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農場：九歲的第一次失敗#
九歲生日那天，謝家華（Tony Hsieh）央求父母載他去一小時車程外的索諾瑪（Sonoma），那裡有當時郡內最大的蚯蚓供應商。他以 33.45 美元換來一箱裝有上百條蚯蚓的泥土，準備在自家後院打造一座蚯蚓帝國。
他在後院搭了一個底部鋪雞籠網（chicken wire）的「蚯蚓箱」，每天倒入幾顆生蛋黃餵蚯蚓。
- 他相信生蛋黃像職業運動員的早餐一樣能加速繁殖
- 父母樂見其成的真正原因，是這樣兄弟們就只吃蛋白，不會攝取過多膽固醇
- 三十天後翻開泥土，蚯蚓一條也不剩——可能從雞籠網爬走，也可能被被蛋黃吸引的鳥兒吃掉
「我的蚯蚓帝國正式倒閉了。」
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失敗的滋味，也是他往後反覆引用愛迪生（Thomas Edison）那句話的起點：「我用失敗的方式走向成功（I failed my way to success）」。
在亞裔家庭中長大#
謝家華的父母都從台灣移民到美國伊利諾大學讀研究所，後來搬到舊金山金門大橋以北的馬林郡（Marin County）。他描述父母是典型的亞裔家庭：
- 父親在雪佛龍（Chevron）擔任化學工程師
- 母親是社工
- 對三個兄弟的學業與才藝都有極高期待
- 與當地少數的亞裔家庭固定聚會，孩子的成就就是父母互相比較的「成績單」
亞裔父母在意的成就，可分為三大類：
- 學業：好成績、各種比賽獎項、SAT 分數、數學校隊資格
- 才藝：通常是樂器，謝家華被要求學鋼琴與小提琴
- 未來職業：醫師、律師、博士才算「拿得出手」
這份壓力催生了他最早的「商業思考」——他想證明自己除了考試和練琴外，還能用其他方式被看見。
從《The Gobbler》到郵購鈕扣生意#
小學時期，他與好友 Gustav 一起翻閱《Free Stuff for Kids》這類郵購型錄，迷上了把信封塞滿索取免費贈品的快感。後續他陸續嘗試：
- The Gobbler：自製的二十頁學校刊物，內含故事、字謎與訪談
- 聖誕卡銷售：8 月就上門推銷的菜鳥業務員，被多次拒絕後鳴金收兵
- 郵購鈕扣生意：花 50 美元買下徽章製作機，登上《Free Stuff for Kids》的廣告
- 條件：寄一張照片、一個回郵信封與 1 美元
- 巔峰期每月接到兩三百張訂單，是他童年最成功的小生意
這份生意後來由弟弟 Andy 接手，再傳給最小的弟弟 David。
他事後反省：「我們應該設計一個更好的接班人計畫（succession plan）。」
「撥號賺錢」：高中電腦教室的祕密俱樂部#
進入高中後，他發現了藏在圖書館一角的電腦教室，並選修 Gore 老師的 Pascal 程式設計課，自此把午餐和放學時間都泡在那裡。他與一群同學接觸到了：
- BBS（Bulletin Board System，電子布告欄）：當年的「Craigslist 前身」
- 一台連接電話線的數據機（modem）
- 後來他們把數據機線拔下、接上電話，開啟「免費撥打任何號碼」的能力
於是「電腦教室午餐俱樂部」誕生了。他們開始亂撥 976 開頭的付費電話：
- 先打 976-JOKE，發現只是無聊的「每日笑話」
- 接著打 976-SEXY，成為俱樂部的固定節目
某天 Gore 老師收到電話帳單，發現一個月內有超過三百通電話打到 976-7399。
老師最後判定「應該是系統錯誤，連人類也不可能打這麼多通」，向電話公司申請扣除——午餐俱樂部就此謝幕。
「古典經濟學」：高中時期的多元探索與一次大失敗#
高中時，他刻意接觸盡可能多元的事物，包含：
- 語言：法文、西班牙文、日文、拉丁文
- 體育：擊劍（為了一週只上一次課）
- 藝術：爵士鋼琴、人體素描
- 社團：西洋棋社、電子社（考取 ham radio 業餘無線電執照）
- 社區服務：志願在社區劇院打造萬聖節鬼屋並擔任導覽員
他在 Lucasfilm 當過遊戲測試員，每小時 6 美元玩《印第安納瓊斯：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and the Last Crusade）。後來轉到 GDI 寫程式，時薪 15 美元。
莎士比亞作業：第一次「跳出框架」#
被指派寫一首十四行詩（sonnet）時，他乾脆交了由摩斯密碼的點與劃組成的十四行——老師的反應決定他拿 A 還是 F。
結果他拿到「A+++++++++++」。他從中學到：在學校裡，敢冒險、跳出框架（think outside the box）有時也能換來回報。
牙科橡皮膜的魔術：800 美元的學費#
看著 Boys’ Life 雜誌後頁的分類廣告（classified ad），他決定自己也下廣告賣魔術——一個讓硬幣穿過橡皮的把戲，關鍵道具是牙科用的橡皮膜（dental dam）。
- 廣告費用：800 美元（將近兩週工資）
- 預期：每月 200–300 張訂單
- 實際：只接到一張訂單
他學到「傲慢（hubris）」這個詞的真正分量——把鈕扣生意的成功誤以為是商業天賦，最終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800 美元相當於 24 座蚯蚓農場。」
哈佛時光：Canaday A、聖經課、披薩生意#
申請大學時，他被 Brown、UC Berkeley、Stanford、MIT、Princeton、Cornell、Yale、Harvard 八所名校全數錄取。雖然他最想去 Brown 讀廣告學系，但父母堅持選 Harvard，最後就讀哈佛。
進入哈佛後，他立刻買了一台電視，把每天看四小時電視當成「自由的補償」，並且：
- 把課排成週一三五早上 9 點到下午 1 點，週二、週四完全空白
- 結果作息變成「連醒 32 小時、再睡 16 小時」
- 大一基本上沒去上過任何一堂課
- 創辦《Canaday A Newsletter》，與十五位同寢室友形成緊密小圈
聖經課：群眾外包（Crowdsourcing）的雛形#
他選修了一堂聖經課，但整學期沒翻過一頁書。期末前兩週，教授發下「100 個可能考題」的清單，期末會隨機選 5 題。
他做了以下安排：
- 在電子新聞群組（newsgroups）上發文，邀請所有修這堂課的同學參與「史上最大的線上讀書會」
- 每位同學認領 3 題，研究後交回答案
- 他彙整、影印、裝訂後，每本筆記以 20 美元 賣給有貢獻的同學
結果是同一題會收到多人不同版本的答案，成為當年最完整的考前重點。
校報《The Crimson》報導了這場虛擬讀書會。他笑稱自己其實沒讀過半本書，「卻發現了群眾外包的力量」。
Quincy House Grille 與披薩生意#
大三、大四時他接手宿舍餐廳 Quincy House Grille，與室友 Sanjay 一起經營：
- 因校園周圍有限制速食店進駐的條例，他每天搭地鐵去最近的麥當勞，買 100 個漢堡與麵包帶回宿舍
- 一個成本 1 美元的漢堡，他賣 3 美元
- 後來改賣披薩：成本不到 2 美元，售價 10 美元起，毛利更高
- 他斥資 2,000 美元投資披薩烤箱，並錄製 MTV 音樂錄影帶在店內播放
- 一年內營業額翻三倍，2,000 美元投資兩個月就回本
他在這裡認識了未來 Zappos 的 CFO 兼 COO Alfred Lin。
Alfred 起初是「每天訂一整個 pepperoni 披薩」的奇怪客人。多年後謝家華才得知，Alfred 把披薩搬回宿舍切片再轉賣——用更低風險、更高時薪賺到比他多十倍的錢，「難怪後來會請他當財務長」。
朝向第一份工作#
大四即將畢業時，Sanjay 向他介紹了一個新東西——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當時謝家華只覺得有趣，並沒有特別在意。
對畢業在即的他而言，目標非常單純：
- 不想走室友們瘋搶的銀行業或顧問業
- 不在乎工作內容、不在乎公司文化、不在乎住哪裡
- 只想找一份高薪、又不太累的工作
這份「以利潤為唯一目標」的擇業心態，將直接把他推進下一章——一段他人生中最痛苦也最關鍵的職涯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