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約瀰漫著一種「得勝、凱旋、戰勝」的喜樂氣氛——與我們今日常見的疲弱、瘠薄基督教形成強烈對比。

• 「感謝神，使我們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勝」
• 「靠著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
• 「神常率領我們在基督裡誇勝」
• 啟示錄寫給七教會的信，每封都以「得勝的，必……」結尾

這一切勝利都因「得勝者」耶穌——而祂得勝的方式是藉著十字架。

看似徹底敗局的事——被自己的民族棄絕、被門徒出賣、被官府處死、無力動彈地懸在木頭上——實際上正是邪惡被善所擊敗的時刻。

「受害者就是得勝者——十字架仍然是祂掌權治理世界的寶座**。**」

一、Aulén 與「Christus Victor」#

瑞典神學家 Gustav Aulén 在 Christus Victor（1930）中重新提醒教會這個被遺忘的真理。他主張除了「客觀派」（Anselm 的滿足論）與「主觀派」（Abelard 的道德感化說）之外，還有一個第三方案：

「戲劇式」/「古典式」觀點：贖罪是一場宇宙戲劇，神在基督裡與邪惡權勢爭戰並得勝。

Aulén 認為這是新約的主導觀點，也是首一千年教會（包括希臘教父、Ambrose、Augustine、Luther）的主流——只是中世紀經院哲學遺失了它，後來新教經院哲學再次遺失。

對 Aulén 的兩個批評#

• 對 Anselm 不公平：Aulén 把 Anselm 的滿足論貶為「拉丁支線」，認為它是「人為神獻上的滿足」——但實際上 Anselm 同樣強調「神成就了所要求的滿足」（神既要求又承擔）
• 過度切割三種觀點：聖經不要求我們在「滿足」與「得勝」之間二選一，它兩者都包含

三種觀點各有偏重不同對象：

• 客觀派：神滿足祂自己
• 主觀派：神激發我們
• 古典派：神戰勝魔鬼

三者都是真實的——「罪人」需要救主、「冷淡者」需要教師、「被擄者」需要得勝者。

二、基督的勝利：六個階段#

第 1 階段：勝利的預言#

創世記 3:15「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為仇；你的後裔和女人的後裔也彼此為仇。女人的後裔要傷你的頭，你要傷他的腳跟」——女人的後裔指彌賽亞。舊約凡論到神當下的治權或彌賽亞未來的治權，都可視為這個勝利的進一步預言。

第 2 階段：在耶穌服事中已開始#

撒但認出祂是未來的征服者，多次嘗試除滅祂——希律屠殺嬰孩、曠野試探、群眾要強迫立王、彼得阻止上十字架、猶大被撒但「進入」。但耶穌堅定走自己的路，神的國隨祂前進——

「我曾看見撒但從天上墜落，像閃電一樣」（路 10:18）

「壯士披掛整齊地看守自己的家業，他所擁有的就平安無事。但有一個比他更強的來，把他制伏」（路 11:21-22）。

第 3 階段：勝利在十字架上完成#

約翰福音三次稱魔鬼為「世界的王」，並說祂將「被趕出去」、「被定罪」（約 12:31, 14:30, 16:11）。

「祂特要藉著死敗壞那掌死權的，就是魔鬼」（來 2:14-15）。

歌羅西書 2:13-15 是新約中關於這勝利最關鍵的經文：

• 「在十字架上塗抹了在律例上所寫的、攻擊我們、有礙於我們的字據」
• 「將一切執政的、掌權的擄來、明顯給眾人看，仗著十字架誇勝」

斯托得詳釋：

• 「字據」（cheirographon）= 我們所欠之債的手寫證書——基督既塗抹之、又釘在十字架上「除掉」它
• Jeremias 推測：基督十字架頂上的「罪狀牌」（titulus）寫的不是祂的罪，而是我們的罪
• 三個動詞描繪邪惡權勢的敗局：
  • 解除武裝（apekdyomai）——剝去他們的武器與尊嚴
  • 公開示眾（deigmatizō）——展示為「無能的權勢」
  • 誇勝（thriambeuō）——像凱旋遊行中拖著俘虜

「十字架對祂而言是刑場（從一個角度看），又是凱旋戰車（從另一個角度看）。」（Handley Moule）

為何祂能戰勝？#

不是宇宙武力的角逐——而是因為祂徹底順服至死：

• 不偏離父神旨意半步——「魔鬼的腳跟踏不入」
• 不以惡報惡——「以善勝惡」
• 不以權力對抗權力——拒絕呼喚天使、拒絕走下十字架
• 由「順服、愛、溫柔」贏得了道德上的全勝

「祂被掛在那裡，看似手腳被綁在木頭上、毫無還擊之力，他們以為祂任他們魚肉——

但祂卻抓住他們、制伏了他們。」（F. F. Bruce）

第 4 階段：復活——勝利被確證並宣告#

「復活並非贏得勝利，而是宣告已得的勝利」。

• 「神將祂升為至高，又賜給祂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腓 2:9）——這是十字架勝利的承認
• 不是說「死亡因復活才被擊敗」——而是說「死亡先在十字架上被打敗、復活公開宣告了它」

第 5 階段：在教會宣教中持續擴展#

每一個真實的歸信，都包含一場「權能的對撞」（power encounter）：

• 從「黑暗到光明」、「撒但的權下到神面前」（徒 26:18）
• 「從黑暗的權勢遷到祂愛子的國裡」（西 1:13）

啟示錄 20 中那「龍被捆綁一千年」或許正對應這時期的福音傳開——撒但「不能再迷惑列國」。

第 6 階段：基督再臨時得勝完滿#

末日時：

• 萬膝向祂跪拜
• 死亡與陰間都被丟在火湖裡
• 「儘末了所毀滅的仇敵，就是死」（林前 15:26）
• 神又成為萬有中萬有

死與復活的關係：不要顛倒#

「我們不可把十字架視為敗局、把復活視為勝利。

十字架是勝利的贏得；復活是勝利的確證、宣告、彰顯。」

新約從未說「基督因我們的罪復活」——只說「基督為我們的罪死了」。基督擔罪的工作，已經在十字架上完成。

詹姆斯·鄧尼（James Denney）：

「沒有活的救主，就沒有從罪中的拯救——這解釋了使徒對復活的強調。

但活著的那位之所以能作救主，是因為祂死了——這解釋了使徒對十字架的強調。

基督徒所信的是一位活的主——但這位活的主是死了贖罪之死的主。」

三、進入基督的得勝#

部分性的平行#

我們不可能靠自己擊敗魔鬼——我們既無能力，也無技巧。

但這也不必要——因為基督已經做完了。

「基督徒的得勝在於進入基督的得勝、享受其益處。」

「已然」與「未然」的張力#

兩種錯誤的偏差：

• 凱旋主義（triumphalism）：只見「已然」——宣稱完美健康、絕對無罪——這把屬末日的應許錯置於今世
• 失敗主義（defeatism）：只見「未然」——順服於罪惡的持續存在——這否認了基督已得的勝利

我們在兩端中間，活著張力。

關鍵字 katargeō：「使無效」，不是「徹底毀滅」#

這個動詞用在魔鬼、肉體、死亡時意指「使無能、使無效」（如不結果的樹），而不是「使消滅」。它們仍然存在——但它們的權勢已被破除。

四、基督勝過「四個暴君」#

1. 律法#

律法本身「聖潔、公義、良善」——但對破壞律法的我們而言，它變成捆綁、咒詛。

「基督既為我們受了咒詛，就贖出我們脫離律法的咒詛」（加 3:13）。

這不是取消道德義務——而是脫離律法的定罪。「因此，那些在基督耶穌裡的就不定罪了」（羅 8:1）。

2. 肉體（sarx）#

我們亞當裡的「自我」——以自我為中心。其表現包括淫亂、拜偶像、嫉妒、怒氣、爭競、醉酒。

「凡犯罪的，就是罪的奴僕……天父的兒子若叫你們自由，你們就真自由了」（約 8:34, 36）。

「我們的舊人和祂同釘十字架，使罪身滅絕，叫我們不再作罪的奴僕」（羅 6:6）。

3. 世界#

不是受造的世界，而是「敵對神的群體」——其敵意有時公開（嘲笑、迫害），有時隱蔽（價值滲透）。

約翰將「世界」描述為三件事：「肉體的情慾」、「眼目的情慾」、「今生的驕傲」（約壹 2:16）——

自私的慾望、表面的判斷、傲慢的物質主義。

「我已經勝了世界」（約 16:33）。「使我們勝了世界的，就是我們的信心。勝過世界的是誰呢？不是那信耶穌是神兒子的嗎？」（約壹 5:4-5）

4. 死亡#

威靈頓公爵（Duke of Wellington）說：「自誇從未恐懼過死亡的人，要不是懦夫、就是說謊者。」

罪是「死的毒鈎」——是死之所以痛苦、有毒的核心原因。基督既已除罪，死的毒鈎已被拔除。

「死亡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死亡啊，你的毒鈎在哪裡？……感謝神，使我們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勝。」（林前 15:55-57）

對基督徒：

• 「我就是復活，我就是生命」（約 11:25）
• 對已死的信徒：「你會復活」
• 對活著的信徒：「你永遠不死」（不是免於肉身死，而是肉身的死成為「微不足道的過渡，進入豐盛的生命」）

「醫病也在贖罪中」？需要謹慎#

McCrossan 主張基督「擔當我們的疾病，正如祂擔當我們的罪」——基於以賽亞書 53:4。斯托得反對：

• nasa’（擔當）一字在舊約用法廣泛——只有當受詞是「罪」時才意味「承擔懲罰」
• 「罪有刑罰，因此基督擔罪的概念有意義；疾病沒有刑罰——所以說『基督為我們的疾病贖罪』是混淆範疇」
• 馬太福音 8:17 把賽 53:4 應用於耶穌的醫病服事，而非贖罪之死

斯托得結論：神能且偶爾仍行神蹟性醫治——但不應主張「醫治如同赦免一樣可隨時宣告擁有」。這是把復活的應許錯置於今世。

五、啟示錄的見證#

啟示錄的「得勝」字組（nikaō / nikē）佔新約一半以上。

第 12 章的關鍵景象：龍與羔羊的爭戰#

• 龍站在臨盆的婦人面前等著吞噬她的孩子
• 但孩子被提到神和祂寶座那裡
• 天上發生爭戰——龍與牠的天使被擊敗、被摔到地上

「他們勝過牠，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見證的道；他們雖至於死也不愛惜性命」（啟 12:11）。

「魔鬼知道自己的時候不多，就氣忿忿地下到你們那裡去了」（12:12）。

魔鬼已被打敗——但尚未認輸。他被廢去了權柄——但尚未消滅。所以他更兇猛地爭戰。

龍的三個盟友：羅馬作為迫害者、欺騙者、誘惑者#

• 海中而出的獸（13）——羅馬作為逼迫的權勢：今日仍在每個敵基督的、壓迫教會的暴力國家中出現
• 地上而出的獸（13）——「假先知」、欺騙的權勢：今日表現為各種異教、新興邪教、世俗意識形態
• 大淫婦巴比倫（17-18）——腐化的權勢：奢華、貿易剝削、奴隸交易、性放縱、傲慢——今日仍以另類面目出現

六、我們如何進入基督的得勝？#

1. 抵擋魔鬼#

「抵擋魔鬼，魔鬼就必離開你們逃跑了」（雅 4:7）。

「用堅固的信心抵擋他」（彼前 5:9）。

不要怕他——他大部分的威嚇都是虛張聲勢，因他在十字架上已被打敗。

但我們不能憑自己的名抵擋——只能奉耶穌的名：「奉那位十字架上的得勝者基督的名——撒但，退去！」

2. 宣講耶穌基督#

「十字架的道理仍是神的大能。藉著傳釘十字架、復活的基督，人才會從黑暗到光明、從撒但的權下歸向神（徒 26:18）——撒但的國就在前進的神國前退卻。」

「他們勝過牠，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見證的道。」

不妥協的見證、必要時殉道的甘願——都不可少。

但兩者不可或缺的內核，是我們所傳信息的內容——「羔羊在十字架上流血所贏得的、那場對黑暗權勢的客觀、決定性的勝利」。

第三部到此告一段落——下一部將進入「活在十字架下」：救恩、啟示、得勝這三件事在被救之群體中如何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