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主題：堅毅與韌性（Fortitude and Resilience）#

進入第三部，意志的修煉，九月的主題是：當你已經無法改變外界，你能不能繼續站著？ 斯多葛把這個能力稱為堅毅（fortitude）與韌性（resilience）——它不是天生的氣質，而是反覆訓練出來的肌肉。

塞內卡（Seneca）：「理性的靈魂比任何形式的命運都強大——它從自己的份內引導其事務，並親自決定一個人的人生是幸或不幸。」好運不可靠，強的靈魂可以。

訓練的本質#

哲學家的講堂是醫院（The Philosopher’s School Is a Hospital）#

愛比克泰德（Epictetus）：「先生們，哲學家的演講廳是一所醫院——你不該帶著愉悅離開，而是帶著疼痛——因為你進來的時候不健康。」

物理治療不是好玩的地方——治療會痛。專業治療師正是知道哪裡施壓、哪裡施加應力，才能強化弱處、刺激萎縮。 斯多葛哲學也是如此：某些觀察、練習會戳到你的痛點。它就是該痛——這正是磨出韌性的方式。

先來一場硬冬訓（First, A Hard Winter Training）#

愛比克泰德：「我們必須先經歷艱苦的冬訓（希臘文 cheimaskêsai），不要急著去做我們還沒準備好的事。」

• 古代軍隊冬天通常解散——但斯多葛否定「兼職」這件事。
• LeBron James 不放暑假——他用暑假練其他面向。
• 美軍未戰時日夜訓練——為了戰時能撐到打完。
• 人生這件事不能半心地做。沒有休假，連週末都沒有。我們持續為人生可能丟給我們的事準備著。

沒受過考驗，怎麼知道自己（How Can You Know Whether You’ve Never Been Tested?）#

塞內卡：「我認為你不幸，因為你從未經歷過不幸——你度過了人生卻沒有對手。沒有人能知道你的能耐，連你自己也不能。」

• 多數熬過艱困期的人，後來都把那段經歷當作榮譽勳章——「我不會改變那段經歷的任何一處。」
• 熬過火的試煉是賦能——因為你知道未來再遇相似的逆境也能撐過。
• 尼采（Nietzsche）：「殺不死我的，使我更強大。」

堅持與聚焦#

強壯的靈魂勝於好運（A Strong Soul Is Better Than Good Luck）#

小卡托（Cato the Younger）有錢卻常常赤腳走在羅馬街上、淋雨曬太陽不戴帽子、選擇粗食。

• 不是禁慾癖——是訓練「漠然」（indifference）：「來什麼都接得住」的態度。
• 這份訓練在戰場、在元老院、在做父親與政治家時，都用得上。
• 訓練讓他準備好任何條件、任何運氣——你也可以。

聚焦只屬於你的（Focus on What Is Yours Alone）#

愛比克泰德：「如果你把本性奴僕的視為自由的、把不屬於你的視為你的——你將被銬住、悲慘、責怪神與他人。但如果你把屬於你的視為你的、屬於他人的視為他人的——沒有人能強迫你或阻止你，你不會找到指責或控訴的對象，你不會做任何違背意志的事，你不會有敵人，沒有人能傷害你——因為傷害無法觸及你。」

越戰戰俘斯托克代爾（James Stockdale）上尉說，他被擊落時的自我提示是「我正進入愛比克泰德的世界」。他告訴 Jim Collins：監獄裡死最快的是「樂觀者」——「我們聖誕節前會出去」、「復活節會出去」、「感恩節會出去」⋯⋯ 一個個節日來了又走，他們死於心碎。

斯托克代爾撐了下來。他熄滅願望，只專注於他唯一能控制的——他自己。

他們可以把你銬上鐵鏈，但 ⋯⋯（They Can Throw You in Chains, But …）#

愛比克泰德：「你可以綁住我的腿——但即使宙斯也沒有力量打破我選擇的自由。」

• 愛比克泰德因奴隸時被鐐銬而終身跛行。
• 兩千年後，斯托克代爾的腿被銬鐵、雙臂被反綁從天花板拉起、肩膀反覆脫臼。
• 後來成為參議員的麥肯（John McCain）也在同一座監獄——因為父親有名，他多次被「提前釋放」誘惑，他都拒絕了。
• 沒有一個人崩潰：沒人能讓他們犧牲原則——別人能丟你進鐵鏈，但無法改變你是誰。我們對自己心智、對自己決定的權力——只能被自己交出，無法被外人破壞。

我們隱藏的力量（Our Hidden Power）#

愛比克泰德：「想想你是誰——首先，你是一個人，承載的力量不超過你的『理性選擇』，它監督一切其他事物，並不受任何主人轄制。」

心理學家弗蘭克（Viktor Frankl）三年被囚於集中營（包括奧斯威辛 Auschwitz）。家人妻子被殺、畢生研究被毀、自由被奪——他什麼都沒了。

然而他發現自己仍保有一件事：決定這份苦難代表什麼意義的能力。納粹也帶不走這個。

你被壓在義務下、處於困境中時，環顧四周——你有什麼選擇？日復一日，你會驚訝於選擇的數量。你有沒有把握它們？有沒有找到正面之處？

防備幸運與災難#

別被命運騙了（Do Not Be Deceived by Fortune）#

塞內卡：「沒有人是被命運壓垮的——除非他先被她欺騙了。順境時不浮誇、變故時泡泡也不會破——對抗任何處境，沉穩之人都讓他的理性靈魂無敵。正是在好日子裡，他證明了自己對逆境的力量。」

• 西元 41 年塞內卡被流放到 Corsica，他寫信安慰母親——同時也在自我訓誡。
• 他長期所學的哲學讓他既能撐過流放、又能不被回到權力位置時的好運迷惑。
• 後來新皇帝對他發怒時——哲學再一次讓他做好準備。

唯一可怕的就是恐懼本身（Nothing to Fear But Fear Itself）#

塞內卡：「如果讓恐懼主宰，我們的生命就沒有理由、痛苦也沒有極限。」

• FDR（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就職演說的全句更值得讀：「讓我堅定地表達我的信念——我們唯一要害怕的，是恐懼本身——那無名、無理性、無正當理由的驚懼，會癱瘓我們把退讓轉為前進的努力。」
• 我們所怕的事，與恐懼自己造成的傷害相比，往往微不足道。
• 經濟蕭條糟糕，恐慌更糟糕。處境艱難不會因為你害怕而變得容易——只會更難。

在晴天就準備（Preparing on the Sunny Day）#

塞內卡的功課：每月一週只吃最粗賤的食物、穿最破舊的衣服，問自己：這真的是你最害怕的那種日子嗎？

假裝你的熱水被切了。假裝你的錢包被偷了。假裝你舒服的床墊離你很遠，要睡在地上。假裝你的車被收回，要靠走路。假裝你失業了。不要只想——去活看看。趁日子好的時候。

「正是在無憂的時光裡，靈魂該為更大的壓力預先強化。」

倒下了會是什麼樣子？（What Would Less Look Like?）#

塞內卡：「讓我們習慣不靠人潮地用餐，習慣較少奴僕，習慣只為實際用途取得衣服，習慣住更樸素的住所。」

• 作家 Stefan Zweig 一度是世上最暢銷的作家——希特勒上台後人生被毀。
• 政客失職、被詐財、被誣告——這是歷史節奏。
• 任何時刻你都可能從位置上被推下去，被迫少一點：少錢、少認可、少自由、年老則少行動力與精力。
• 趁現在學習活在能力之內——以便真要少時，沒那麼難。

內外的防護#

維持下盤，否則會被拉下（Be Down to Earth, or Be Brought Down）#

季諾（Zeno）：「沒有什麼比擺架子更不得體，尤其對年輕人。」

• 從古至今的故事都有同一個橋段：自負的年輕人被年長智者「降一級」。
• 這是個老套，是因為它一再發生。
• 氣球從沒被吹脹，就不需要被戳破。如果你已經謙卑，就沒人需要把你降下來。

守住內在堡壘抵抗恐懼（Protecting Our Inner Fortress from Fear）#

愛比克泰德：「不，是事件引起恐懼——當另一個人對它有控制權或可阻止它時，那個人就能令我們害怕。堡壘是怎麼被毀的？不是用鐵或火，而是用判斷。我們要從這個前線奪回堡壘、把暴君丟出去。」

斯多葛的「內在堡壘」（Inner Citadel）是保護靈魂的堡壘。馬可・奧理略（Marcus Aurelius）反覆說：「事物碰不到靈魂。」

但歷史告訴我們：堡壘也可能從內被攻破——城牆內的市民如果落入恐懼、貪婪、慾望，就會自己開門讓敵人進來。你被授予一座堅固的堡壘——別自己背叛它。

訓練的隱形面向#

一種不同的祈禱（A Different Way to Pray）#

馬可・奧理略：「試試不一樣的祈禱：不要求『一個與她睡覺的方式』，求『一個不再渴望與她睡覺的方式』。不要求『一個擺脫他的方式』，求『一個不再渴望他消失的方式』。不要求『不失去我的孩子』，求『失去這恐懼的方式』。」

• 我們悄悄希求的多半赤裸地自私。
• 試著祈求的不是「神奇地讓人生變簡單」，而是做你需要做之事的堅毅與力量。
• 你會發現你的禱告早就已被回答了——就在你已能控制的範圍內。

花園不是給人看的（A Garden Is Not for Show）#

愛比克泰德：「先練習別讓人知道你是誰——把你的哲學藏在自己心裡一陣子。就像果實生產的方式：種子先埋在地裡一個季節、隱藏、緩慢生長到成熟。穀粒在莖還沒長好就先抽穗，永遠不會成熟 ⋯⋯ 如果你太早展示果實，冬天會殺了你。」

• 讀完這本書，你可能會想：「我懂了。我是斯多葛。」——但事情沒這麼簡單。
• 同意哲學不等於根紮進心智。
• 種一座花園給鄰居看？沒意義。種來餵家人？才是真正的時間運用。
• 斯多葛的種子要長很久。

韌性的真實價值#

任何人都能走運，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Anyone Can Get Lucky, Not Everyone Can Persevere）#

塞內卡：「成功也降臨在卑微和才能差的人身上——但偉大者特有的特質，是勝過人生的災難與恐慌。」

• 你也許認識一些異常幸運的人：基因彩券、考試輕鬆過、職涯平順——卻從不規劃、亂下決定也毫髮無傷。「神偏愛傻瓜」。
• 想要那樣輕鬆的人生很自然，但「輕鬆的人生」真的值得稱讚嗎？
• 任何人都能走運——「不知不覺」沒什麼技術。
• 能在他人放棄時繼續前進、靠苦工與誠實到達目的地的人——那是值得敬佩的，因為他們的存活來自堅毅與韌性，不是出生與機遇。
• 既克服外在阻礙、又掌握自己情緒的人——那才叫偉大。

處理「黑粉」（Dealing with Haters）#

馬可・奧理略：「假如有人鄙視我？讓他鄙視。但我會看顧自己——不被發現做或說任何可鄙的事。假如有人恨我？讓他恨。但我會看顧自己——對所有人保持友善與善意，並準備指出仇恨者哪裡錯了——不是批判，不是炫耀我的耐性，而是真誠地、有用地。」

• 有人對你帶著強烈情緒——通常那說明的是他，不是你。
• 斯多葛遇到仇恨或惡意意見時做兩件事：
  • 問：這在我控制範圍內嗎？ 如果有機會影響或改變，就行動。
  • 如果沒有：接受這個人就是這樣（永遠不要恨一個恨你的人）。
• 我們自己的工作已經夠難——沒空想別人在想什麼，即使是在想我們。

本月小結#

九月教你的不是「天生的堅強」——而是一條可以訓練的路。

• 受過訓練的靈魂勝過好運。
• 內在堡壘比城牆更難攻破——除非你自己交出來。
• 把焦點收進自己僅有的範圍——枷鎖、霸凌、恐懼、惡意意見都進不來。
• 韌性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特質——不是運氣，不是天分。

當你練好這份堅毅，你就準備好進入十月——在艱難中仍然守住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