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慶的群體

「祂在十字架上自我給予的目的，不只是要拯救孤立的個人——而是要創造一個新的群體：屬於祂、彼此相愛、熱忱服事世界。」

歸信基督，意味著同時歸入基督的群體——個人的效忠與群體的歸屬不可分割。

「基督的群體就是十字架的群體。它由十字架而生，繼續在十字架之下、靠十字架而活。
我們的觀念與行為，如今由十字架治理。
十字架不只是辨識我們的徽章、不只是行軍的旗幟——也是在錯亂世界中為我們指引方向的羅盤。」

第四部四章將分別討論十字架如何重塑我們對神、對自己、對他人、對受苦的關係。本章聚焦於對神的新關係——歡慶。

與神的新關係的三個記號#

1. 坦然無懼（parrēsia）#

新約愛用 parrēsia——「無拘無束的言談、坦率」——同時形容向世界的見證與向神的禱告：

「藉這基督，我們得以坦然無懼地進到父面前」（弗 3:12）
因祂是大祭司，「我們可以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寶座前」（來 4:16）
因祂的血，「坦然無懼地進入至聖所」（來 10:19）

這種坦然不與謙卑相衝突——因為它完全基於基督的功勞，不是我們的。
「祂的血潔淨了我們的良心，神應許不再記念我們的罪」——故對未來不再恐懼，唯有確信。

2. 愛#

「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約壹 4:19）。從前我們怕祂——如今愛逐去懼怕；愛激發愛。

「神在基督裡的愛——一面釋放了我們，另一面圈住了我們——叫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餘生為祂活，以敬拜與感恩的服事回應。」

3. 喜樂#

巴比倫的歸回者「滿口喜笑、滿舌歡呼」——他們流淚撒種、歡呼收割。我們從更可怕的捆綁中得贖，豈不更該歡欣？

W. M. Clow：
「佛教徒的廟宇從不迴響著讚美的呼喊；穆斯林的敬拜從不歌唱。他們的禱告即使最高尚，也只是順服與祈求，極少達到感恩的歡音、從不洋溢著被赦免者的詩歌。
與之對照，每當基督徒聚集，唱歌就無法停止。基督徒群體就是歡慶的群體。」

「逾越節已被殺，故守節」#

保羅以猶太人最熟悉的節期描述基督徒的喜樂：

「我們逾越節的羔羊基督已經被殺獻祭了。所以我們守這節……」（林前 5:7-8）

這節期須以「誠實真正的無酵餅」、不可帶「惡毒、邪惡的舊酵」——基督徒的歡慶與異教節期不同，以聖潔為記。

聖餐：歡慶生活的中心#

聖餐是基督徒生活整個節期最特定的代表。它在逾越節晚餐中由耶穌親自設立，祂刻意把猶太家主慣用的「這是我們祖先所吃的苦難之餅」替換成「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捨的」。

五個共識#

關於聖餐與十字架的關連，所有正統傳統都同意至少五件事：

記念祂的祭——「應當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林前 11:24-25）
領受其益處——「我們所祝福的杯，豈不是同領基督的血嗎？」（林前 10:16）
宣告祂的死——「直等到祂來」（林前 11:26）。聖餐既是今日對過去事件的宣告，也是對主再來的盼望
彰顯合一——「我們雖多，仍是一個餅，一個身體」（林前 10:17）
獻上感恩——以「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回應（羅 12:1）

但「聖餐祭」是什麼意思？#

問題不在以上五件事——而在「基督在十字架上的祭」與「我們在聖餐中所獻的感恩之祭」之間，是否還有更密切的關係？這是十六世紀以來分裂西方基督教的議題。

改革宗對天主教的反對#

三項令人反感的天特會議教導#

天主教主張彌撒「以非流血方式」獻上同一位基督，因此真正具有挽回作用：

每日不流血地獻祭——區別於十字架的「流血祭」，但與之為互補（implicitly suggesting supplemental）
由人的祭司獻上
真正具贖罪果效

改革宗的回應#

克蘭麥（Cranmer）的清晰區分：
第一種祭：「挽回性的祭」——平息神的怒、為罪贏得赦免——
「整個聖經中，唯一這樣的祭，就是神的兒子、我們主耶穌基督的死。這是我們大祭司的尊榮——祂不容夥伴，也不容後繼。」
第二種祭：「讚美與感恩之祭」——已蒙基督和好的人向神所獻的回應，是「讚美、稱頌、感謝的祭」。
「第一種祭，基督為我們獻給神；第二種祭，我們藉著基督獻給神。」

克蘭麥據此將《公禱書》中所有「祭壇」（altar）改為「桌子」（table）——因為「聖餐是牧師從桌子所擺的供應，不是祭司在祭壇上獻的祭」。

來自希伯來書的支持#

「一次永遠地」（hapax / ephapax）——希伯來書五次用這詞描述基督的祭：

「祂無需像那些大祭司每日獻祭……祂只一次將自己獻上，就把這事成全了」（來 7:27）
「但如今在這末世顯現一次，把自己獻為祭，好除掉罪」（來 9:26）

舊約祭司站著服事、反覆獻祭；基督獻上「永遠的贖罪祭」之後，坐在神的右邊，從祂完成的工作中安歇（來 10:11-12）。

但基督仍有天上的職事——是「代求」，不是「獻祭」#

基督在天上的職事不是「再次將祭獻上」，也不是「向父神呈遞」（祂的祭已被復活公開接納）——而是**「以祂已成就之祭為基礎，作我們的中保代求」**（來 7:25）。
「祂永遠常存的祭司職分」並不需要「永恆的獻祭」——只需要永恆的代求。

信徒的「八種屬靈祭」#

新約稱教會為「萬民皆祭司」（priesthood of all believers）。我們所獻的祭：

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羅 12:1）
讚美、敬拜、感恩——「嘴唇所結之果」（來 13:15）
禱告——如香升至神面前
「憂傷痛悔的心」（詩 51:17）
信心，作為「祭與供奉」（腓 2:17）
善行與分享——「這樣的祭是神所喜悅的」（來 13:16）
為主傾倒生命，甚至殉道（提後 4:6）
福音傳道者「獻上外邦人作為馨香的供物」（羅 15:16）

這些都是「真正的、福音性的祭」（Daniel Waterland 語）——
它們屬於福音、不屬於律法；是對神在基督裡恩典的感恩回應，不是換取祂的恩寵。

「中道立場」也仍有問題#

現代主張：聖餐是十字架的「延續」#

Dom Gregory Dix 等人主張：耶穌的祭從祂人性開始、在天上「永遠地延續」。

斯托得反駁：

三位一體的位格固然永恆地以愛彼此給予——但這與「為罪所獻的歷史性祭」完全不同
道成肉身與服事固然涉及犧牲——但其高峰是十字架「為多人的贖價」（可 10:45）
「成了！」（tetelestai）——這場祭既不可重複，也不可延長

「基督在天上沒有祭壇，只有寶座。祂坐著治理，贖罪之工已成，並以已成就之事為基礎為我們代求。」

Stibbs 用一個比喻：

「『生產』使一個女人成為母親，但這不意味著她對於那些回到她身邊的兒女永遠都在『生產』中。她生產的行動既是不可或缺的，也是已經完成的。兒女如今所享受的，是『母職的其他互補性服事』，超越生產之外。
同樣，基督的挽回之祭既是不可或缺的，也是已完成之工—— 如今，超越這基本祭司功能之外，是祂在寶座上、為已和好之子民的恩慈服事——尤其是天上的代求。」

現代主張：聖餐中我們的祭「與基督的祭聯合」#

第二任坎特伯里大主教 Rowan Williams、Lambeth 主教會議、ARCIC 一致表態——「我們不獻基督，但我們連同基督一同被獻」。

斯托得提出兩個拒絕的理由：

1. 新約從未這樣表述#

新約用三個介系詞描述我們的祭：

「像」基督那樣獻——「也要憑愛心行事，正如基督愛我們，為我們捨了自己」（弗 5:2）
「藉」基督獻——「藉著耶穌基督獻上神所悅納的靈祭」（彼前 2:5）
「為」基督獻——「叫那些活著的人不再為自己活，乃為替他們死而復活的主活」（林後 5:14-15）

新約從不說我們的祭是「在」基督裡或「與」基督一起獻上的。連最後在天上的敬拜，也不是「我們的讚美與基督的讚美聯合」——基督是我們敬拜的對象，不會成為我們同伴敬拜者。

2. 兩種祭的本質完全不同#

「基督的祭與我們的祭，質地差異太大——將兩者混淆是不合宜的。
基督的祭既是挽回的、也是感恩的；我們的祭只是感恩的。
祂不只是『自我給予之愛的完美榜樣』（如 Abelard 所強調）——祂更是為我們作贖價。
因此祂的祭既是我們的代替者（spare us what we should have had to experience）、也是我們的代表（show us what we should do）。
但首要意義是代替——這方面是絕對獨一的。」

我們不能「逐漸長大」到一個地步可以與基督聯合獻祭#

Rowan Williams 嘗試說：在歸信時我們確實只是受領者；但歸信後，我們作為「禮儀性的存有」，是否可以與基督的祭聯合？

斯托得回應：

「我們的祭仍沾染著罪，所以仍需要『藉著』基督獻上，而不是『在祂裡面、與祂一同』獻上。
而且基督的祭不只在質地上遠勝於我們，性質上也與我們的不同——把兩者混合既不適宜、也不安全。
我們心中的驕傲根深柢固——很容易讓我們想像自己『也有東西可獻給神』。」

Michael Green 在 1967 年 Keele 福音派大會準備材料中說得貼切：

「我們永不超越自己仍是罪人這個事實——每一天都完全倚靠神給不配者的恩典。
我們來，不是首要為了獻上——而是首要為了領受。
一場『晚餐』的本質宣告了這件事——我們是飢餓的，來受餵養；我們是不配的，被白白歡迎到主桌前。」

結論#

「基督的群體是十字架的群體——由十字架所生，敬拜的焦點是『被殺羔羊，今得榮耀』。
所以十字架的群體就是歡慶的群體——一個 eucharistic 的群體，永不停息地藉著基督向神獻上讚美與感恩之祭。
基督徒生活是不止息的節期——在這個節期中，我們不是分享於獻基督的祭、甚至不是其『運動』本身——而只是分享於祂藉著它所贏得的益處。
為這昂貴的祭、為它所贏得的寶貴祝福，我們將永不停息——甚至在永恆中也將如此——讚美並敬拜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