植於社群,否則它們不太可能成功。在你自己成為一個熟練的和平締造者之前,你很難對和平有多少貢獻;而沒有一個社群來賦予你力量(empower),你也很難為和平採取協同的社會行動。先組成一個社群。

該預期什麼#

派克坦誠地描繪這趟旅程:

  • 不會容易。你會害怕,常覺得自己不知道在做什麼,難以說服人加入,許多人起初不願委身,願意的人也和你一樣害怕。
  • 一旦開始,會令人挫折,會有混亂。多數人會想退出,有些真的會退。但要撐住,推進入「空」。
  • 會痛——會有憤怒、焦慮、沮喪甚至絕望。但要繼續走入黑夜,不要半途而廢。 那感覺或許像在死去,但繼續向前——然後你會突然發現自己置身山頂清朗的空氣中,又哭又笑,感到多年來、甚至此生從未有過的鮮活。

那只是開始。一陣子後迷霧會回來、美會消失、混亂會重返——但別灰心。正視它、找出需要改變、需要被清空的東西,迷霧就會再次散去,而且比上次更快。當社群感覺穩固了,你才可以把目光轉向群體之外,思考如何把社群的恩賜擴展到更大的社會——那時,才是思考「社會行動」的時候。

存在先於行動#

但別覺得你「必須」做什麼。存在先於行動(being takes precedence over doing)。若你只專注於把你的社群變得美麗,它的美自會散發出來,無需你刻意作為——只要你別把它的光藏在斗底下。

把聚會辦在教會、辦公室或市政廳裡;無需宣傳,但要把門敞開——讓路過的人能聽見你們的歡笑與哭泣、瞥見你們的面容與彼此觸碰的方式,好讓他們能走進來加入你們。

尋找夥伴的指引#

該找誰一起組成社群?派克說沒有公式,其中有一種不可預測的「恩典」——你以為合適的人會因恐懼或沒時間而卻步,你懷疑沒興趣的人眼中卻會閃現遠方的異象。但有幾條指引:

  • 慎防「有極大斧頭要磨」的人(big axe to grind):人人都有自己的小斧頭與心愛的志業,這無妨;但必須有能力在適當時把它們擱下、「框起來」或超越。缺乏這種成熟度的人不是好人選——不過這只是粗略的篩選,因為有些看似有此能力者進入社群後其實沒有,有些看似缺乏者反而會在社群中學會。
  • 主動尋找與你「不同」的人:你是白人就找黑人,是鴿派就至少找一個鷹派(你需要鷹派),是民主黨就找共和黨,是基督徒就找猶太人,是富人就找一些不富的人。物以類聚,找到不同的人並不容易,也無法達到完美的多元;但要記得真社群是包容的——若你是富有的白人民主黨員,你最該向窮人、黑人、拉美裔與共和黨人學習,你需要他們的恩賜才能變得完整
  • 保持包容:社群一旦建立,要警惕以「製造敵人」來凝聚自己、警惕「我們對抗他們」的菁英主義傾向。把能量聚焦在你「所擁護的」(和平、愛、社群),而非你「所反對的」(軍工業者、虐童者、組織犯罪)。這不是要你天真樂觀——世上有惡,社群正是惡的天敵;但社群不該忽視惡,而是要避免被惡污染。把門為所有人(包括其他組織與社群)敞開,與其他群體連結、而非自我區隔。

我們都被召喚#

派克鼓勵讀者:別怕失敗。 他自己關於社群的一切,都是「憑感覺摸索」(flying by the seat of my pants)學來的——即使如今身在社群,他仍在摸索,而部分的興奮正源於此。真社群永遠是一場走入未知的冒險,你會害怕(尤其在起初),但你不會孤單:你將與同樣害怕的人一起踏上冒險,不僅能分享恐懼,也能分享才能與力量,並從社群的力量中做到你從未想過自己能做的事。

人們以不同方式被召去締造和平(神鮮少召喚一位有幼兒的母親去坐牢,卻可能召喚另一位兒女已成年的人頻繁投身抗爭)。但有些召喚是給所有人的:

那就是——我們都被召去締造和平(無論喜不喜歡);作為和平締造者,我們都被召進入社群;最終,從社群的力量中,我們都被召成為有正直的個人(individuals of integrity)。

而成為有正直的個人,意味著被召去發聲、直言不諱——克服那無助與緘默的心理:

  • 見到謊言,要指它為謊言;見到瘋狂,要指它為瘋狂。
  • 你若是傳道人,就要傳講福音,無論它多麼不合會眾胃口。
  • 別只因「可能引發分歧」就在聚會上迴避軍備競賽的話題——有些人或許需要被攪動,也有些人會因你的直言而感激,並因此鼓起勇氣跟著發聲。

但對抗緘默既不容易也不簡單:對著一個已知頑固的鷹派糾纏毫無意義,但努力讓那個人「與你進入社群」卻是有意義的——因為社群是唯一能軟化頑固的催化劑。你必須分辨承擔多少抵抗才有建設性、自己願意在過程中受多少傷,並需要一個社群可以回去舔舐傷口、由愛你的人包紮療癒,然後才能再次出去冒著受傷的風險。直言需要策略。

以愛為武器的戰爭#

這些關於策略、傷口與抵抗的談論,聽來是否像一場戰爭?是的。這是一場正開始升溫的戰爭、一場掙扎。由於軍備競賽是一個必須被主動拆除的機構,締造和平就是一個行動的召喚

但要記得,你是踩著「一面不同的鼓」(a different drum)的節拍走進這場戰役——這是一場改變人類溝通規則的戰爭,我們無法靠著沿用舊規則來改變規則。所謂策略,指的是革命性的戰術。是的,鷹派、死亡的販子、褻瀆者都是目標,但他們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是我們所愛的人。這場戰爭致勝策略的基石是社群,而其唯一的武器,只能是

後記:社群鼓勵基金會(FCE)#

派克在後記中介紹了他與九位同伴於 1984 年 12 月成立的「社群鼓勵基金會」(The Foundation for Community Encouragement, FCE)。

FCE 的宗旨是:在沒有社群之處鼓勵社群的發展,並協助既有社群(無論世俗或宗教)強化自身與彼此的關係,最終促進邁向世界理解的運動。

因社群是包容的,FCE 刻意設計為非基督教、甚至非宗教專屬;但因社群必然帶有靈性,它也具有一種靈性的品質。它不取代任何既有組織,而是支持所有真社群組織並鼓勵新的社群——它的獨特之處,在於以「社群本身」為焦點

FCE 的工作途徑包括:為尋求協助的個人(免費)牽線連結到在地合適的社群、作為既有社群組織的資料庫進行串連、培訓社群營造的帶領者深入教會與大學等組織、向公眾舉辦兩天或更長的工作坊,並計劃發展科學研究部門。

派克強調 FCE 旨在幫助、而非使人依賴它:「我們無法替你完成這趟冒險,你必須親自去冒險,我們頂多在必要時當個嚮導。」他坦言 FCE 募款艱難,因為「幾乎不可能向一個從未親身嚐過社群的人描述我們的工作」,而富有與有權者往往最少有此經驗。傳統機構常嫌 FCE 的計畫太「軟」、連「鼓勵」一詞都太軟——「彷彿這世界不需要更多的柔軟」。

他以一則故事作結:一位代表潛在資助方的人在工作坊尾聲痛苦地說:「我深受感動、獲益良多……但我細想你們所做的本質,不得不結論:這不過就是『愛』而已。我究竟要怎麼回去向董事會推銷『愛』?」

「那個人的難題,就是我們、也是你的難題。把愛推銷給這個世界,是我們、也是你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