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重啟創造力、創新與學習,領導者必須讓教育與職場重新人性化。
這意味著:
- 理解稀缺如何影響我們的領導與工作方式
- 學會與脆弱共處
- 辨認並對抗羞愧
對脆弱與羞愧的誠實對話本身就是顛覆性的——這也正是組織不願談論它們的原因。但一旦語言、覺察與理解到位,就無法回頭,否則代價慘重。
重新定義「領導者」#
作者的領導者定義:
領導者,是任何願意為「在人與流程中尋找潛能」承擔責任的人。
這個詞與職位、地位、下屬數量無關。本章寫給所有人——父母、老師、社群志工、執行長——任何願意大膽冒險、願意領導的人。
「永遠不夠」文化中的領導挑戰#
矽谷 CEO 退修會中,當時 Serious Materials 執行長、《Inc.》雜誌 2009 年度創業家 Kevin Surace 在不知道作者研究主題的情況下,回答「創造力與創新最大的障礙是什麼?」:
「我不確定它的名字,但坦白說——是害怕提出想法後被嘲笑、被取笑、被輕視的恐懼。
撐過這關之後,是害怕失敗、害怕做錯的恐懼。
人們相信『我的價值就是我的點子』,而點子不能太奇怪、不能讓人看出『不全然知道』。但問題在於——創新點子聽起來常常很瘋狂,失敗與學習是革命的一部分。」
作者的回應:「對啊,多數人和組織都受不了真正創新所需的不確定性與風險。學習與創造本質上就是脆弱的。確定性永遠不夠。」Kevin 說:「對,這個東西讓人不敢真的去做。他們聚焦於自己已經做得好的事,不把自己放出去。」
學校與職場的鏡像問題#
作者在訪談國中生時得到一段話:
「有些時候你可以發問或挑戰想法,但如果遇到不喜歡這個的老師、或同學會嘲笑這樣做的人,那就糟了。我想我們大多數人學到的是:把頭低下、嘴閉上、成績維持高。」
作者的省思:
- 當老師:心碎——頭低嘴閉怎麼學習?
- 當母親:憤怒——這是我女兒的學校
- 當研究者:頓悟——教育系統的困境與職場的挑戰,是同一面鏡子
教師與校長就是領導者;高階主管與經理就是教師。
沒有任何企業或學校能在缺乏創造力、創新、學習的情況下繁榮——而這三者最大的威脅就是退縮。
鎖點:辨認並對抗羞愧#
羞愧像房屋裡的白蟻:藏在牆後黑暗中持續啃食結構,直到某天樓梯突然崩塌。
羞愧滋生恐懼。它擠壓我們對脆弱的容忍度,從而扼殺投入、創新、創造力、生產力與信任。
羞愧浸透文化的訊號#
- 責怪、八卦、偏袒、給人取綽號、騷擾——都是羞愧文化的行為訊號
- 更明顯的是「羞愧成為管理工具」:主管當著同事面叱罵下屬、公開斥責、設計讓人難堪的獎懲機制
學校現場的「創意傷疤」#
作者羞愧研究中,85% 的受訪者能憶起一段童年的學校事件,那次羞愧改變了他們對自己作為「學習者」的看法。其中約半數是「創意傷疤」——曾被告知或暗示自己不是好的寫作者、藝術家、音樂家、舞者。
職場中的霸凌數據#
- Workplace Bullying Institute(WBI):估計**5400 萬美國勞工(37%)**遭遇過職場霸凌
- 而其中52.5%的雇主對此未採取任何行動
羞愧像另一個 sh 開頭的字——shit——一樣從上往下流。
員工每天得在羞愧中游泳,百分之百會把它再流給客戶、學生、家人。
兩個現場故事#
Don 的故事:理財顧問公司每季依績效重新分配辦公室——成績好的先選,把現任佔用者請出去。
Don 連六季業績第一,主管告訴他:「不是因為績效,重點是讓其他人活在恐懼中——當眾打他們的蛋會建立性格、會激勵」。
Don 的決定:「我做得好也喜歡這份工作,但我沒簽下『恐嚇別人』這條合約。我會找個更好的地方,而且我會把客戶帶走」。
Sylvia 的故事:兩年「贏家工作」之後,她第一次大失誤丟了大客戶。主管在辦公室外掛兩塊白板——「贏家榜」與「輸家榜」——她「一分鐘從贏家榜頂直接到輸家榜頂」。失去自信、無法上班、三週後辭職轉職。
一個系統內,羞愧只能堆到某個高度,人就會退縮以自保。退縮意味著不到場、不貢獻、不再在乎。
在最遠的那一端,退縮會讓人合理化各種不道德行為:撒謊、偷竊、作弊。
來自外部的羞愧#
教師、律師、牙醫、金融業——常被公眾羞辱的職業。作者妹妹 Ashley 是幼稚園老師。某天 Houston Chronicle 公布全休士頓教師依學生標準化考試所得的獎金——Ashley 的「最低獎金」其實是「幼稚園可拿的最高額」,但報紙未說明這一點。
比爾·蓋茲在《紐約時報》投書:
「協助教師持續進步,是當今教育最有力的點子。讓它失效最快的方式,就是把它扭曲成任意公開羞辱的儀式」。
責怪 = 羞愧的副駕駛#
責怪在開車時,羞愧坐副駕駛。
在組織、學校、家庭中,責怪與互指都是羞愧的徵兆。
研究者 June Tangney 與 Ronda Dearing:「在受羞愧束縛的關係中,人們仔細地度量、衡量、分配責任。任何負面後果——無論大小——一定要找到責任人。沒有『一頁過去翻過去』這回事。如果一定要怪誰、又不是我,那就一定是你!羞愧由此而生,伴隨而來的是受傷、否認、憤怒、報復」。
責怪本質上只是情緒之痛的洩排——脆弱、憤怒、受傷、羞愧、悲傷時用來解放痛感。
掩飾文化(Cover-up Culture)#
當文化規定「保護系統與當權者的名譽,比保護個人或社群的人類尊嚴更重要」時,可以確定:
- 羞愧是系統性的
- 金錢驅動倫理
- 當責已死
舉凡企業、非營利組織、大學、政府、教會、學校、家庭、運動體系——任何重大掩飾醜聞,都可見到此模式。
打造抗羞愧組織的四大策略#
- 支持願意大膽冒險的領導者:協助促成羞愧的誠實對話、培養抗羞愧文化
- 有意識地檢視組織內的羞愧:找出它如何運作、如何滲入我們與同事、學生互動的方式
- 正常化(normalizing):讓人預先知道——常見的掙扎是什麼?別人怎麼處理?你的經驗是?
- 訓練全員區分羞愧與罪惡:教導有效給與收回饋的方法,以促成成長與投入
彌合落差,靠的是「回饋」#
大膽冒險的文化,是一個誠實、有建設性、投入的回饋文化——對組織、學校、家庭都成立。
訪談中令人意外的發現:「缺乏回饋」是工作經驗中的首要關切。組織過度聚焦於量化指標,反而讓真正有價值的回饋變得稀少;學校亦然——畫在報告右上角的紅字成績,遠不如真正的回饋有效。
問題其實很單純:沒有回饋,就不可能有轉化性的改變。沒人告訴我們強項與成長機會,我們會質疑自己的貢獻、質疑他人的承諾——退縮隨之而來。
員工不給回饋的兩個主要原因:
- 不擅長進行困難對話
- 不知道怎樣的回饋才能推動人與流程往前
別把目標訂在「對困難對話感到自在」——而是「把不適感正常化」:
「我們相信成長與學習本就帶有不適感,這裡會發生這樣的不適——這是正常的,是這裡的預期。你並不孤單,我們希望你保持開放、靠進去」。
作者每學期都對學生宣告:「如果你感覺自在,那是我沒在教、你也沒在學」。
大多數學期都會有學生來找她說:「我還沒感到不舒服,我有點擔心」——這常常開啟最關鍵的對話。
強項視角(Strengths Perspective)#
社會工作教育者 Dennis Saleebey:
「否認可能性與否認問題同樣錯誤」(It is as wrong to deny the possible as it is to deny the problem)。
理解強項的有效方法之一:檢視強項與限制的關係——多數人「缺點」其實是某種核心行為的不同程度。
作者的例子:
- 否認:「我太愛控制、太愛微管」
- 強項視角:「我非常負責、可靠、對品質有承諾」
微管的問題不會自動消失,但從強項視角看,我有信心面對自己想改變的行為。
課堂上的強項回饋練習#
學生上台後,全班每位同學給回饋:
- 三項可觀察到的強項
- 一個成長機會
- 訣竅:必須用強項評估去建議如何處理那個成長機會
給回饋時的「武裝化」#
要避開兩種武裝形式:
- 官僚式收尾:把懲處單填好放桌上,「這是投訴、簽名、別再犯」——三分鐘結束,無回饋、無學習、無改變
- 自以為義的反擊:把對方建構成「該被傷害的人」,把回饋變成痛擊——「我受夠了」
作者的內省:
「當我感到自以為義,那意味著我在害怕——我用這姿態來擋『可能犯錯、可能讓人生氣、可能被怪罪』」。
「坐到桌子的同一邊」#
作者讀社工研究所時,第一次去找指導教授談分數。她原本武裝好——想像自己把報告滑過大金屬桌、要求說明。教授卻起身請她坐到圓桌邊,自己拉椅子坐在她旁邊:
教授的話:
「我很高興你過來談這份報告。寫得很好,我喜歡你的結論。我扣了一些 APA 引用格式的分。我希望你修正它,這份報告值得拿去投稿,我不希望引用格式拖累你」。
接著:「APA 格式很難,需要幫忙嗎?我自己花了好幾年才上手」(一個漂亮的「正常化」)。
「坐到桌子的同一邊」自此成了作者談回饋的隱喻。
投入式回饋檢核清單(Engaged Feedback Checklist)#
我準備好給回饋的訊號是:
- 我準備好坐到你旁邊,而非對面
- 我願意把問題放在我們前方,而不是我們之間(也不是滑向你)
- 我準備好聆聽、發問,並接受我可能不完全理解這個議題
- 我想肯定你做得好的部分,而不是挑剔你的錯誤
- 我認得你的強項,以及你能如何用它們應對挑戰
- 我能對你保持當責,但不羞辱你、不責怪你
- 我願意承擔我的部分
- 我能真誠地感謝你的努力,而不是批評你的不足
- 我能說明解決這個挑戰將如何帶來你的成長與機會
- 我能示範我期待從你身上看到的脆弱與開放
處在沒準備好時,怎麼辦#
當主管在壓力中無法到達正確的「心與腦的位置」時,武裝式回饋無法帶來真實改變——沒人能在被槌的時候保持開放。
解方是示範開放、向同儕請求回饋——甚至角色扮演困難情境。
「如果我們不願意請求並接受回饋,永遠也給不好回饋」。
問題的大小與我們對它的情緒反應不成比例。如果無法和對方坐到同一邊,問題簡單也沒用。從同儕那裡可能會發現:自己被某位特定教師觸發、或某種不專業正在這群同事中變成危險常態。
脆弱領導力的具體樣貌#
銷售業的例子#
休士頓大學一名創業學程學生問:「我做業務,脆弱對我來說是不是要對客戶說『我是新來的,真的不知道我在幹嘛』?」
作者的答案:不是,但也是。
在那個情境,脆弱是「承認自己不知道」——看著客戶眼睛說「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會去查清楚——我希望你拿到正確資訊」。
不願意接觸「不知道的脆弱」的人會找藉口、迴避、最壞情況——胡謅。那是任何關係的致命一擊——而業務本質就是關係。
「有勇氣說『我不知道』與『我搞砸了』」——一位資深業務主管說,「在生命的每個層面,誠實與開放都是成功的關鍵」。
創業者:T3 創辦人 Gay Gaddis#
被問到「創業者是否負擔不起脆弱」時,她笑了:
「當你關掉脆弱,你就關掉機會」(When you shut down vulnerability, you shut down opportunity)。
創業本質上就是脆弱——關於處理不確定的能力。人會變、預算會變、董事會會變、競爭迫使你保持靈活與創新。沒有脆弱,就沒有願景。
她給新創家的建議:建立強支持網絡與好導師、學會關掉雜訊以聽清自己的感受與想法、然後做苦工。
企業領導者:Lululemon CEO Christine Day#
她形容自己曾經「主修『正確』」(majored in being right)。轉變來自意識到:讓人投入並承擔不是靠「告訴」,而是讓他們從目的感進入點子——主管的工作是「為他人創造表現的空間」。
從「擁有最佳點子或解決問題」轉到「做最好的領導者」。
結果:分店從 71 增至 174,總營收從 $2.97 億增至近 $10 億,2007 年 IPO 至今股價漲約 300%。
她的「黃金法則」:搞砸了,就清乾淨(If you screw up, you clean it up)。
觀察一個系統的脆弱程度,看這些話有多常出現#
觀察家庭、學校、教會、企業——只要看以下話語多常、多開放地被說出來:
- 我不知道
- 我需要幫忙
- 我想試試
- 這對我很重要
- 我不同意——可以聊聊嗎?
- 沒成功,但我學到很多
- 對,是我做的
- 我需要的是 ____
- 我感覺是 ____
- 我想要一些回饋
- 我可以聽聽你的看法嗎?
- 我下次可以怎麼做更好?
- 你可以教我怎麼做嗎?
- 我也有份
- 我承擔責任
- 我支持你
- 我想幫忙
- 我們向前走
- 我很抱歉
- 那對我意義重大
- 謝謝
Seth Godin 的領導定義#
Seth Godin 在《Tribes》中寫道:
「領導稀缺,是因為很少人願意承受領導所要求的不適。
站在陌生人面前,會不適。提出可能失敗的點子,會不適。挑戰現狀,會不適。抗拒『將就一下』的衝動,會不適。
當你辨認出那不適感時,你就找到了一個需要領導者的地方。身為領導者卻不感到不適,幾乎可以肯定你沒有發揮你領導者的潛力」。
大膽冒險領導者宣言#
致 CEO 與教師、校長與經理、政治人物、社群領袖、決策者:
- 我們想現身、想學習、想啟發別人
- 我們天生為連結、好奇與投入而生
- 我們渴望目的感、深切想要創造與貢獻
- 我們想冒險、擁抱脆弱、變得有勇氣
當學習與工作被去人性化——當你不再看見我們、不再鼓勵我們大膽嘗試、或當你只在意我們的產出與表現——我們就會退縮,把世界最需要我們的東西收回去:才華、想法、熱情。
我們所請求的,是你與我們一起投入、與我們並肩、向我們學習。
回饋是尊重的功能:當你不和我們誠實談論強項與成長機會時,我們會質疑自己的貢獻、質疑你的承諾。
最重要的是——請現身、讓自己被看見、有勇氣。和我們一起大膽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