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下對下，到僕人領導#
馬克斯威爾（John C. Maxwell）擔任牧師領導教會 26 年，但年輕時他並非以服務他人為焦點，而是想做大事、爬得快。他所受的教育預設「上下階層式領導」——牧師被教育、被按立、被擺在會眾之「上」，模型清一色是 top-down 的。
直到他親自聽到激勵大師 Zig Ziglar 說：
「如果你幫人得到他們想要的，他們會幫你得到你想要的。」
Zig 講的，正是僕人領導（servant leadership）。這句話擊中了當時的馬克斯威爾——
「我意識到我在試圖讓別人來幫我，而不是去幫他們。我對人的態度錯了。」
這個體會讓他開始把權力金字塔倒過來：別人在頂端，自己在底層。
領導力的核心，是服務別人，不是自己。
聖經一段話也加深了他的覺悟（《以弗所書》4:11–12）——基督把使徒、先知、傳福音者、牧師與教師賜下，是為了裝備（equip）神的子民去做服事的工作，建造基督的身體。從那刻起，他不再試圖「讓人幫他建會堂」，而是「服事人，幫他們建神的教會」。
僕人領導的經典觀點#
Robert Greenleaf：先是僕人，才是領袖#
Robert Greenleaf 在 1970 年寫了一篇影響後世深遠的文章《The Servant as Leader》，後來擴充為《Servant Leadership》：
「僕人領袖先是僕人⋯⋯。一切始於想要服事的自然感受。然後出於有意識的選擇，去渴望領導。⋯⋯
最佳的測試（雖然不容易執行）是——那些被服事的人，是否在被服事的過程中成長為更健康、更有智慧、更自由、更自主、更可能也成為僕人？ 同時，社會上最弱勢者是否從中受益、或至少沒被進一步剝奪？」
Eugene Habecker：真正的領袖去服事#
馬克斯威爾受影響最深的是 Eugene Habecker 的《The Other Side of Leadership》：
「真正的領袖去服事——服事人，服事他們的最大利益。這樣做不一定受歡迎，也不一定令人讚嘆。但因為真正的領袖是被『關懷的愛』推動，而非被『個人榮耀』驅使，他們願意付這代價。」
於是馬克斯威爾做了兩個決定：
- 把別人的需要放在自己之上——這是意志的選擇
- 無條件地愛人——這是態度的轉變
馬克斯威爾的五條每日守則#
- 不靠職位或頭銜：感謝過去的成就，但不依賴它領導；每天靠兌現承諾與服事來重新賺取尊敬
- 選擇相信人的潛力：不只是「對的事」，越相信、越服事，他們的潛力越會釋放——多贏
- 試著用對方的視角看事情：唯有理解對方的心思，才有辦法服事他
- 創造彼此鼓勵的環境：當領袖願意服事、也鼓勵彼此服事，「all for one、one for all」的合作精神就會浮現
- 以「為他人加值多少」衡量自己的成功：當你決定以僕人領袖的角度帶人，團隊的成功就是你的成功
「一個人太少，不足以成就偉大。」
服事他人的力量#
僕人領導不是宗教專屬的概念。組織顧問 S. Chris Edmonds 將其定義為：「致力於幫助他人在家庭、職場、社群中成為他們最好的樣子——任何人都可以從任何角色服事，並從那裡領導。」
偉大領袖共同的「服事他人」主張：
- 喬治華盛頓：「任何能讓人服務國家的崗位，都是榮譽的。」
- 富蘭克林：「在這世界上，任何能減輕他人負擔的人，都不是無用的。」
- 甘地：「找到自己最好的方式，是迷失在服事他人之中。」
- 史懷哲：「我不知道你的命運會如何，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你們之中真正能快樂的，是那些追尋並找到了如何去服事他人的人。」
- 馬丁路德金恩：「人人都可以偉大，因為人人都可以服事。」
- 曼德拉：「我站在這裡不是作為先知，而是作為你們——人民——的卑微僕人。」
McGee-Cooper 與 Trammell 進一步主張：新時代的真英雄不是台上的領袖明星，而是「在聚光燈外默默轉化世界的僕人領袖」。他們建議僕人領袖：
- 不帶評斷地聆聽
- 真實做自己
- 建造社群
- 分享權力
- 培育人才
八個幫你成為更好僕人領袖的問題#
1. 加值問題：「我可以為人做什麼，幫助他們成功？」#
「我們各自可以做的太少；一起可以做的太多。」——Helen Keller
馬克斯威爾每次受邀演講前，都會與主辦方做事前電話會議，問：
- 你們的會議主題是什麼？
- 對我有什麼期待？
- 哪些內容對你們最有幫助？
- 除了演講之外，還有什麼我能為你們做的？
Tom Peters：「組織存在是為了服務。就這樣。領袖活著是為了服務。就這樣。」
馬克斯威爾的 CEO Mark Cole 是他見過最棒的「第二把交椅」。一開始 Mark 問他：「我可以怎樣最好地服事你？」答案：「離我近一點，並在我的公司裡好好代表我。」這對應了馬克斯威爾教導的「鄰近原則（Proximity Principle）」——離領袖最近的人，獲得最多服事領袖的機會。
而領袖也要回過來服事被自己領導的人：給時間、做指導、提供資源、刻意尋找對方成長的機會。
2. 日常問題：「人們每天從我這裡需要什麼，但他們可能不會主動開口要？」#
最好的僕人領袖會預測部屬的需要、主動行動。許多領袖把「我的門是開著的」當作答案，馬克斯威爾建議：
與其讓門開著，不如走出門外，到部屬所在的地方，找出他們的需要——在他們開口之前就給他們。
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對執事們的訓勉很值得借鏡：
「成為良善忠心的僕人，第一步是讓自己可被使用（available）。僕人每天訓練自己『不再依自己的方式做每件事、不再活出我想要的人生』。
一個服事的人不能囤積自己的閒暇——他必須放棄『我是這一天的主人』這個想法。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是自己的，而是上帝的禮物，再回獻給上帝。
服事的人不是自己行程的奴隸，他總是準備好應對突發、隨時為弟兄姊妹敞開、永遠對神不斷帶來的驚喜開放。」
3. 改進問題：「我可以在哪些地方下功夫，讓自己更能服事人？」#
僕人領導的重點不是「我變得更好」，而是「我在對被服事者重要的領域變得更好」。
馬克斯威爾舉自己的例子：20 多年前 Charlie Wetzel 加入幫他寫作。Charlie 雖然會寫作，但不夠了解他。馬克斯威爾的做法不是被動等他理解，而是主動地服事他——
- 給他 100 卷自己的演講錄音帶，讓他熟悉風格
- 拿一本名言金句書，請 Charlie 標出他覺得最棒的；自己也標
- 比對：一開始 90% 不一樣 → 馬克斯威爾解釋為什麼喜歡那些 → 重複幾次後變成 90% 相同
「要讓別人發揮最好的，我得先讓自己發揮最好的。我給不出我沒有的東西，你也是。」
Mark Cole：「僕人領袖的價值在於『他為什麼做』與『他做得有多好』，而不是『他做什麼』與『他做多頻繁』——這讓他能在『他是誰』之中找到價值。」
4. 評估問題：「我怎麼知道自己有沒有把人服事好？」#
馬克斯威爾的答案是兩個字：問題（questions）與期待（expectations）。
- 問問題：年輕時他先給指示、再問問題（為了確認部屬聽懂指示）；現在他先問再給
- 設定期待：年輕時偷渡式地一點一點漏給部屬，期待他們慢慢「悟到」；現在任何工作開始之前就先把期待講清楚，且也詢問部屬對他的期待——他需要知道「贏」對他們長什麼樣
Mark Cole 持續超越期待的五項實踐：
- 與馬克斯威爾保持親近，了解他的想法，把願景傳達給團隊
- 定期確認自己服事公司的方向是否正確
- 自問：「我可以怎樣超越客戶與團隊的期待？」
- 持續詢問團隊：他們認為怎樣可以超越客戶期待？
- 親自擔起把對方需要的東西交付出去（並再多一些）
Mark 告訴馬克斯威爾：「你對我的相信比我對自己的相信還要強。」這份信念是他奮戰的燃料。
5. 盲點問題：「跟我合作的人，是什麼感受？」#
這是馬克斯威爾自認最有幫助的一個問題。
兩個假設前提：
- 我有讓自己受傷的盲點
- 別人未必願意主動告訴我——因為地位差、害怕、或單純想說領袖愛聽的話
於是他主動問：「坐在我對面的人，是什麼感受？」這些答案不總是舒服的，但能讓他自我修正。他自己列出的盲點：
- 永遠覺得事情可以做得比實際快
- 不夠體諒一般人面對的掙扎
- 太常假設別人立刻能 get 我的願景並跟上
- 我很沒耐心
- 認為人人只要努力都做得到我能做的
- 從困難中很快走出，並期待別人也跟上我的速度
他刻意給身邊人「對他生命說真話」的權利。也常自問：「我是為了服事身邊的人，還是為了個人利益在工作？」誠實的答案應該是兩者都有；但若個人利益持續壓過服事，就代表他失去了領導的核心。
Gravity Payments 創辦人 Dan Price 對僕人領袖的四個建議：
- 與其花時間替團隊定義期待，不如花時間找出能怎麼支援他們
- 讓團隊監督你，而不是反過來
- 與其告訴團隊該怎麼做，主動向他們索取回饋
- 抗拒「累積權力」的誘惑——專注於把它送出去
6. 尊敬問題：「我該如何在服事他人加值的同時，自己也得到價值？」#
Alan Loy McGinnis：「這世上沒有比『協助另一個人類，幫助他成功』更高貴的工作。」
馬克斯威爾在 1995 年辭去 Skyline Church 的牧職時，正是因為他發現——比起「自己成功」，幫助別人成功更有意思、更有價值。
Marianne Williamson：「成功，是當你晚上入睡時知道——自己的天賦與能力以服事他人的方式被使用了。」
服事會純化動機；用對的理由把事情做好，會回賦予我們價值。每次我為他人加值，自己也得到價值。
Dieter F. Uchtdorf：「當我們在服事他人中失去自己，我們也發現了自己的人生與快樂。」
7. 天賦問題：「我做得最好的事，能怎樣最好地服事人？」#
僕人領袖最佳的服事，是用自己最有天賦的領域去服事。馬克斯威爾的天賦在演講、寫作、指導，所以他大量做這三件事；他的同工各依其強項貢獻——
- Mark Cole 善於與人——大部分時間就投在人的事務上
- Paul Martinelli 善於策略性的生產——專注於讓組織持續成長
- Meridith Simes 行銷頭腦極好——把資源連結到需要的人
問問自己：
- 我的優勢是什麼？怎麼用它服事人？
- 我的背景是什麼？怎麼用它服事人？
- 我的經驗有哪些？怎麼用它們服事人？
- 我手上有什麼機會？怎麼用它們服事人？
- 我熱愛什麼？怎麼用它服事人？
- 我目前在哪方面成長？怎麼用它服事人？
8. 榜樣問題：「我可以如何服事人，激發他們也去服事其他人？」#
馬克斯威爾在棕櫚灘 The Breakers 渡假飯店遇到執行副總 David Burke，對方分享他們的內部文化：
- 僕人領導是核心
- 每位新員工都有兩天迎新訓練；在最後半天，新人會跟一位資深主管出去做 4–5 小時的社區服務
- 服事對象包含 Urban Youth Impact、街友救助、食物銀行、Lord’s Place、ARC 等
- 公司付薪水讓員工在休假日去做社區服務
- 高階主管親身領頭
David 認為：他們對社區所做的，才是公司真正的傳承（legacy），比財務數字更重要。
馬克斯威爾在 60 歲時寫下一段禱告，後來公開分享：
馬克斯威爾的 60 歲禱告
主啊，當我年歲漸長，我希望被人記得的是我是一個——
- 隨時可被使用的人，而不是「拼命工作」的人
- 滿懷憐憫的人，多於「能幹」的人
- 知足的人，而不是被驅動的人
- 慷慨的人，而不是富有的人
- 溫柔的人，而不是有權勢的人
- 聆聽的人，多於「擅長表達」的人
- 充滿愛的人，而不是「迅速或聰明」的人
- 可靠的人，而不是有名的人
- 願意犧牲的人，而不是成功的人
- 自制的人，而不是「精彩」的人
- 體貼的人，多於「有天賦」的人
我想成為一個替人洗腳的人。
老子《道德經》：「太上，下知有之⋯⋯ 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應用：發展你內在的僕人#
培養僕人的「心」#
僕人領導是由內而外的。人感受得到你對他們的態度——你看不起他們？想拉他們起來？想幫他們？想阻擋他們以利己？你是個爬梯子的人？還是建梯子的人？
問問自己：
- 不靠職位或頭銜：你必須改變什麼，才能與人在共同的地面相遇，而不是靠職位領導？
- 相信人與其潛力：你可以怎樣鼓勵身邊的人成功——包括那些你不喜歡的人？
- 用他人的視角看事情：對於那些你不對盤、感覺冷漠的人，你可以怎樣連結，去理解他們的觀點？
- 打造彼此鼓勵的環境：你每天可以對團隊說哪些正向的話，去激勵他們？
- 以「為他人加值」衡量成功：你必須改變什麼，才能用「別人的成功」來衡量你的一天？
培養僕人的「手」#
「心」的改變，如同感恩——若不被表達出來，幾乎沒有價值。
每天醒來時想著：今天可以怎樣讓我的團隊成員——個人上、專業上、發展上、關係上——更成功？只要你讓他們任何一方面變好或更成功，你就走在對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