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確立赦免的難題在於罪的嚴重性與神的威嚴；第 5 章主張神必須滿足祂自己——不能違背祂聖潔之愛的本性。這一章是整本書的核心：神同時要在審判中彰顯聖潔、又在赦免中彰顯慈愛——唯一的辦法是親自為罪人提供一位神聖的替代者，由替代者承擔審判，使罪人領受赦免。

Cranfield 對羅馬書 3:25 的精煉註解：

「神既出於憐憫定意要赦免罪人，又因祂真正的憐憫定意以公義赦免他們——也就是說，絕不縱容他們的罪——便決意把罪人應當承受的、那聖潔忿怒的全部重量，轉向祂自己——藉著祂兒子的位格。」

舊約的獻祭：替代原則的基礎#

替代是神所立的原則，不是人想出來的#

「為人的罪而獻祭」這個觀念在新約中無所不在：

• 「基督愛我們，為我們捨了自己，當作馨香的供物（prosphora）和祭物（thysia）獻給神」（弗 5:2）
• 「祂為我們的罪」死了——這「為罪」（peri hamartias）正是七十士譯本對「贖罪祭」的標準翻譯
• 希伯來書整卷的論證：基督一次永遠地獻上自己（不是動物、不是反覆獻），是舊約諸祭的真實本體

兩類獻祭，兩種神論#

舊約獻祭並非單一意義，但可分兩大類：

第二類是第一類的根基——必須先與神和好，才能敬拜祂。希西家潔淨聖殿時，先獻贖罪祭，再獻燔祭（代下 29）。

為何「血」是中心？利未記 17:11 的關鍵#

「因為活物的生命是在血中。我把這血賜給你們，可以在壇上為你們的生命贖罪；因血裡有生命，所以能贖罪。」（利 17:11）

三個重點：

• 血是生命的象徵——但所強調的是「流出來的血」，是生命結束（通常是暴力的）
• 血贖罪——「一條生命被剝奪，另一條生命被獻上替代」。這正是替代性的本質
• 血是神所賜的——獻祭體系是神所設、不是人所造的安撫手段

希伯來書兩節經文據此而立：

• 「若不流血，罪就不得赦免」（來 9:22）——沒有血就沒有替代
• 「公牛和山羊的血斷不能除罪」（來 10:4）——只有「基督的寶血」（彼前 1:19）才足以代替人

兩個替代的具體例證：逾越節與「擔罪」#

逾越節：神同時是審判者、救贖主、立約之神#

同一位神「走遍」埃及施行審判，又「越過」以色列人塗了血的家以保護。

審判者與救主是同一位神——不能說「父是審判者、子是救主」。是同一位神在基督裡把我們從祂自己的審判中救出來。

逾越節的四個訊息：

1. 審判者與救主是同一位神
2. 救恩是藉著替代而成——只有那家中有羊羔代替而死的長子才得保全
3. 血必須塗在門楣上——個人領受是不可少的
4. 被救贖者從此屬於救他者——救贖帶來奉獻、奉獻帶來敬拜

「擔罪」：贖罪日與替罪羊#

「擔罪」（bearing sin）在舊約利未記、民數記中的用法極為一致——意思是「承擔罪所招致的刑罰後果」，不是同情、認同感受、或代為悔改。

贖罪日的儀式（利 16）：

• 兩隻公山羊合在一起算為「一個贖罪祭」（v.5——單數）
• 一隻被殺、血灑在會幕內——獻祭面
• 另一隻按手在頭上、把以色列的罪轉到頭上、放到曠野——結果面
• 兩面合起來才呈現替代贖罪的完整意義

希伯來書同時將耶穌類比為兩隻羊：被獻的羊（9:7, 12）與承擔罪的代罪羊（9:28）。

以賽亞書 53 章：替代論的高峰#

「沒有任何舊約篇章對教會像以賽亞書 53 章這樣重要。」（Joachim Jeremias）

新約直接引用 53 章的八節（v. 1, 4, 5, 6, 7, 8, 9, 11），加上耶穌自己無數次間接的引用——除了第 2 節之外，幾乎全章都被應用在祂身上。

兩段最重要的耶穌話語：

• 贖價之言：「人子來，並不是要受人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可 10:45）——把「人子」（但 7）與「僕人」（賽 53）兩條預言合一
• 聖餐之言：「為多人流出……」（可 14:24）——直接呼應「他將命傾倒以致於死……擔當多人的罪」（賽 53:12）

「『多人』在前基督教猶太傳統的解讀中是指『所有的不敬虔人，包括猶太人與外邦人』。

這不是排他性的『許多但不是全部』，而是閃族語法的包納性——『由眾多組成的全部』。」（Jeremias）

「替代」的不同方案——為何「刑罰替代」是必要的#

近代不少神學家想保留「替代」的字眼、卻拒絕「刑罰替代」（penal substitution）：

• McLeod Campbell（1856）：基督只是承擔「神之愛因人罪而受的痛苦」，並代我們「完全地承認神對罪的義怒」——「擔罪」變成了同情，「滿足」變成了為罪憂傷
• Bushnell（1866）：愛本身是替代性的，基督只是「擔當我們的痛苦」（不是刑罰）
• Moberly（1901）：基督只代我們悔改（vicarious penitence），不代我們受罰

斯托得評：這些嘗試「保留語彙、改變意義」，只造成混淆，不增清晰。

J. I. Packer 對「刑罰替代」的定義：

「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在那定意要做一切以拯救我們的愛中，承擔並耗盡了那本應落在我們身上、無可逃避的、毀滅性的神聖審判，從而為我們贏得了赦免、收養和榮耀。」

替代者究竟是誰？三個答案#

答案一：基督只是一個人——錯#

若將替代者視為與神、與我們皆獨立的「第三方」：

• 要不就描繪基督介入「安撫」一位憤怒、不情願赦免的神
• 要不就描繪神「處罰」一個無辜的耶穌

兩種圖像都詆毀了父神——把祂描繪成需要被說服、需要找替罪羊的暴君。

我們不可說「神懲罰耶穌」、也不可說「耶穌說服神」——這是把父與子設置成兩個獨立、甚至彼此對立的演員。

「父神不是把祂兒子不情願承受的試煉壓在祂身上，子也不是從不情願賜下救恩的父手中強取出救恩。父子在愛中的旨意完全合一。」（James Denney）

答案二：神獨自承擔——也錯#

若主張「神親自上了十字架、無需基督」，看似避開上述問題，但帶來新的錯誤：

• 把父子位格混淆（如三世紀的形態論者 Sabellians、Patripassians——「父被釘論者」）
• 把基督的兩個本性混淆（如六世紀的 Theopaschites）
• 抹除歷史中真實的道成肉身

新約從未直說「神死了」。提前 6:16：「只有神有不死的特性」——神不能死，因此祂必須先成為人（來 2:14）才能死。

答案三：「神在基督裡」——這是聖經的答案#

我們的替代者，不是基督獨自（這會把祂變成第三方），也不是神獨自（這會破壞道成肉身），而是**「神在基督裡」**（God in Christ）——真正完全的神也是真正完全的人——唯有祂能既代表神、又代表人，又作雙方的中保。

聖經以多種方式見證這一點：

• 嬰孩的兩個名字：耶穌（神拯救）、以馬內利（神與我們同在）（太 1:21-23）
• 「基督主」——不只是「主的基督」（路 2:11）
• 父子的彼此內住、合一（約 14、17）
• 「神在基督裡，叫世人與自己和好」（林後 5:19）
• 「神本性一切的豐盛都有形有體地居住在基督裡面」（西 2:9）

一幅義大利教堂的耶穌受難圖（Buttrick 描述）——細看時你會發現：

「在耶穌的身影背後，有一個巨大、模糊的身影。穿透耶穌手掌的釘子，也穿透了神的手；刺入耶穌肋旁的槍，也刺入了神的肋旁。」

自我替代：「神藉自我替代而自我滿足」#

戲台上只有兩個演員，不是三個#

「十字架的戲台上不是三個演員，而是兩個——一邊是我們，一邊是神。

不是父神祂自己（嚴格意義上的神），而是仍然是神——是『神成為人』在基督裡（聖子）。」

施罰者親自在聖潔之愛中扮演了無辜受害者的角色——藉著祂兒子的位格，承擔了祂自己所定的刑罰。

戴爾（Dale）說得好：「父子之間奧祕的合一，使神能同時忍受並施行刑罰之苦。」

這正是「神聖之愛勝過神聖之怒」的方式#

不是出於不公、也不是放縱的愛、也不是基督論的異端——而是深不可測的憐憫。

「為了滿足祂自己、又拯救我們，神在基督裡替代了我們。

神聖之愛靠神聖的自我犧牲勝過神聖的怒。

十字架同時是刑罰與大赦、嚴厲與恩慈、公義與憐憫的行動。」

拒絕一切不以「替代」為核心的解釋#

十字架不是：

• 與魔鬼的商業交易（更不是欺騙它的詭計）
• 對某個榮譽法典或法律技術點的等量交換
• 神被外於祂的道德權威所迫不得不為之
• 一位嚴酷暴怒的父神對溫順基督的處罰
• 一位慈愛基督從一位吝嗇父神手中爭取出來的救恩
• 父神繞過基督這位中保所行的動作

十字架是：

「公義且慈愛的父，藉著祂獨生兒子，自己謙卑成為我們的肉身、罪、咒詛——為的是救贖我們、卻不損及祂的本性。」

兩個推論#

神學推論：基督論決定贖罪論#

「每一種對十字架的漫畫化，都根植於某種扭曲的基督論。」

• 基督的位格與工作不可分割
• 若祂不是使徒所說的那位，祂就不可能成就使徒所說的那事
• 道成肉身是贖罪不可或缺的前提
• 必須堅持：父的愛、聖潔與旨意，與子的愛、聖潔與旨意完全相同

個人推論：替代不只是事實，也是必要#

「替代」不只是說「神在基督裡替代了我們」這個事實——也說「沒有別的辦法」（這是它的必要性）。

因此站在十字架前，我們同時看見神是誰、和我們是誰。

神在基督裡，承擔了本應落在我們身上的審判。地獄是唯一的另一個選項。

這就是十字架對我們**「絆腳石」性質**的核心——我們驕傲的心抗拒這個事實，總想自己付一點什麼、做一點什麼、貢獻一點什麼。

替代是罪與救恩的核心#

「替代的概念位於罪與救恩的核心。

罪的本質是人替代了神——人僭奪神才配的位置； 救恩的本質是神替代了人——神領受人才配的刑罰。

人爭奪只屬神的特權；神接受只屬人的刑罰。」

Toplady 的「萬古磐石」#

「我手持空空， 單單投靠你的十架； 赤身而來，求你遮掩； 無助仰望，求你恩典； 污穢逃投生命泉源， 救主洗我，否則我必滅亡。」

下一部將從十字架的事件轉向十字架的成就——救恩、啟示、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