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總覽#

《每日斯多葛》正文之後，原書還收錄了三組對讀者極有價值的補充材料：

• 後記：繼續斯多葛（Staying Stoic）——讀完一年之後，下一步該做什麼？
• 晚期斯多葛實踐模型與關鍵術語表（A Model of Late Stoic Practice and Glossary）——把愛比克泰德（Epictetus）「三項訓練（topoi）×三個學習層次（askêsis）」的圖表，連同馬可・奧理略（Marcus Aurelius）的四樞德對照清楚畫出。
• 延伸閱讀建議（Suggestions for Further Reading）——進入古典原典、學者注疏、現代詮釋的入口名單。

這份附錄不是花絮——是把這本書從「日課」轉成「終身練習」的鑰匙。

塞內卡（Seneca）：「話語應成為作為（words become works）。」一年的閱讀只是起點——附錄裡放的，是把「讀過」變成「練成」要走的下一段路。

後記：繼續斯多葛（Staying Stoic）#

作者群在書末對讀者說：

• 希望這本書陪了你一整年——但也歡迎你不照日期讀完，他們會視為一種讚美。
• 重點不是「讀完」，是「開始」——把斯多葛變成一份日常實踐，而不是一段過去的閱讀經歷。
• 他們建立了 DailyStoic.com：包含斯多葛實踐者訪談、文章、練習、每日 Email——延續書本提供的節奏。
• 也可以寫信到 hello@DailyStoic.com，索取作者群的「斯多葛禮包」（包含下一階段該讀哪些書、與書中沒能容納的更多材料）。

一本書的結束不是哲學練習的結束——這只是「自學」階段的畢業。下一階段是社群、實踐、與更深的原典閱讀。

晚期斯多葛實踐模型（Model of Late Stoic Practice）#

二世紀晚期斯多葛——尤其是愛比克泰德與馬可・奧理略——把哲學描繪成一條進步之路（prokopê），目標是達到「自我一致」（self-coherence）與德性（aretê）。

作者群參考了當代學者皮埃爾・哈多（Pierre Hadot）與 A. A. Long 的研究，把愛比克泰德的「三項訓練」與「三個學習層次」整理成一張對照圖。

愛比克泰德的「三項訓練」（The Three Topoi）#

來自《談話錄》（Discourses, 3.2.1–3a）：

「有三個領域，那想成為智者與善者的人必須受訓：

1. 第一——關於慾望與厭惡——使人不在慾望中失準，也不墜入所厭之物。
2. 第二——關於行動與不行動的衝動——更廣義地說，關於責任——使人為了好理由刻意行動，而非草率行事。
3. 第三——關於從欺騙與躁亂中解放、與整個判斷領域——心智對其感知所給予的「同意」。

在這三個領域中，最緊急的是第一——關於激情——因為強烈的情緒，唯有當我們在慾望與厭惡上失敗時才會升起。」

對應到三個希臘術語：

• 慾望／厭惡（orexis / ekklisis）——感知的修煉。
• 衝動／反衝動（hormê / aphormê）——行動的修煉。
• 同意（synkatathesis）——意志的修煉。

這就是本書三大部結構（感知 → 行動 → 意志）的源頭——愛比克泰德的三項訓練，正是斯多葛實踐的脊椎。

三個學習層次（Three Levels of Discipline）#

來自《談話錄》2.9.13–14：

• 學習（manthanô，μανθάνω）——讀書、聽講、理解概念。
• 練習（meletaô，μελετάω）——把學到的反覆操作。
• 嚴格訓練（askeô / askêsis，ἀσκέω / ἄσκησις）——像士兵的「冬季嚴訓」（cheimaskêsai）一樣磨礪。

愛比克泰德警告：「哲學家警告我們：不要僅滿足於學習，要加上練習，再加上訓練——因為時光流逝，我們會忘記所學，最後做出反向之事，持有與該有之相反的意見。」

換言之：只「懂」不「練」、只「練」不「磨」——終究會被習慣帶回原點。

與馬可・奧理略「四樞德」的對應#

哈多與 A. A. Long 看出，馬可・奧理略把愛比克泰德的三項訓練，精準地對應到四個古典樞德（cardinal virtues）：

馬可・奧理略：「讓你的德性發光，直到你被熄滅。」（12.15）

三大訓練的目標不只是「想清楚」——是把所有思考最終化為德行的展現：自我控制、正義、勇氣、智慧。

關鍵術語表（Glossary of Key Terms）#

斯多葛思想由一組精準的希臘語術語支撐。掌握這份術語表，等於拿到讀懂愛比克泰德、馬可、塞內卡的鑰匙。

我可控與不可控#

• prohairesis（προαίρεσις）——理性選擇／意志：人之所以為人最關鍵的能力，連神都動不了（Discourses 1.1.23）。對愛比克泰德這是核心術語，使用 69 次。
• eph’ hêmin（ἐφ’ ἡμῖν）——「在我們之內的」：我們可控的範圍——對印象、衝動、判斷的正確使用。愛比克泰德《手冊》（Enchiridion）開篇的那句最著名的斯多葛箴言。
• adiaphora（ἀδιάφορα）——無關緊要之物：在絕對道德意義上既非善也非惡之物——一切超出「理性選擇」範圍之物。
• proêgmena / aproêgmena（προηγμένα / ἀπροηγμένα）——較好／較不好的「無關之物」：道德上中性，但相對而言有價值高低（如健康為較好，疾病為較不好）。

印象與判斷#

• phantasia（φαντασία）——印象、感知、表象：諸神給人類最重要的能力是「正確使用印象」（Discourses 1.1.7–9）。
• dokimazein（δοκιμάζω）——測試、像鑑定者那樣檢驗：愛比克泰德把它比作鑑識師敲擊金幣聽真偽——對所有印象都該如此測試（1.2.7–11）。
• dogma（δόγμα）——判斷、原則：愛比克泰德《手冊》第 5 條：「困擾我們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我們對它們的判斷（dogmata）。」
• hypolêpsis（ὑπόληψις）——價值判斷／假設：哈多譯為「value judgment」。馬可：「萬事皆繫於我們的假設」（12.22）。
• katalêpsis（κατάληψις）——真實掌握、清楚理解：愛比克泰德視為真正進步（prokopê）的標誌——只在 katalêpsis 處給予同意（synkatathesis）。
• synkatathesis（συγκατάθεσις）——同意：第三項訓練的核心動詞——「我是否要對這個印象說『是』？」

慾望與情緒#

• orexis / ekklisis（ὄρεξις / ἔκκλισις）——慾望／厭惡：第一項訓練的範圍。
• hormê / aphormê（ὁρμή / ἀφορμή）——衝動／反衝動：第二項訓練的範圍。馬可常把 hormê 連結到「為共同善行動」與「與正義相稱」。
• pathos（πάθος）——激情／病態情緒：基於錯誤判斷的過度情緒。Zeno 定義為「靈魂中不理性、不自然的運動」。四種：慾望、恐懼、快樂、苦悶。
• eupatheia（εὐπάθεια）——「好的情緒」：在理性界限內被斯多葛所稱頌的情緒——喜悅、謹慎、願望——澄清了「斯多葛無情」的常見誤解。
• apatheia（ἀπάθεια）——無激情的平靜：不是冷漠，而是從病態情緒中解放——馬可：「越接近 apatheia 的人，越強壯。」
• ataraxia（ἀταραξία）——平靜、不被外物擾亂：哲學的果實。

自我與他人#

• hêgemonikon（ἡγεμονικόν）——指揮原則／靈魂之主導部分：馬可的偏好術語（46 次以上）。「你的指揮理性如何管理自己？這就是一切的關鍵」（12.33）。
• psychê（ψυχή）——靈魂、心智狀態：在 Marcus 中出現 69 次。
• daimôn（δαίμων）——內在神聖精神：Chrysippus：幸福的生命源於「個人神聖精神與宇宙之指揮者意志的和諧」。
• oikeiôsis（οἰκείωσις）——自我擁有與向外延伸：從照顧自己出發，擴展到照顧他人、照顧人類整體。
• koinos（κοινός）——共同的、共享的：馬可中央概念（出現 80 次以上）——共同體、合作、為共同善而行——馬可：「生命短暫——這一生的果實是好品格與為共同善的行動」（6.30）。

命運與自然#

• physis（φύσις）——自然、自然秩序：對斯多葛而言，神與自然為一。
• logos / logikos（λόγος / λογικός）——理性／宇宙的秩序原理。logos spermatikos 是宇宙的「創生原理」。
• kosmos（κόσμος）——包羅萬物的秩序、世界、宇宙。
• heimarmenê（εἱμαρμένη）——命運：斯多葛在自由意志與決定論問題上是相容論者（compatibilists）——萬事被決定，但我們的回應完全屬於自己。
• pronoia（πρόνοια）——神聖天意、預見：愛比克泰德：「能稱讚天意，需具備兩種特質——清楚地看，加上感恩」（1.6.1–2）。
• ekpyrôsis（ἐκπύρωσις）——宇宙的循環大火（生與重生）：斯多葛物理／宇宙觀的核心。

進步與訓練#

• prokopê（προκοπή）——進步、改善：朝向自我控制、勇氣、正義、智慧四樞德的路上。
• askêsis（ἄσκησις）——鍛鍊、修煉、有紀律的訓練。愛比克泰德比擬為摔角、運動、士兵的冬訓。
• paideia（παιδεία）——訓練、教導、教育：對斯多葛來說「只有受過教育的人才真正自由」。
• ethos（ἔθος）——習慣：愛比克泰德：「習慣的力量極大——必須以反向習慣來抵消。」
• hexis（ἕξις）——心智習性、性情：「習性必須先削弱、再消滅」（Discourses 2.18.11b–14），否則它會變成「自我毀滅的燃料」。
• technê（τέχνη）——手藝、職業、藝：馬可：「我們的 technê 就是「成為一個好人」」（11.5）。

最終目標#

• aretê（ἀρετή）——德性、卓越：絕對價值的源頭。四樞德：自我控制（sôphrosunê）、正義（dikaiosunê）、勇氣（andreia）、智慧（phronêsis）。Chrysippus：經驗智慧（phronimos）哪怕只一刻，也等同於永恆的 aretê。
• eudaimonia（εὐδαιμονία）——幸福、繁盛、福祉：人類存在的最終目標——愛比克泰德：「幸福與「渴求所無」不能並存」（Discourses 3.24.17）。
• telos（τέλος）——生命的終極目的。
• sophos（σοφός）——智者、聖人：實踐斯多葛的倫理理想——柏拉圖式的最高典範。

完整圖表（Visit bit.ly/2dC85K1）原書收錄了高解析版本——把以上所有術語放進「三項訓練 × 三個層次 × 四樞德」的整體圖中，是研究晚期斯多葛時極實用的速查工具。

翻譯、引用與來源說明#

原書翻譯主要倚賴兩大資源：

• Loeb Classical Library（Harvard University Press）——古典原文標準資源，包含希臘文與拉丁文線上訂閱版（loebclassics.com），具備跨語言搜尋。
• Perseus Digital Library（perseus.tufts.edu）——提供搜尋功能，並連接到 Liddell-Scott（希臘文）、Lewis-Short（拉丁文）的權威辭典。

翻譯方法論#

• 核心術語：在愛比克泰德與馬可・奧理略思想的主要術語上力求一致，避免時代錯置；不同強調或使用方式則明白標出。
• 其他段落：盡量保持字面忠實——只有在強調某個重點或避免重複意象時，才稍作潤飾。
• 特別致謝：Amanda C. Gregory 審閱術語表與翻譯。

馬可・奧理略的譯本中，作者群推薦兩種：

• Gregory Hays（Modern Library）——抒情、流暢、優美。
• Robin Ha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更字面、現代、哲學術語精準。

延伸閱讀建議（Suggestions for Further Reading）#

除 Loeb Classical Library 與 Perseus 線上資源外，作者群推薦以下當代學者所寫、相對親民的著作：

• Hadot, Pierre. The Inner Citadel: The Meditations of Marcus Aurelius（Michael Chase 譯，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1）——馬可・奧理略《沉思錄》研究的經典。
• Hadot, Pierre. What Is Ancient Philosophy?（Michael Chase 譯，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新版 2004）——古代哲學的整體導論。
• Long, A. A.. Epictetus: A Stoic and Socratic Guide to Life（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愛比克泰德研究的標竿之作。
• Long, A. A.. Greek Models of Mind and Self（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5）——理解古希臘的「自我」概念。
• Nussbaum, Martha. The Therapy of Desire: Theory and Practice in Hellenistic Ethics（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重版 2009）——希臘化時期倫理學的療癒性面向。
• Robertson, Donald. The Philosophy of 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Karnac Books, 2010）——斯多葛與當代認知行為療法的接點。

這份書單的選法很有意思——沒有一本是純粹的學術考據：哈多以「精神鍛煉」（spiritual exercises）視角讀古哲；Long 強調愛比克泰德作為蘇格拉底傳統的繼承者；Nussbaum 把希臘化倫理當作慾望的治療；Robertson 直接把斯多葛接到現代心理治療。

換言之，作者群推薦的不只是「看更多書」，而是「繼續把哲學當作生活實踐」的書單。

附錄小結#

附錄回答了一個關鍵問題：讀完了，然後呢？

• 繼續實踐——透過 DailyStoic.com 與每日 Email 把練習延續下去。
• 回到原典——附錄給你的圖表與術語表，是讀懂愛比克泰德、馬可、塞內卡的解碼器。
• 走進當代研究——延伸閱讀名單把斯多葛接到哲學、心理學、生命實踐。

塞內卡：「這本書中沒有一個字不能、不該、被付諸實行。」

全書最終的箴言不在 12 月 31 日，而是在這裡——所有讀過的內容，唯一的測試是你是否真的活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