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主題：德性與善意（Virtue and Kindness）#

九月談的是「在打擊中如何站著」，十月則進一步問：站著的時候，你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斯多葛把答案壓縮為兩個字——德性（virtue，希臘文 aretē）與善意（kindness）。沒有這兩者的堅毅，只是冷硬；有它們，堅毅才成為光。

馬可・奧理略（Marcus Aurelius）：「燈的光難道不是燃到燃料用盡才熄？為什麼你的真理、正義、自制不該照耀到你被熄滅為止？」

德性：唯一真正的資產#

讓德性綻放（Let Virtue Shine Bright）#

塞內卡（Seneca）引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我們凡人是被點亮，又被熄滅。」理性之光遍照宇宙——你燈芯是第一次被點亮，還是黑暗很久後才點亮，又或者就快進入「終極長眠」之前，都不重要。

• 你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讓德性發光的好地方——只要你還存在，它就應該繼續發光。

最有價值的資產（The Most Valuable Asset）#

塞內卡：「但智者不會失去任何東西。這樣的人把一切儲存在自己裡面，把什麼都不留給命運——他自己的善穩固，被綁在德性裡——德性不從機運索求，所以也不會被它增加或減少。」

有些人把錢投入股票、債券、房產；有些人投入關係或成就；第三種人——投資自己：投資成為一個善而智的人。

哪一項資產最不受市場波動與災難影響？哪一項在試煉中最有韌性？哪一項永遠不會棄你而去？

塞內卡的人生本身就是答案。當尼祿派劊子手來時，他依靠的不是錢、不是朋友——是他的德性與內在力量。那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也是他最完美的一刻。

互聯之網：德性的對外面向#

互依的咒語（A Mantra of Mutual Interdependence）#

馬可・奧理略：「常思宇宙萬事萬物的相互聯繫與相互依存。在某種意義上，所有事物都被編織在一起，因此彼此具有親緣性。」

• 我們呼吸的原子曾構成過祖先的身體；死後又將流回同一片土地。
• 「人們互相殘忍、把國家奴隸化——這些只有在我們忘記與其他人類及環境的關係時才可能發生。」

一人為全體，全體為一人（All for One, One for All）#

馬可・奧理略：「對蜂巢不好的，對蜜蜂也不好。」

斯多葛的 sympatheia（同情、互聯）——所有事物是更大整體的一部分。馬可・奧理略是最早表達「世界公民主義」（cosmopolitanism）的人之一——他是「世界的公民，不只是羅馬的」。

他在《沉思錄》（Meditations）裡也反過來說：「對群體沒有害的，對個人也不能有害。」對你壞的事不必然對所有人都壞；對你好的事，也未必對所有人都好。

想想對全經濟下重注做空的對沖基金經理：他們的獲利建立在「希望幾乎所有人都失敗」上。你想成為那種人嗎？

善意的姿態#

互相照看（Looking Out for Each Other）#

塞內卡：「按本性向朋友展示情感、慶祝他們的進步——彷彿就是我們自己的——這符合自然之道。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德性——它只在我們鍛鍊感知時被強化——將不再在我們之中存留。」

• 看著別人成功，是最難的事之一——尤其當我們自己不順遂時。
• 我們狩獵採集的腦袋懷疑生命是零和遊戲——別人多了，我們可能變少。
• 但同理與無私是練出來的。塞內卡相信：「為他們的所有成功而歡喜，並為他們的每次失敗而動容」是可以學會的——這就是德性之人會做的事。

永遠選擇愛（Always Love）#

赫卡多（Hecato）：「我能教你一個沒有藥草、沒有咒語的愛之藥水——如果你願意被愛，就去愛。」

• Beatles：「終究，你拿到的愛等於你給出的愛。」
• 幾乎沒有任何處境是「仇恨能改善」的。
• 幾乎所有處境都會因為愛、同理、理解、欣賞而變好——即使是與人對立的處境。
• 而且——你或許會收到一些回贈的愛。

復仇——別端上桌（Revenge Is a Dish Best Not Served）#

馬可・奧理略：「為自己復仇的最好方式，是不要變成那樣。」

塞內卡：「治癒比尋仇好得多。復仇浪費時間，把你暴露在更多比最初還大的傷害中。憤怒總比傷害更持久。最好的辦法是走相反的路——有誰會覺得回踢一頭驢、或反咬一隻狗是正常的？」

• 如果某人對你無禮，你以無禮回敬——你只證實了他們的行動是有道理的。
• 你以欺騙回敬欺騙——你只是把「每個人都是騙子」變成事實。
• 與其降到讓你失望或傷害你的事的水平——做我們希望別人效法的榜樣。

內在的善的回路#

自私的好理由——當好人（A Selfish Reason to Be Good）#

馬可・奧理略：「做錯事的人是在對自己做錯事。不公正的人是在對自己不公正——讓自己變壞。」

• 下次做錯事時，留意你的感受。很少人說「我感覺好極了！」
• 犯罪現場常有嘔吐——本以為的「報復或失控的解脫」，最終讓自己也病了。
• 我們撒謊、欺騙、坑人時，也有一個微縮版的這種感覺。
• **當不法所得即將湧入的那一秒前——問自己：我會怎麼看待自己？**這份恐懼真的值得這代價嗎？
• 自我覺察與做錯事很少並行——如果你需要一個自私的理由不去做錯事，接觸這些感受——它們是強大的反向誘因。

更高層次的快樂（A Higher Pleasure）#

馬可・奧理略：「對，能達成你的願望會很愉快。但這不正是『快樂』讓我們跌跤的方式嗎？反過來，看看這些是不是更好——偉大的靈魂、自由、誠實、善意、聖潔。沒有什麼比智慧本身更使人愉快——當你思考它行動與認識的腳步多麼穩當、多麼不費力時。」

• 性的多巴胺鋒值是一瞬。成就的驕傲、群眾的鼓掌也一樣——強大但會褪。
• 什麼能撐得久（且仍在你的控制範圍內）？智慧、好品格、清醒、善意。

不要生氣，要幫忙（Don’t Get Mad. Help.）#

馬可・奧理略：「你會因為某人的腋下臭、口氣不好就生氣嗎？這有意義嗎？既然這人有那種口、那種腋下，自然會發出味道。你說：『他們有意識，難道不知道在冒犯他人嗎？』恭喜——你也有意識。所以，運用你天生的理性去喚醒他們的，指給他們看，把它說出來。如果他們聽，你就治好他們了——不需要無謂的憤怒、不需要戲劇化、也不需要難看的場面。」

• 飛機上吵鬧的鄰座、不停撞你座位的乘客——你考慮過要殺人。
• 但你考慮的順序裡，「禮貌地請他停下來」往往最後才出現——你寧願氣到內傷，也不願冒可能尷尬的對話。
• 「我們不只希望別人變好——我們期望這神奇地發生」。
• 這樣想的時候，誰才是真正不友善的人？

標準與原則#

設定標準並使用之（Set the Standards and Use Them）#

愛比克泰德（Epictetus）：「當標準被設定時，事物可以被測試與權衡。哲學的工作就是——檢視並維護這些標準。但真正好人的工作，是在他們知道時使用這些標準。」

我們整天反應、反應、反應，卻很少真的停下來問：我即將做的這件事，與我相信的事一致嗎？ 或更好的版本：我希望成為的那種人，會做這種事嗎？

別說「我想做好事」——那是藉口。 要說「我會在這個特定情境裡做好事，現在」。 設定一個標準，緊抓不放——就這樣。

敬畏與正義（Reverence and Justice）#

馬可・奧理略：「把過去留在後面，讓宏大的計畫照顧未來。只將當下正確地導向敬畏與正義。敬畏，使你愛你被分配的命運——因為自然把你和它帶在一起。正義，讓你自由不逃避地說真話、僅依法律與事物的價值行動。」

愛比克泰德：「如果有人把兩個字放在心上、用心管理自己——他們將過著無懈可擊且極為平靜的生活。這兩個字是：堅持（persist）和抵抗（resist）。」

• 那麼，什麼原則決定我們堅持什麼、抵抗什麼？馬可・奧理略給的答案：敬畏與正義——換言之，德性。

誠實是預設（Honesty as Our Default）#

馬可・奧理略：「當人們說『我要直話直說』時——多麼可悲又虛偽。朋友啊，你想做什麼？這不需要你宣布。它應該被立刻看見，像寫在你額頭上、聽在你聲音的鳴響、閃在你眼裡——就像愛人的目光看見一切。簡言之，正直善良的人應該像一隻有味的山羊——別人在房間裡，馬上就知道。」

• 我們每個人都用過「我要老實說」「不冒犯地說」這類前綴。
• 如果你必須先聲明你現在是誠實的——這是不是說你通常不是？
• 假如你培養的是「誠實如同美國國庫債券一般可靠、像合約一樣明確、像紋身一樣永久」的人生與名聲呢？
• 它不僅省下其他人需要的那些保證詞，還會讓你成為更好的人。

文字與行動的代價#

言語收不回（Words Can’t Be Unsaid）#

季諾（Zeno）：「跌倒在腳上比跌倒在舌頭上好。」

• 跌倒後總能爬起來——但已說的話永遠收不回。尤其是殘酷與傷人的話。

給人懷疑的好處（Give People the Benefit of the Doubt）#

馬可・奧理略：「一切都取決於你對它的假設——而那是你的事。你可以隨時拔掉急切的判斷，就像把船繞過岬角——你會找到平靜的海、晴朗的天氣、安全的港。」

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 Oliver Wendell Holmes：「即使狗也能分辨『被踩到』與『被踢』。」

但你不小心踩到狗時，第一反應通常是叫一聲、咬一口——當下沒有區分，只有疼痛。然後牠看到是你，聽到你的安撫聲，回去搖尾巴。

德性之人不急著對他人下判斷——慷慨地給予假設：是個意外、是不知情、不會再發生。這讓人生比較容易承受、讓我們比較寬容。

假設惡意——是最草率的判斷——讓所有事都更難承受。

終極的不可侵犯（從九月延續）#

你碰不到我（You Can’t Touch Me）#

季諾被引述說：「如果你對我施暴，你會得到我的身體——但我的心智仍與斯提爾波（Stilpo）同在（指他的老師）。」

• 拳擊手 Rubin “Hurricane” Carter 因為被誤判殺人罪入獄近 20 年。他說：「我不承認監獄的存在。對我而言它不存在。」當然，監獄字面上存在，他確實被關著——但他拒絕讓自己的心智被困在裡面。
• 你也擁有這種力量。希望你永遠不必在暴力或重大不公中使用它——但它在那裡。不論身體經歷什麼，你的心智都可以保持哲學的——它仍是你的，它無法被觸碰。某種意義上——你也是無法被觸碰的。

本月小結#

十月教你的不是「做個好人」這麼空泛的話——而是給出具體的善的姿態：

• 在他人成功時為他高興。
• 拒絕報復；不變成那種人，就是最好的復仇。
• 別生氣、要幫忙。
• 對人慷慨假設，對己嚴格標準。
• 以德性而非快樂為持久的滿足來源。

當你的堅毅穿戴上這些善，你成為的不只是「不被擊倒的人」——而是他人在絕望中也能取暖的火光。下個月十一月，要學的是更難的——對命運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