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是全書從抽象理論轉向歷史分析的關鍵樞紐。Canetti 不再僅僅討論群眾的一般特徵,而是將群眾象徵(Massensymbol)、通貨膨脹、議會制度、社會主義生產觀念,以及一個非洲部落的自我毀滅事件,編織成一幅群眾與歷史交織的全景圖。

各民族的群眾象徵 (Massensymbole der Nationen)#

民族定義的困境#

Canetti 開篇即指出:過去定義民族的嘗試大多犯了根本性的錯誤。人們試圖從語言、領土、文學、歷史、政府、所謂的「民族情感」等角度來界定民族,但總是抓住了外衣的一角,它便從手中滑落。

民族應被視為宗教Religionen)來理解。它們有從世俗狀態不時滑入宗教狂熱的傾向;在戰爭中,民族宗教便變得尖銳而明確。

每個民族成員感受到的更大統一體,總是一個群眾或一個群眾象徵。這些象徵具有群眾的典型特徵:密度、成長、向無限的開放性、共同節奏、突然的釋放。民族成員總是以自己的方式看待這些象徵,與某個對其民族最為重要的群眾象徵保持著固定的關係。這種象徵的規律性回歸,構成了民族情感的連續性。

英國人:海洋 (das Meer)#

  • 英國人將自己視為船長Kapitän),帶領一小群人乘船,四周與腳下皆是大海
  • 船長幾乎是孤獨的,與船員在許多方面隔絕——這正是英國式個人主義的根源
  • 海洋被駕馭beherrscht),這個觀念至為關鍵:船隻如同孤立的個體,由船長掌控絕對指揮權
  • 海洋的多變提供了英國人所需的變化與冒險——英國人從海上獲取災難,其死者常葬身海底
  • 陸上生活則是海洋的互補:均勻、安全,每個人各安其位

荷蘭人:堤壩 (Deiche)#

英荷兩國雖同為海洋民族,語言相近、宗教發展相似,但其群眾象徵截然不同

  • 英國人征服海洋;荷蘭人的土地卻需要從海中奪回
  • 堤壩(Deich)是荷蘭民族生活的起點與終點:人群的力量化為堤壩本身Die Masse der Männer setzt sich selber dem Deiche gleich
  • 堤壩受損,國土便危在旦夕;危機時刻,堤壩被衝破,荷蘭人便在人工島嶼上抵禦敵人
  • 在嚴重威脅面前,荷蘭人以一種奇特而不可改變的方式,將邊界對準海洋本身in sich

德國人:行進的森林 (das marschierende Heer / der Wald)#

  • 德國人的群眾象徵是軍隊Heer),但軍隊不僅僅是軍隊——它是行進的森林der marschierende Wald
  • 在世界上沒有任何現代國家的森林情感Waldgefühl)如德國般鮮活
  • 樹木的整齊、直立、彼此間的間距,將德國溫帶森林與熱帶叢林區分開來——後者在近處便失去規則感,而前者有其清晰可見的節奏
  • 每棵樹都比單個人高大,不斷向上生長——其堅定不移恰如戰士的美德
  • 樹皮如同盔甲Panzer),同類的樹聚在一起,恰似一個軍事單位的制服
  • 少年從家庭的狹隘中逃入森林,在那裡體驗到加入軍隊的預演——森林中已有其他人,正直、忠誠、挺立
  • 英國人喜歡在海上(auf dem Meer)看自己;德國人喜歡在森林中(im Wald)看自己

軍隊作為具體存在的力量,與森林作為象徵的力量,在德國人心中緊密交融。統一後的德國的群眾象徵就是軍隊(Heer),每個德國人都以之為傲。WaldHeer 對德國人來說密不可分,兩者都可以同等地稱為民族的群眾象徵。

法國人:革命 (Revolution)#

  • 法國人的群眾象徵有著年輕的歷史:那就是他們的革命
  • 自由的慶典每年舉行,7 月 14 日人人可以在街上起舞——巴士底獄被攻克,街道再度如同當年
  • 群眾是幾百年來王室正義的犧牲者,如今自行施行正義——對那個時代處決的記憶,一連串最激烈的群眾騷動,屬於這個節慶感
  • 革命的群眾感在一個具體的行動和具體的對象中表達出來:攻占巴士底獄
  • 直到一兩代人之前,「革命」一詞幾乎等同於「法國」;俄國革命在法國民族自尊心上打開了一個敏感的缺口

瑞士人:山脈 (die Berge)#

  • 瑞士的民族凝聚力無人質疑,儘管有四種語言、多元宗教、不同的社會結構,以及歷史上的相互戰爭
  • 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群眾象徵,隨時可見且不可動搖:山脈
  • 山峰從各處可見,所有山峰匯聚的感覺賦予某些觀景點一種神聖性etwas Sakrales
  • 山脈的難以接近與堅硬給予瑞士人安全感;山頂分離,山腳相連,如同一個巨大的身體——這個身體就是國土本身
  • 山脈是瑞士人自己的堤壩,但他們不需要建造它——他們的山脈本身就在那裡,像磁石一般吸引著全世界的登山者

西班牙人:鬥牛士 (Matador)#

  • 如同英國人視自己為船長,西班牙人視自己為鬥牛士
  • 不同於海洋服從船長,在鬥牛場上是動物服從鬥牛士的技藝
  • 鬥牛士是中世紀的高貴騎士edler Ritter),面對的是遠古的野獸——他必須展現完全的掌控,最微小的動作都被數千人注視
  • 鬥牛士真的殺死了牛,觀眾通過自身的激動將這個死亡倍增
  • 在環形鬥牛場中,人們既是鬥牛士的崇拜者,又在對面看到了群眾本身——一個封閉的環,到處看到的是人,聽到的是自己的聲音
  • 與教會的溫和群眾歡樂相比,鬥牛場排斥了許多較新的發展——鬥牛場中的圓環本身就成為西班牙的民族群眾象徵

義大利人:對統一的渴求 (Anerkanntheit)#

  • 義大利的民族自我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其國族群眾象徵的被承認度Anerkanntheit
  • 義大利長期分裂,其城市承載著比國家更偉大的歷史記憶——古羅馬與教廷羅馬之間,國族情感如同癱瘓
  • 法西斯主義試圖以最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穿上古羅馬的戲服——但動作太過誇張,以致自身瓦解
  • 嘗試將一個虛假的民族群眾象徵強加aufzuzwingen)給義大利人,以失敗告終

猶太人:出埃及與流浪 (der Auszug aus Ägypten)#

  • 沒有比猶太人更難理解的民族——他們散布全球,故土已失,適應力驚人卻又變化極大
  • 猶太人之間最不同的,正是他們彼此之間的差異——但有一件事將他們聯繫在一起
  • 這件事從歷史之初就存在,並以驚人的規律性反覆出現:出埃及記der Auszug aus Ägypten
  • 一整個民族,數量如沙,穿越沙漠,四十年跋涉——這幅流浪群眾的圖景成為猶太人的群眾象徵
  • 這是一個赤裸的群眾nackte Masse),在沙漠環境中幾乎沒有孤立的個體存在——周圍只有沙,沒有任何東西能消解行進中的孤獨感
  • 四十年流浪的持續性具有巨大的意義——群眾在四十年中延展的東西,日後可以在任何時刻被延展

Canetti 的分析方法是:不帶偏見地回溯約二十年,以最簡潔的方式還原各民族的象徵特質。他強調這些不是對個體的描述,而是對民族作為群眾時所展現的集體意象。


凡爾賽的德國 (Das Deutschland von Versailles)#

軍隊作為封閉群眾#

1870/71 年普法戰爭後統一的德國,其群眾象徵就是軍隊Heer)。每個德國人都為此自豪。從普遍兵役制中,軍隊獲得了作為封閉群眾geschlossene Masse)的功能——信仰兵役制的信念深入人心,其力量超越了傳統宗教,將天主教徒與新教徒同等地納入。

  • 軍隊是封閉的:只有特定年齡的年輕男子在其中服役有限時間
  • 但每個男人一旦經歷過軍旅生涯,便終生與之內在相連
  • 作為軍隊的群眾結晶Massenkristall),普魯士容克階層構成了常設軍官團,猶如一個教團,遵循不成文的法律

1914 年八月與國家社會主義的誕生#

  • 一戰爆發時,整個德國民族成為一個開放群眾offene Masse)——許多人原本期待的社會民主黨國際主義立場完全瓦解
  • 希特勒親口見證:戰爭爆發時,他跪下感謝上帝——這是他生命中決定性的體驗,他此後再也不曾忘記
  • 他畢生的事業就是要重建那個瞬間——德國應當再次像當時一樣,從外部意識到自己的戰鬥力量,與之合而為一

凡爾賽條約的群眾心理效應#

凡爾賽條約禁止普遍兵役制,剝奪了德國人最重要的封閉群眾。曾經的軍事訓練、操練、接受與傳達命令——這一切突然被禁止。

每一個被強行解散的封閉群眾,都會轉化為一個開放群眾。納粹黨跳入其中——黨為軍隊而設,黨員不受國界限制:男人、女人、孩子、士兵、平民,都可以是國家社會主義者。

希特勒選擇「凡爾賽」作為核心口號zentrales Schlagwort)極為高明:

  1. 它指向德國民族生活中最後、最痛苦的事件——軍隊被禁止
  2. 在凡爾賽,俾斯麥曾建立第二帝國——統一是在勝利的最高點被宣告的
  3. 凡爾賽也是路易十四的宮殿——路易十四曾最深地羞辱德國人
  4. 拿破崙也在凡爾賽取得勝利

因此,每當希特勒說出「凡爾賽條約」(Versailler Diktat),聽眾聽到的不只是威脅與戰敗,更是將失敗化為勝利的許諾

Canetti 特別指出「Diktat」(口述命令)一詞的用法——它讓人聯想到命令的領域Sphäre des Befehls),即敵人的、外來的命令。這將整個軍事命令的專橫性歸咎於德國人身上的束縛。

卐字符號的雙重作用#

卐字符號(Hakenkreuz)的效果是雙重的:

  • 作為符號Zeichen):兩個隱藏的絞刑架,帶有殘酷的暗示——「等著吧,你將看到還有誰要被絞死」
  • 作為文字Wort):「鉤」(Haken)讓人聯想到抓取、使人跌倒;旋轉的卐字包含一種旋轉運動,又有威脅性的軍事紀律意味

通貨膨脹與群眾 (Inflation und Masse)#

通貨膨脹作為群眾現象#

Canetti 認為,通貨膨脹是最本質的群眾過程Massen-Vorgang im eigentlichsten und engsten Sinne des Wortes)。在現代文明中,除了戰爭與革命之外,沒有任何事件在其波及範圍上可與通貨膨脹相比。

金錢的心理學特質#

金錢可以成為群眾象徵,但與其他象徵不同——它是由單位Einheiten)的堆積形成群眾的:

  • 每枚硬幣都輪廓分明,有自己的重量,一眼可辨
  • 硬幣從手到手自由流通,不斷更換鄰居
  • 硬幣之間有嚴格的等級制度Hierarchie)——高面額的硬幣永遠不會降格
  • 寶藏Schatz)是自古以來的硬幣群眾——人們期待它不斷增大,它可以是隱秘的、突然出現的
  • 「百萬」(Million)則是現代的寶藏——一個具有宇宙政治色彩的詞,既指大量金錢,也指大量的人

通貨膨脹的雙重貶值#

通貨膨脹產生了雙重貶值doppelte Entwertung):

  • 個人感到被貶值:因為他信賴的貨幣單位喪失了人格性與穩定性——曾經是一馬克的東西,變成了一萬、十萬、一百萬
  • 群眾也感到被貶損:因為「百萬」這個詞本身被貶值了——當貨幣的百萬變得一文不值,人的百萬也同樣失去了重量

通貨膨脹將原本物質利益相距甚遠的人們拋在一起——工薪階層與食利者同樣受害。一夜之間,人們可能失去一切。所有在通貨膨脹時期形成的群眾,都處於被貶值的「百萬」的壓力之下。

貶值的記憶與替罪羊#

  • 個人突然的貶值永遠不會被遺忘——人們一生攜帶著它
  • 群眾也不會忘記自身的貶值——自然傾向是找到更低賤的東西來貶低,以恢復自身的價值感
  • 這需要一個動態的羞辱過程Erniedrigung):必須找到某物,以與通貨膨脹期間貨幣單位受到的待遇相同的方式來對待

希特勒在德國通貨膨脹期間找到了猶太人作為替罪羊。猶太人與金錢的傳統聯繫、他們在投機活動和股市中的可見性,使他們在那個金錢可疑、人人厭惡金錢的時代,顯得格外可疑。德國人作為群眾感到在其百萬的崩塌中被羞辱。通貨膨脹作為群眾現象,最終被轉嫁到猶太人身上——他們先被視為敵人被攻擊,然後被越來越多地貶值,最終在被征服的國家中被收集起來,被視為害蟲Ungeziefer),以百萬計地被消滅。


議會制度的本質 (Das Wesen des parlamentarischen Systems)#

議會作為馴化的戰爭#

現代議會的兩黨制度Zwei-Parteien-System)運用了交戰軍隊的心理結構:

  • 在內戰中,雙方確實存在——人們不願殺死自己的同胞,內戰因此通常在幾年內結束
  • 但兩個政黨繼續以數字衡量彼此:它們通過放棄殺戮來競爭,假定較大的數字會在真正的衝突中獲勝

投票作為不流血的戰鬥#

  • 議會投票的本質:在一個地點一個時間確定兩個群體的力量——一黨 360 名議員對另一黨 240 名議員
  • 投票Abstimmung)是血腥衝突的殘餘,人們在其中真正度量彼此
  • 投票計數的結果就是戰鬥的結束——假定 360 人對 240 人會取得勝利
  • 議會內部不允許有死者——這是根本原則

議員的平等與不可侵犯性#

  • 議員之間的平等Gleichheit)構成了群眾的本質——這種平等體現在他們的不可侵犯性Unverletzlichkeit)中
  • 議會制度的運作,取決於這種不可侵犯性能否持續維持
  • 一旦有人開始在議會中犯罪、導致議員死亡,體制便會崩潰——議會之所以是議會,正因為它排除了死者

選舉中的神聖性#

  • 選舉中,選票代替了人——選民的不可侵犯性不如議員重要,但選票Stimmzettel)本身是神聖的
  • 密封的票箱、計票的過程,都帶有儀式性——在這些儀式中,以放棄死亡作為決策手段的精神得到了體現
  • 議員是一個更為集中的選民——在時間上分散的選民存在,在議員身上被壓縮到一起

分配與增長:社會主義與生產 (Verteilung und Vermehrung)#

正義與分配的古老問題#

  • 正義Gerechtigkeit)的問題與分配Verteilung)一樣古老
  • 自人類共同狩獵以來,獵物的分配便是核心問題——在獵物中人類曾是一體的,分配時便必須分離
  • 人類從未發展出一種共同的胃——聖餐禮Kommunion)中發展出了最接近共同胃的儀式
  • 獨自進食的孤立性Isoliertheit)是權力可怕增長的根源——獨自吃的人必須獨自殺戮

社會主義的核心公式#

社會主義的最簡公式:大多數人忙於生產Produktion),但分配出了問題。無論如何看待現代世界的分配方式,生產是社會主義支持者與反對者的共同前提——雙方都促進並推崇生產,生產在今天的大多數人眼中已具有某種神聖性

生產作為現代的增殖群#

  • 生產的狂妄回溯到增殖群Vermehrungsmeute)——原始增殖群的節慶和儀式,如今已被機器和技術流程取代
  • 每座工廠都是一個統一體,服務於同一個加速過程
  • 過去對期望Erwartung)的增殖——等待雨水、穀物、獵物——如今變成了直接的生產本身
  • 無產階級Proletariat)與增殖群有著特殊的嚴格聯繫:無產者繁殖更快,他們的數量通過後代和湧向工廠的農村人口雙重增長
  • 在重視無產階級的國家,分配問題與增殖問題理論上同等重要

科薩人的自我毀滅 (Die Selbstzerstörung der Xosas)#

事件經過#

1856 年 5 月,一個科薩族(Xosa)少女去河邊取水。回來後她報告說在河邊看到了奇怪的陌生男子。她的叔叔 Umhlakaza 前往查看,在那裡發現了幾個陌生人——令他驚訝的是,他認出其中有自己多年前去世的兄弟。

死者的靈魂自稱是從海洋彼岸的戰場歸來的白人的永恆敵人,要幫助科薩人驅逐英國人。Umhlakaza 被指定為靈魂與酋長之間的中間人。但首先,科薩人必須:

  1. 放棄彼此施行的巫術
  2. 宰殺最肥美的牲畜並將之吃掉

預言的擴散與升級#

  • 大酋長 Kreli 欣然接受了這個訊息,宣稱自己就是整個計劃的真正發起者
  • 先知的啟示迅速升級:少女站在河中聽到奇怪的聲響,被宣告為靈魂議論人間事務的聲音
  • 要求越來越多的牲畜被宰殺——靈魂的胃口永不滿足
  • 月復一月,瘋狂蔓延,連謹慎的酋長 Sandile 最終也被其兄弟說服加入

最後的命令#

先知發布了最後的命令,作為科薩人的最後準備

  • 所有牲畜都不得留活,所有穀倉中的糧食都必須被毀
  • 作為回報,在預定的某一天,成千上萬的牛群將從地下湧出,遍布草地;成熟的穀物將在田間一瞬間長出
  • 部落的古老英雄將從死者中復活,與信徒同享歡樂
  • 拒絕服從的人將面臨可怕的命運——天空將塌下,與「混血者和白人」一同粉碎

災難性的結局#

  • 預定之日到來,科薩人整夜守候,期待東方升起兩個血紅的太陽
  • 但只有一個太陽升起,和往常一樣——希望未立即破滅,他們等到正午、等到下午,最終太陽落下,一切結束
  • 作為乞丐和飢民,他們不得不前往殖民地——兄弟與兄弟爭奪大牛奶桶的碎片
  • 全家人坐下來共同等死;後來在一棵樹下發現十五到二十具骸骨——父母與孩子一同死去
  • 1857 年間,英國轄區的科薩人口從 105,000 降至 37,000;68,000 人死亡或逃離

Canetti 的分析#

Canetti 從這個事件中提取了幾個關鍵的群眾理論觀點:

1. 死者作為群眾

科薩人的死者是活生生的lebendig)——他們真正介入生者的命運。死者作為亡者戰士的群眾Masse der toten Krieger),將與生者的軍隊匯合。這種增強如同與另一個部落結盟——只不過這次是與自己的死者部落結盟。

2. 增殖趨勢的逆轉

  • 死者的願望與生者相同:他們想吃肉、想享用穀物
  • 起初,宰殺的犧牲還可被視為虔誠的獻祭;但很快,死者什麼都想要
  • 本應用於牲畜和穀物的增殖趨勢(讓牛群更大、讓收成更多),被轉向死者——宰殺的牲畜、摧毀的穀物,都是在為死者的增殖服務
  • 在復活之日,所有這些都將以千倍歸還

3. 命令的本質

  • 科薩人行為中最具深意的是命令Befehl)的角色
  • 命令來自死者,經由先知傳達,通過酋長的等級制度執行
  • 命令的核心是宰殺牲畜——這實質上是一種預演的戰爭:牲畜代表敵人,穀物代表敵人的穀物
  • 從牧人(Hirt)的角度看:牧人比獵人更有權力——他的動物與他在一起,無法逃脫。從獵人的暴力Gewalt)轉化為牧人的權力Macht

4. 死者權威的至高性

  • 死者擁有最高的權威——他們之中包括了歷代的酋長,其聯合的威望極為巨大
  • 他們的權力因死亡而增強:正因為死者能通過先知現身、與之對話,他們獲得了超自然的威望
  • 規避死亡Umgehen des Todes)、逃避死亡ihm auszuweichen)的欲望,是所有掌權者最古老、最頑強的傾向——值得注意的是,大酋長 Kreli 在其人民的大飢荒中活了許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