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是人類最深刻的表達#

McKee 以一句話開門見山:「我們說話。」

說話,比任何其他特質都更能表達我們的人性。我們對愛人耳語、詛咒仇人、與工人爭論、稱讚愛犬、對著母親的墳墓立誓。人際關係的本質,是在生命的糾葛之中、之外、之間展開的漫長對話——而**自我對話(self-to-self talk)**從未止息:罪惡感的良知斥責不道德的慾望,無知嘲笑智慧,希望安慰絕望,衝動嘲弄謹慎,機智則對一切付之一笑。

時間的洪流會稀釋語言的意義,使日子變得膚淺;但故事能濃縮意義

故事如何煉製對白的力量#

作家首先剔除日常生活中的陳腔濫調、瑣碎小事與重複閒聊,再將敘事推向複雜、衝突的慾望危機。在壓力之下,話語充滿了內涵(connotation)弦外之音(nuance)

  • 角色在衝突中所說的話,會向外輻射隱藏於言語底下的深層意義
  • 出色的對白成為一種半透明體,讀者與觀眾得以透過它感知角色眼神背後沉默中的思緒與情感
  • 好的寫作能讓觀眾與讀者化身為心靈感應者(virtual psychics)

作家的煉金術#

McKee 描述作家創造對白的步驟:

  1. 創造出我們稱為「角色」的人性隱喻
  2. 挖掘角色的心理,找出意識願望(conscious wishes)潛意識慾望(subconscious desires)
  3. 將角色最強烈的慾望推向衝突閃爆點(flashpoints of conflict)
  4. 場景接場景,在**轉折點(turning points)**上交織動作與反應
  5. 最後讓角色「說話」——不是日常的重複單調,而是稱為**對白(dialogue)**的半詩語言

作家如同煉金術士,混合角色、衝突與變化,再以對白鍍金,將存在的粗鐵提煉為故事的燦金。

三個層次:說出的、未說出的、無法說出的#

對白一旦說出,便在已說(the said)、**未說(the unsaid)無法說出(the unsayable)**三個層次之間迴響:

  • 已說:角色選擇向他人表達的想法與情感
  • 未說:角色只在內心獨白、僅對自己表達的思緒與感受
  • 無法說出:角色連自己都無法以言語表達的潛意識衝動與慾望,因為它們沉默且超越意識

對白在故事中不可取代的地位#

無論舞台製作多麼豪華、小說描寫多麼生動、電影攝影多麼優美,角色的話語塑造了故事最深層的複雜性、反諷性與內在世界

  • 缺乏富有表現力的對白,事件失去深度,角色喪失維度,故事趨於扁平
  • 對白比其他任何刻畫角色的技巧(性別、年齡、服裝、階級、選角)都更有力量,能將一個單純「複雜(complicated)」的敘事提升為真正「多層次(complex)」的故事

為何我們會背誦喜愛的台詞#

McKee 引用了四句經典台詞:

  • 馬克白(Shakespeare):「明天,明天,再一個明天……」——關於時間吞噬一切的虛無感
  • Rick(CASABLANCA):「全世界所有的酒吧,她偏偏走進我這一間。」——命運與苦澀的反諷
  • 亞哈船長(Moby Dick):「我向你滾去,你這全毀卻未能征服的鯨……」——對抗命運的執念
  • Jerry(SEINFELD):「又沒什麼不對的。」——輕描淡寫的喜劇反諷

我們背誦這些台詞,不只是因為它們描繪的生動意象,更因為在角色的思緒迴響中,我們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本書的誕生#

McKee 表示,正是對這門藝術的熱愛,驅使他寫下《Dialogue: The Art of Verbal Action》,探索故事創作的最高行為:賦予角色聲音(giving voice to your charac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