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 P/E = 低風險」是一種近乎宗教的迷思#
「低本益比（P/E）= 低風險、高 P/E = 高風險」幾乎是投資世界的全民信仰。費雪的判斷直接：
用 P/E 預測未來 1–5 年的風險與報酬，和用通靈板（Ouija board）差不多。 不是 P/E 沒用——它有用，但不是當作前瞻性的單一指標。
P/E 仍然有用，但用法要對#
費雪不反對 P/E，他列出 P/E 真正合理的用途：
- 跟同產業同類股票比較
- 翻成 盈餘殖利率（E/P），與債券殖利率相比，看公司／產業／整體市場「該發行新股還是該回購」
- 股票回購 = 縮減未來股票供給 → 長期偏多
- 新股發行 = 增加供給 → 長期偏空（見 Bunk 10 的供需邏輯）
P/E 可以入味地嵌進其他分析，但單獨拿來預測股市——沒有任何穩定支持。
為什麼直覺會誤導：對「高度」的恐懼#
費雪用一個演化心理學角度解釋這個迷思的根源：
- 25 萬年來，人類大腦對「高度」演化出強烈恐懼——掉下來等於死或殘
- P/E 用「高 / 低」表達，直接觸發大腦的高度恐懼
- 但「投資的高低」和「物理的高低」的安全意義完全不同
費雪舉了一個顛覆性的例子：小型飛機在 150 英尺處引擎熄火 vs. 在 2,500 英尺處——明顯後者更安全（你有時間滑翔找地方降落）。
「高度」與「安全」之間的關係，取決於框架。 在投資上，「高 P/E」未必比「低 P/E」風險高——多數時候反而相反。
P/E 有兩個變動的部份：P 和 E#
人們常忽略一個細節：
- P/E 同時被「股價（P）」與「盈餘（E）」影響
- 它告訴你的是「現在這一刻的快照」，不是「未來 6–24 個月會發生什麼」
- 而股市只在乎未來 6–24 個月
這兩個變數不會同步移動：
- 衰退期間 E 暴跌，但 P 跌得沒那麼快 → P/E 反而衝高
- 強勁成長期 E 飛快上升 → P/E 反而下降
實例：高 P/E 的時候應該買還是賣？#
費雪用真實數據翻轉「高 = 危險」的直覺：
- 2008 年底：S&P 500 P/E 為 60.7——遠高於平均
- 當時若你信「高 P/E = 高風險」，就會避開股票，錯過 2009 美股 +27%、全球 +30% 的反彈
- P/E 高是因為盈餘暫時暴跌，不是因為股價過熱
- 2002 年底：P/E 為 31.9——依然偏高
- 但 2003 年美股 +29%、全球 +33%
- 共通模式：衰退中與衰退後常常 P/E 高——而那通常是極佳的買進時點
對照 2007 年底（多頭頂部前夕）的 P/E比 2008 年底還低——用 P/E 來判斷風險，會得出「2007 比 2008 更安全」這個明顯錯誤的結論。
P/E 在多頭頂部不一定高，在空頭底部也不一定低——它的轉折常常和股價反向。
高 P/E 也可能伴隨持續多頭#
並不是「高 P/E 一定意味著要反彈」：
- 1995–1998 年底 P/E 都遠高於平均
- 但接著 1996（+23.0%）、1997（+33.4%）、1998（+28.6%）、1999（+21.0%）
- 直到 1999 年底 P/E 才終於「真的太高」——但那時 P/E 反而比前一年低
那低 P/E 呢？也未必安全#
關於 1929 年股災的常見傳說：「當時 P/E 很高所以崩盤」——錯。
1929 年股災前 P/E 約 13——並不高，反而是因為盈餘異常旺盛而看起來低。 結果反倒是這個「低 P/E」造成虛假的安心感，讓投資人沒注意到盈餘已經到頂。
低 P/E 也曾在 1930、1931、1939、1940、1957、1976、1980 年底之後伴隨股價下跌。原因：股價先反映了盈餘即將下滑，所以 P/E 被先壓低。
結論#
- 沒有任何單一估值指標（P/E、P/B、PSR、股息殖利率……）能單獨預測股市
- P/E 是一張現在式的快照，不是未來式的指引
- 真正要看的是「為什麼 P/E 高/低」、「未來盈餘走向」——這比看數字本身難得多
如果世上真的有「單一靈丹」式的指標，所有人會迅速學會它——而它的優勢也會立即消失。投資從來不會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