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受苦聖徒腳前#

派博說,自從在某次聚會中坐在伍姆布蘭德(Richard Wurmbrand)腳前後,他就再也不一樣了。伍姆布蘭德在羅馬尼亞共產政權下入獄 14 年,其中三年在地下單獨牢房中度過——從未見過陽光、星辰或花朵。

他坐在台上,因被酷刑折磨過的雙腳光著放著,一遍又一遍地說:耶穌「選擇」(chose)了受苦。受苦不是發生在祂身上,而是祂揀選的——

「沒有人奪我的命去,是我自己捨的」(約 10:18)。

然後他問:你是否會為基督的緣故,選擇受苦?

受苦是「美麗的」嗎?#

伍姆布蘭德講過一個故事:一位義大利電視訪問熙篤會修道院長:

若你臨終時發現無神論才是真的——根本沒有神,你怎麼辦?」 院長答:「聖潔、靜默、犧牲本身就是美的,即使沒有獎賞的應許。我這一生仍是過得好的。」

派博說起初他被這浪漫的話打動,但後來轉念深入思考時,它哽住了他。直到他翻到保羅,才看見巨大的鴻溝。

林前 15:19:「我們若靠基督只在今生有指望,就算比眾人更可憐。」

「跟隨基督讓人生更美好」?#

這對西方教會(特別是富裕、舒適的美國與西歐)是極關鍵的問題。多少基督徒見證「成為基督徒讓人生更輕鬆」?

派博舉例:曾有一位職業美式足球四分衛說,他禱告接受基督後,又能享受比賽了,即使球隊戰績平平,他也能週週帶著喜樂上場。

這聽起來合理。但若這就是全部,保羅怎麼會說「我們比眾人更可憐」?

答案在於:保羅的基督徒生命不是富裕安逸的「好生活」,而是「自由選擇的、超乎尋常的受苦生活」。他在神裡的盼望帶來的不是舒適生活,而是:若沒有復活,他的犧牲決定就是可憐的

是的,保羅有極大的喜樂——但那是「因盼望而來的喜樂」(羅 12:12)。盼望解放他去擁抱那些「沒有復活盼望就絕不會選擇」的受苦。

衝突 vs. 癌症:基督徒受苦的範圍#

有人會問:那些我「沒選擇」的受苦呢——癌症?孩子車禍喪命?嚴重憂鬱?這些算不算「為基督受苦」?

派博說:所有為了在順服神呼召的路上而臨到的苦難,都算與基督一同、為基督受苦——

  • 一個基督徒到疫區去服事而染病,這是「為基督受苦」(雖不是逼迫)
  • 整個生活若按信心活、追求神的榮耀與他人的得救,本身就像那位「進入疫區」的基督徒
  • 在順服路上臨到的每樣苦難,都是「與基督一同」、「為基督」的

「選擇」的意思是:我們甘心走順服的路、其上臨到的苦難我們不抱怨。我們可以像保羅那樣禱告求挪去(林後 12:8),但若神願意,我們就接受它為作門徒的代價。

撒但與神在同一場受苦中各有設計#

無論逼迫或疾病,二者共同點是:它們都被撒但設計來毀我們的信心,又被神管治來純淨我們的信心

  • 帖前 3:5:撒但藉患難來「試探」、毀掉信心
  • 來 12:3–11:同樣的「來自罪人的敵意」,卻被神當作「愛的管教
  • 林後 12:7–10:保羅的肉中刺被稱為「撒但的差役」,但設計是「免得我自高」——這絕不是撒但會有的設計

飽食終日是復活的替代方案嗎?#

林前 15:19 之後保羅接著說:「若死人不復活,『我們就吃吃喝喝吧,因為明天要死了』」(林前 15:32)。

這不是縱慾的暗示。它意味的是:沒有復活的盼望時,最好的生活策略是追求平凡的快樂、避免異常的受苦——而這正是保羅作為基督徒所拒絕的。

如果沒有復活,保羅就不會:

  • 五次受三十九鞭
  • 三次被棍打、一次被石頭打
  • 三次遭遇船難
  • 在曠野、河流、城市、海上、強盜手中、暴徒手中冒命
  • 經歷無數不眠之夜、飢渴、寒冷
  • 與背道、虛偽的基督徒長期周旋

對西方基督教幾乎難以置信的控訴#

派博問:有多少你認識的基督徒能說出「若沒有復活,我所選擇的生活方式就是徹底的愚蠢與可憐」?

這是個令人震驚的問題——保羅看的「基督徒生命」與許多現代信徒所過的,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為什麼保羅這樣選擇?#

林前 15:31:「我天天冒死」。徒 9:15–16:主對亞拿尼亞說「我必指示他為我的名必須受許多的苦難」。腓 1:29:「你們蒙恩,不但得以信服基督,並要為祂受苦」——受苦是禮物

索忍尼辛(Aleksandr Solzhenitsyn)獄中十年後寫道:「祝福你,監獄!我在那裡滋養了我的靈魂。」

為了顯明他不過是個基督徒#

耶穌已說過:「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路 9:23);「僕人不能大於主人。他們既逼迫我,也要逼迫你們」(約 15:20)。徒 14:22:「我們進入神的國,必須經歷許多艱難。」提後 3:12:「凡立志在基督耶穌裡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

受苦不是使徒的特權,而是整個教會的呼召

將基督徒從「自我倚靠」的奶頭斷掉#

林後 1:8–9:保羅說他在亞細亞所受的苦「自己心裡也斷定是必死的,叫我們不靠自己,只靠那叫死人復活的神」。

慕安得烈說:當他被丟進苦難的酒窖,他想起大君王總把祂的酒藏在那裡。司布真說:「在苦難之海潛水的人,會帶上稀有的珍珠。」

讓基督的恩典作為更高的滿足被彰顯#

林後 12:9–10:「我的恩典夠你用的;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

受苦被神設計,不只是讓基督徒從自我斷奶轉而仰望恩典,也是要讓那恩典被聚光、發亮

「補滿基督患難的缺欠」:難以言喻的話#

歌羅西書 1:24:「現在我為你們受苦,倒覺歡樂,並且為基督的身體就是為教會,要在我肉身上補滿基督患難的缺欠。」

派博說,這可能是保羅選擇受苦最有力的動機。但這話該如何理解?

我們怎能「補滿」基督的患難?#

這是否貶低了基督贖罪之死的全備價值?絕不是。耶穌已說「成了」(約 19:30);來 9:12 說祂的血「成了永遠贖罪的事」。基督受苦的功效是完全的、足夠的——保羅不可能在說自己的苦補滿了贖罪的價值

較佳的解釋:以巴弗提是關鍵#

腓 2:30 用了與西 1:24 幾乎相同的字:以巴弗提「冒著性命的危險,補滿你們供給我的不及之處」。腓立比教會的「捐獻」缺什麼?答案是:他們無法親自把禮物送到保羅面前——以巴弗提以「親身服事」來補上這空缺。

同樣,基督已為世界預備了愛的祭物,它在價值上毫無欠缺——唯一缺的是:祂無法親自向各民族呈獻祂的患難

神的回應就是呼召祂的百姓(如保羅),藉著我們自己的患難,把基督的患難親身呈獻給世界

用患難補滿患難#

「在我肉身上補滿……」——保羅指的是:他「自己」的受苦,藉以彰顯基督的受苦。在他的傷痕中,世人能看見基督的傷痕。

羅馬尼亞牧師松(Josef Tson):「我是耶穌基督的延伸。當我在羅馬尼亞被毆打時,祂在我身上受苦。這不是我的受苦——我只有榮幸與祂分享祂的受苦。」

加 6:17:「我身上帶著耶穌的印記」——保羅說的「印記」(marks of Jesus),就是這個意思。

「殉道者的血是種子」#

教會兩千年的擴張歷史證明:殉道者的血是「種子」——是新生命撒在世界各地的種子。

斯蒂芬·尼爾(Stephen Neil)在《基督教宣教史》中說,早期教會極速擴張的六大原因之一就是基督徒的受苦:

在更早的記錄中,我們看到的是冷靜、莊嚴、得體的舉止;面對酷刑時的冷靜勇氣;對敵人的禮貌;以及把受苦看作「主指定通往天國的道路」而喜悅地接受。有多場異教徒的歸主,正是發生在親眼見證基督徒被定罪與處死的那一刻。

坡旅甲(Polycarp,主後 155 年殉道)#

當總督命他撒退並咒詛基督,這位曾是使徒約翰學生的老主教說:

被綁在木樁上時,他懇求不要釘他的手:「讓我站著吧。那位賜我能受火的,也必賜我不需鐵釘也能站立。」結語:「眾人都驚訝信徒與背逆者之間的大不同」——這正是早期世紀基督教得勝的原因。

殉道者的數目尚未滿足#

啟 6:11:殉道者的靈魂哭問「主啊,要等到幾時?」——回答是「還要等候片時,等到他們同伴和弟兄、就是要被殺像他們一樣的人都湊滿了數目」。

神已計畫:藉著一定數目的殉道者來成就祂的目的。當這數目滿了,終局才會來到。

奧提斯(George Otis Jr.)在 1989 年馬尼拉洛桑福音大會上震撼會眾地問:「我們在穆斯林國家無法茁壯,是不是因為缺乏殉道者?

當代的見證#

派博引用兩個當代故事:

衣索匹亞的丹薩(Dansa)#

1980 年代共產政權下,丹薩拒絕教導革命教義,被監禁。一段最艱難的兩週中,獄官每天清晨在還沒人看見時,強迫他們九個信徒(六男三女)赤膝在碎石路上爬行 1.5 公里

第一天之後,血像泉水一般從傷口流出,但我們什麼也感覺不到

幾年後共產政權倒台,他們被邀回監獄傳福音——12 名殺人犯接受基督,至今監獄裡有 170 名信徒,包含大部分官員。

娜塔莎·柔丹諾娃(Natasha Zhdanova)#

俄羅斯祕密警察酷爾達科夫(Sergei Kourdakov)多次襲擊禱告會,也數次重擊娜塔莎到血肉模糊。但她仍一次次回到禱告會。連最殘暴的同夥維克托也擋在她面前說:「不准動她!她有我們所沒有的!

最後酷爾達科夫信主,他寫下:「娜塔莎,很大程度上因為妳,我的生命如今改變了……謝謝妳,娜塔莎,無論妳在哪裡。

松(Josef Tson)的觀察#

松區分:基督的受苦是為了「挽回」(propitiation);我們的受苦是為了「傳揚」(propagation)

  • 提後 2:10:「我為選民凡事忍耐,叫他們也可以得著那在基督耶穌裡的救恩」——保羅讓「受苦」成為福音傳揚的方式
  • 若我留在安提阿那舒適和平的城市……小亞細亞和歐洲就無人得救。為了他們得救,我必須接受被棍打、鞭打、石頭打、被視為地上的渣滓……當我這樣帶著傷口流血而行,人們才看見神的愛、聽見十字架的信息」

松說:「每一種受苦都能成為他人得救的事工。」

為列國揀選受苦#

派博的結論是:當保羅說「在基督裡只有今生指望,就算比眾人更可憐」時,他是在說:基督教意味著選擇並擁抱一種「若基督是假的,就極可憐」的生活——這種生活不是僅憑塵世盼望就能讓人覺得豐盛滿足

我們的受苦讓基督的受苦被看見,使人們得以見識基督所獻出的愛。我們藉著我們的患難「補滿基督患難的缺欠」——把它親身、生動地呈現在那些未親見基督受苦的人面前

驚人的推論:除非基督徒選擇受苦,否則祂在列國與我們鄰舍中拯救的目的不會成就——

  • 殉道者數目未滿(啟 6:11)
  • 沒有他們,前線福音的最後疆界無法跨越
  • 較輕的,是時間、便利、金錢、心力的犧牲——以「僕人式之愛」取代「過度與成癮的休閒

但這算「基督徒享樂主義」嗎?#

派博將本章命名為「受苦:基督徒享樂主義的犧牲」,雖然上一章引用李文斯頓(David Livingstone)說宣教受苦不是「犧牲」。

兩者並不矛盾:李文斯頓的「不是犧牲」意思是「收益遠超損失」;派博的「是犧牲」意思是「確實有損失——巨大的損失」。

兩人共同的看法是:祝福是巨大的

派博的回答是:是的,這仍是基督徒享樂主義。整個新約都是在「享樂主義式」的脈絡中處理受苦。

保羅追求的不正是「最深、最持久的喜樂」嗎?——這「喜樂」唯獨在「死人復活」中才不可笑、才值得讚美、才可能。正是他對復活的盼望與追尋,托住、激發了他的受苦

我為要得著基督……要認識祂並祂復活的大能,並且曉得和祂一同受苦,效法祂的死,或者我也得以從死裡復活。(腓 3:8, 10–11)

捨萬事為要得基督#

為什麼?因為復活意味著與基督完全、永遠的相交

「我為祂已經丟棄萬事,看作糞土,為要得著基督」(腓 3:8)。

「我活著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處」(腓 1:21)——「益處!益處!」這是保羅一生與一切受苦的目的。

但這並非「獨自與基督在榮耀中」——

啟 5:9:基督榮耀的高峰是「從各族、各方、各民、各國中,買贖人來,叫他們歸於神」。那些以這為無限益處的人,不可能只為個人享樂而活。基督右手的喜樂是公共的、共享的、群體的喜樂。

因此保羅把他帶領歸主的人稱為「我所喜愛、所想念的弟兄們,你們就是我的喜樂、我的冠冕」(腓 4:1)。

在受苦中喜樂的四種方式#

基督徒享樂主義說:在基督徒受苦中喜樂有不同方式,每一種都該作為「神全足之恩」的表達被追求

一、為了賞賜的偉大而喜樂#

「人若為我辱罵你們、逼迫你們……應當歡喜快樂,因為你們在天上的賞賜是大的」(太 5:11–12)。羅 8:18:「我想,現在的苦楚若比起將來要顯於我們的榮耀,就不足介意了。」

二、患難加深確據#

羅 5:3–4:「我們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患難不只指向賞賜,它也加深我們對賞賜的確據

伍姆布蘭德描寫如何熬過酷刑的瞬間:

你已經被折磨那麼多了,沒什麼還算數了。如果沒什麼還算數,那連我活下來這事也不算數。如果我不該感到痛這事也不算數……當你度過這個關頭,內心就湧起一陣強烈的喜樂——你感受到基督在那決定性的時刻與你同在

三、與基督一同受苦通往榮耀#

彼前 4:13:「倒要歡喜;因為你們是與基督一同受苦,使你們在祂榮耀顯現的時候,也可以歡喜快樂。」

四、為他人受苦——他們得以看見基督#

帖前 3:8–9:保羅說當他的歸主者站立得穩時,他就「在神面前因你們所感受的一切喜樂」。每一個在信仰中站穩的新歸主者,都是折射基督全然滿足之榮耀的新獨特稜鏡

世上最快樂的人#

當我們選擇舒適與安全那些短暫的享樂、放棄宣教、佈道、事奉、愛的犧牲——我們是在反對自己的喜樂。我們是在拒絕那永不枯乾的活泉(賽 58:11)。

世上最快樂的人,是那些經歷「基督在他們裡面成了榮耀的盼望」(西 1:27)這個奧祕的人——他們最深的渴望被滿足,且自由地將基督的患難藉自己的受苦延伸到世界。

「秘密弟兄」(Brother Andrew,《神的走私客》作者)的呼召:

沒有一扇你想為耶穌作見證的門是真正關閉的……我們需要新的宣教進路——積極、實驗、福音性、無所限的進路……我們得通過深谷……「凡立志在基督耶穌裡敬虔度日的,也都要受逼迫」。唯一能說的就是:要預備好

不是要證明我們的能力,而是祂的寶貴#

對這呼召的回應,是基督徒享樂主義的根本舉動。我們不是因為被命令才選擇受苦——而是因為那位命令我們的,把它描述為通向永遠喜樂的道路

祂呼召我們進入「順服的受苦」:

  • 不是為了證明我們對責任的奉獻有多強
  • 不是為了顯出我們道德決心的氣魄
  • 不是為了證明我們對痛苦的忍耐有多高
  • 而是為了以孩童般的信心,彰顯祂全足應許的無限寶貴

摩西「寧可和神的百姓同受苦害,也不願暫時享受罪中之樂;他看為基督受的凌辱比埃及的財物更寶貴,因他想望所要得的賞賜」(來 11:25–26)。

基督徒享樂主義的本質#

神親自如黎明的光,照在我們疼痛隧道的盡頭。若我們不傳達「祂是我們在受苦中喜樂的目標與根基」,受苦的意義就喪失了。

那意義是:神就是益處。神就是益處。神就是益處(God is gain. God is gain. God is gain.)。

人生的首要目的是榮耀神。而在受苦中比任何地方都更真實:「神在我們最以祂為樂時,就最被榮耀」。

派博的禱告是:願聖靈將「神在萬事上至高」的熱情傾注在祂全球的百姓身上;願祂使所有人明白:無論受苦多麼大,追求在神裡的喜樂都是對神至高、全然滿足之價值的有力見證

願這正成就:當我們「補滿基督患難的缺欠」之時,世上萬族都看見基督的愛,並在信心的喜樂中高舉祂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