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騙徒 Love Rat#
魯比(Rabih)受邀到柏林一場城市再生會議演講,談論公共空間。他把家人留在愛丁堡,獨自住進二十樓那間潔白得近乎冷清的旅館房間。晚上打電話回家,孩子剛洗完澡;女兒愛絲特(Esther)說「我喜歡你不在家」,兒子威廉(William)在背景賭氣地唱歌。他其實深深想念他們,只是若讓他們知道會有點詭異。
第二天午餐,他在一桌來自世界各地的代表中,注意到蘿倫(Lauren)——一位在洛杉磯 UCLA 研究移民議題、三十一歲、灰綠色眼睛、褐色及肩頭髮的女子。她那種美,「在他目前的處境下遇見,是很不妙的」。魯比努力不要太直視她。
- 下午在走廊偶遇,她邀他到一樓的木質酒吧喝茶
- 他提出大部分問題,逐點認識她:威尼斯海灘的公寓、大衛·林區的電影、她的猶太信仰、她對德國官員誇張的畏懼
- 她既是她自己,也是「他婚後學會不再對其好奇的、所有他曾傾慕的人的總和」
敘事的關鍵轉折是一個微小的身體動作:「只要把手往左移十公分,要炸毀自己的人生是多麼簡單。」外遇不是一場預謀,而是一連串「本可停下卻沒有停下」的瞬間。
當她說受不了代表們的晚宴,兩人一起走出酒吧。魯比按電梯按鈕時雙手發抖。
延伸敘事:房間裡發生的事
蘿倫的房間格局幾乎和他的一模一樣,氣氛卻截然不同:牆上掛著紫色洋裝、桌上有博物館目錄、鏡邊有兩張歌德的明信片。她播放一首歌,一個清亮而縈繞的女聲反覆唱著 always,「像一聲直抵他靈魂的呼喊」。孩子出生後他就避開這類音樂——當生活要求堅定與無動於衷時,被這樣打動並無好處。
他走向她,捧起她的臉吻下去。「這件事的發生一如他記憶中從前的那樣,與新對象的第一段時光。」他覺得自己彷彿重獲了一個「早已以為死去的自我版本」。
事後兩人靜靜躺著。她問「你太太是怎樣的人?」他答不上來,只擠出一句「她……人很好」。真相更奇特也更難堪:他愛著一個似乎根本不需要愛的女人——一個能幹強悍到幾乎沒有機會被呵護的鬥士。他與蘿倫上床,原因不多不少,只是因為他和妻子近來連一個擁抱都極難得到,而他內心深處,「有點不公平地,為此受傷且憤怒」。
這一小節穿插三段哲思短論,逐一揭穿中年出軌者的心理:
- 引誘者的直率,極少出於自信或傲慢,而是一種「焦急的絕望」,產生自對死亡日益逼近的可悲覺察。
- 不安全感的危險:那些對自己吸引力沒把握、需要不斷確認自己是否被接受的男人,最危險。
- 背叛與在乎並存:極少人是出於「對配偶漠不關心」而外遇的;恰恰相反,「通常得相當在乎一個伴侶,才會費事去背叛他」。
這段婚外情之所以「美好」,正因為它沒有未來。缺乏時間反而是一種特權——在它的庇護下,兩人能永遠停留在彼此眼中最動人的樣子,永遠不必讓對方失望。「只有沒有未來的人,才能這樣持續欣賞彼此。」隔天在機場,他們緊緊擁抱,那是「只有兩個對彼此再無所圖的人才擁有的純粹情感」。
贊成(外遇的理由)Pro#
魯比週六下午回到家,訝異地發現世界一如往常運轉:門鑰匙還能用,柯絲汀(Kirsten)正在書房陪威廉寫功課。他帶了免稅店買的禮物,主動接手煮飯與洗澡——「不純的良心,是讓人變好一點的有用刺激」。
當晚上床,他意識到自己握有一則「六個字左右、足以把整個家炸上天」的資訊,卻驚異於心智竟能一絲不漏地藏住這炸藥。他明白社會從小灌輸他:這是錯的,非常錯——用小報的語言,他是渣男、愛情騙徒、騙子、叛徒。然而他內心深處卻無法真的相信柏林旅館發生的事「本身」有多壞。「這會不會只是愛情騙徒永恆的藉口?」
於是全書以「浪漫主義的四項假設」為靶,讓魯比逐一辯駁——這正是本部 Pro 的辯證核心:
假設一:愛與外遇不能並存#
浪漫主義認為:一個人不可能真心愛著另一個人,卻又溜去和別人上床;若真發生了,只能證明「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愛」。
- 魯比反駁:心智有許多房間,有著驚人的築牆能力
- 在另一個星系般遙遠的區域,他對柯絲汀的愛完好無損——她在派對上講黃色笑話、腦中藏著柯律治與伯恩斯的詩、會通水管、懂汽車引擎蓋下的事
- 「地球上沒有人比他更想與之共進晚餐」——妻子同時是他最好的朋友
假設二:外遇是無可比擬的最嚴重背叛#
世界說:牽涉裸體的背叛屬於「根本不同的等級」,是災難性、無可比擬的一種,是一個人能對所愛之人做的最壞的事。
- 魯比質疑:那半小時,真該如此決定性地把道德天平壓向他、讓他獨自下地獄嗎?
- 婚姻中還有一些「同樣傷人、卻較不可見」的背叛:不聆聽、不原諒、不公平地歸咎、隨口的貶低、長時間的冷漠
- 他不想清算這本帳,但不確定僅憑這一次行為,自己就該輕易被定為「整齣戲的反派」
這裡藏著出軌者最狡猾的自我開脫:把配偶「較不可見的背叛」拿來當砝碼,替自己「可見的背叛」平帳。作者讓魯比說得頭頭是道,卻也標記出他正在獲得一種「越來越脆薄的自以為是」。Pro 的雄辯,本身就是被審視的對象。
延伸:假設三與假設四
假設三:一夫一妻制是愛的可敬結果,源自深切的慷慨與對對方福祉的關心;要求對方守貞,正證明一方真心為對方著想。
魯比反其道而論:堅持一個或許只剩幾十年可活、體態日漸走樣、面前正站著一位真心想為他寬衣的加州年輕女子的丈夫,獨自回房看 CNN、吃又一個總匯三明治——這哪裡算體貼?若愛被定義為「真心關切他人福祉」,那它就該相容於允許一個飽受挫折的丈夫享受片刻的重生歡愉。否則我們面對的根本不是愛,而是「一種心胸狹窄且偽善的佔有欲」——只願意讓伴侶在「快樂裡有我」的前提下才快樂。
假設四:一夫一妻制是愛的自然狀態,理智的人只可能想愛一個人,一夫一妻是情緒健康的指標。
魯比反問:想在「單一另一個人」身上找到一切——最好的朋友、愛人、共同父母、共同司機、生意夥伴——這種念頭裡難道沒有一種幼稚的理想主義?無數原本美好的婚姻都栽在這上頭。在享樂、解放的環境中長大,體驗過夜店與夏日公園的汗水與興奮,聽過滿是渴望與慾念的音樂,卻在簽下一紙文件後立刻放棄一切外界的性趣——這才是「不近人情、甚至『錯誤』的」。他甚至把等式倒過來:「信任一個在某些情況下對不忠毫無興趣的人,真的理性嗎?」
反對(外遇的理由)Contra#
蘿倫的簡訊起初純屬客套,隨後一晚十一點,她從洛杉磯傳來一則露骨的訊息。魯比慌忙刪除、拆下 SIM 卡藏進盥洗包、把手機塞到運動服底下——這一連串動作,宣告了外遇「甜美無害」的幻覺開始崩解。這一小節是全書的 Contra:出軌的代價,透過報應般的情節逐一討回。
- 蘿倫寄來一張只穿蕾絲鞋與長襪、對著鏡子的裸照;魯比正帶威廉在玩具店,臉色發白
- 他的遲遲不回覆,換來蘿倫受傷的訊息——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棘手」
- 幾乎是同時,他「越來越意識到妻子的好」:柯絲汀每晚陪孩子寫功課、資助馬拉威唇顎裂孤兒、在他嘴破時默默買藥膏送到他辦公室
- 妻子的慷慨「凸顯了他的不足,且一天比一天難以忍受」;他開始退步、在孩子面前對她發脾氣,暗暗希望她也能對他壞一點,好讓她對他的評價與他的自我厭惡對齊
「無聊」之爭與麵粉爆炸#
某夜柯絲汀只是隨口說起車子做了保養,魯比的不適達到頂點,脫口說她「organized 到令人害怕」、家裡一切「合理、理性、被監管,像從現在到死都排好了時刻表」——最後甚至說出最傷人的話:「你變無聊了。」他明知不該,卻被一股衝動驅使去「砸爛這段關係,看它是否真實、值得信任」。
延伸敘事:柯絲汀的反擊
柯絲汀先是靜靜起身下樓。魯比追下去道歉不成,反譏「Saint fucking Kirsten」。最終柯絲汀爆發,道出被壓抑的委屈:她拋下事業的黃金時期,去照料兩個累人的孩子和一個「瀕臨精神崩潰、老是很有趣的丈夫」;她每天得往腦子裡塞多少瑣事,這個家才能運轉。而魯比卻只會怨她「阻礙他成為建築師」——事實是他自己比她更擔心錢,只是把謹慎怪到她頭上比較容易。
她只要求一件事:被尊重地對待。「我不在乎你白日夢裡想什麼、你出門時做了什麼,但我不容忍你對我無禮。」接著魯比的偵訊本能被觸發,追問她是否和同事班·麥奎爾(Ben McGuire)有染。柯絲汀先以反諷回敬(「對,我睡了全隊的男人」),再嚴正陳詞:女人也有自己的需求,有時即使有深愛的丈夫、是好母親,也會希望有個陌生人熱切地注意她、渴望她——這並不妨礙她同時是操心孩子午餐盒的稱職母親。「這就是婚姻,這就是我們兩個睜著眼睛、為了一輩子而簽下的東西。」
最後,為了回應他「你從不做瘋狂的事」的抱怨,她把一大包麵粉砸向牆壁,炸成一片久久不散的白雲:「你這愚蠢、傷人、無能的男人——這夠瘋狂了嗎?」魯比跪下來,用抹布一點一點清理,同時「以久違的方式想起,他當初確實有充分的理由娶這個女人」。
嫉妒:無法用理性驅逐的恐懼#
清理麵粉時,魯比被自己想像的劇情淹沒:外遇多久了?在哪裡做的?車裡嗎?他考慮偷看她的電郵、在她外套裡塞追蹤器。他既憤怒又「徹底恐懼」。
作者在此並陳兩種聲音:
- 成熟論的說教:成熟就是超越佔有欲,嫉妒是幼稚的;愛不像蛋糕,給了一個人不會讓別人的份變少。為什麼要因為伴侶離開一小時,去讓身體某個有限部位摩擦一個陌生人的身體而不悅?
- 作者的反駁:嫉妒的愚蠢使它成為道學家愛攻擊的靶子,但「他們該省省口舌」。無論多麼可笑,嫉妒無可迴避——聽到所愛所依賴的人碰觸了別人,我們就是無法保持理智。這與我們自己背叛別人時「相當清醒而忠誠的想法」直接矛盾,但我們在此「不受理性支配」。
魯比試著用雜誌上的技巧自我開導:想像柯絲汀若真和班有過什麼,大概也只是覺得被忽視、脆弱,想要一個對自身性魅力的肯定——「和柏林發生的事一樣,而那本身也沒那麼糟」。原諒她,就等於承認自己也有同樣的衝動。
這段話「聽起來非常合乎邏輯、非常高尚,卻絲毫不起作用」。魯比正在學習「做個好人」——但不是透過聽道理、被動遵從傳統的二手方式,而是「透過最真實有效的途徑:從內部親身探索壞行為的長遠後果」。
只要我們一直是別人忠誠的「無意識受益者」,對外遇的淡定就來得很容易。從未被背叛,反而是「不忠的糟糕前提」。要真正變得更忠誠,我們得親自熬過一些「具免疫作用的 episode」——在其中一度感到無限恐慌、被侵犯、瀕臨崩潰。唯有如此,「不可背叛配偶」才會從一句乏味的老生常談,蛻變為一道永遠鮮活的道德律令。
無法調和的欲望 Irreconcilable Desires#
魯比同時渴望兩件互斥的事。
- 安全:冬夜週日,四人圍桌吃柯絲汀煮的義大利麵,威廉咯咯笑、愛絲特唱歌;玩大富翁、打枕頭仗、洗澡、講故事,然後夫妻牽著手在被窩裡看電影,十分鐘後安穩入睡。
- 冒險:夏日傍晚六點半的愛丁堡街頭,空氣裡混著柴油、咖啡與性的氣味;一個穿緊身上衣的年輕人擦身而過,遞來一個轉瞬的共謀微笑,「剎那間一切彷彿都觸手可及」——而魯比十五分鐘後得回家幫孩子洗澡。
我們的愛情注定是悲傷而不完整的,因為我們被「兩種指向完全相反方向的根本欲望」所驅動。而更糟的是我們那「烏托邦式的拒絕承認」——天真地盼望能找到一種「零成本的同步」:放蕩者既盡情冒險又避開孤獨與混亂,已婚的浪漫主義者既結合性愛與柔情、又結合激情與例行公事。
蘿倫提議視訊。趁柯絲汀外出的十天後某夜,魯比躲在廚房用他從沒用過的 FaceTime 撥通——「兩個女人以不同方式仰賴著他」。畫面接通,蘿倫在陽光普照的南加州廚房裡說「我想你」。他心中閃過一個與她在洛杉磯離婚後同居的未來:在沙發上做愛、開車去馬里布吃蝦——但也得晾衣服、修保險絲、為牛奶喝完而鬧脾氣。
延伸:迷戀的錯誤,與魯比的告別
關於迷戀:迷戀並非妄想——對方那樣的側頭方式,也許真的顯示一個自信、機敏而敏感的人。迷戀的錯誤更微妙:它「忘了人性的核心真相」——不只是我們的現任伴侶,而是「每一個人」,當我們與之相處久了,都會顯露出某種嚴重到足以嘲弄那份最初狂喜之情的毛病。「唯一還能讓我們覺得正常的人,是我們還不夠了解的人。治愛的最佳良方,就是把對方認識得更清楚。」
魯比的抉擇:正因為喜歡蘿倫,他反而不想讓這段關係繼續。他夠了解自己,知道最終會讓她多麼不快樂。「對一個他真心喜歡的人,他能做的最仁慈的事,就是趕快讓開。」真正的慷慨意味著欣賞、看穿那份對永恆的渴望、然後走開。
他向蘿倫坦白自己的保留,她耐心、體面、寬容,「最重要的是仁慈」。「地球上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他說,並且是真心的。
告別蘿倫後,魯比在廚房裡哭了,比多年來任何一次都更深沉——為他失去的、他所危及的、以及這些選擇何其殘酷。他終於看清:冒險與安全無法調和。充滿愛的婚姻與孩子扼殺情慾的自發性,而外遇扼殺婚姻。一個人不可能既是放蕩者又是已婚的浪漫主義者。「愛情騙徒和忠貞的配偶,兩者都沒做對。沒有解答。」
這裡承接前一部「悲觀主義」的基調:憂鬱不總是需要治癒的疾病,它可以是「一種智性的哀傷」,產生於我們直面「失望從一開始就寫進劇本」這一確定性之時。與任何人結婚——即使是最合適的對象——歸根結底都是在「挑選我們最願意為之犧牲的那一種苦難」。
延伸:重寫的婚禮誓詞
作者設想一套誠實的婚姻誓詞。新人會說:「我們接受,若干年後當我們今天所做的事看似此生最糟的決定時,我們不會驚慌。但我們也承諾不會四處張望,因為我們接受外頭不會有更好的選項。每個人都永遠令人受不了。我們是發瘋的物種。」
接著:「我們會努力忠誠。同時我們確信,永遠不被允許與別人上床,是存在的悲劇之一。我們為彼此的嫉妒使這奇特卻穩固、不容商量的限制成為必要而道歉。我們承諾讓彼此成為我們遺憾的唯一容器,而非把它們散佈於一生的性放縱之中。我們審視過各種不快樂的選項,而選擇把自己綁在彼此身上。」
如此,被背叛的一方就不能再憤怒地抱怨「我期望你只滿足於我一人」,而只能更貼切地哭喊:「我指望你忠於我們這段得來不易的婚姻所代表的那一『特定品種的妥協與不快樂』。」外遇於是不再是對親密歡愉的背叛,而是「對一份相互誓言的背叛——那份以勇氣和堅忍去承受婚姻失望的誓言」。
祕密 Secrets#
事後,魯比別無選擇,只能永遠對柏林的事說謊。這不是道德的墮落,而是本部推導出的結論:
任何關係都無法在缺乏全心親密之承諾下展開;但為了讓愛延續下去,「也同樣無法想像伴侶不學會把許多想法留給自己」。我們太崇拜誠實,以致忘了禮貌的美德——那份「不總是拿我們天性中傷人的一面去逼視所愛之人」的體貼。壓抑、某種程度的克制、一點自我編輯的用心,和坦白告解的能力一樣,都同屬於愛。
- 那種「無法容忍任何祕密、以『誠實』之名分享傷人到永難原諒之資訊」的人,不是愛的朋友
- 若懷疑伴侶也在說謊(在想什麼、如何評價我們的工作、昨晚在哪裡),明智之舉是「不要扮演敏銳無情的審訊者」;假裝沒注意到,也許更仁慈、更接近愛的真義
- 魯比明白,說出真相會孳生「更大等級的謊言」:讓柯絲汀誤信他不再愛她、或他是個各方面都不可信的人。「真相對關係的扭曲,遠比不實更嚴重。」
婚姻作為一種制度#
外遇之後,魯比對婚姻的目的採取了不同的看法。年輕時他以為婚姻是對一組特殊感受(柔情、慾望、熱情、渴望)的聖化;如今他明白婚姻「也同樣重要地是一種制度」——一種本應年復一年屹立不搖、不隨參與者每一次情緒起伏而動搖的制度。它的正當性建立在比「感覺」更穩定持久的事物上:一個「不受日後修正影響」的原初承諾,以及——更關鍵地——孩子。
這裡點出「浪漫秩序」的歷史轉向:史上大半時間,人們維持婚姻是為了合乎社會期待、保護資產、維繫家庭;後來另一套標準興起——只要某些「真實的熱情、慾望與滿足感」還在,夫妻才該在一起。在這新的浪漫秩序下,只要婚姻例行公事變得令人麻木、孩子惹人厭煩、性不再誘人、或任一方近來有點不快樂,離異就顯得正當。魯比逐漸看穿這套標準的危險。
魯比越是體認自己的感覺何等混亂而無方向,就越同情「婚姻作為制度」的觀念。他可能在會議上瞥見一個迷人女子而想拋下一切,兩天後卻寧死也不願失去柯絲汀;可能在漫長雨天盼孩子快快長大離他而去,隔天卻因會議可能延誤、害他晚一小時回家哄孩子睡覺而心揪。
- 在這種水銀般善變的背景下,他體認到外交手腕的重要——不必總是說出所想、不做所欲,以服務更宏大的策略性目標
- 若要榮耀內心每一股矛盾、多愁、荷爾蒙驅動的力量,就等於「取消了過一個連貫人生的任何可能」
- 他知道自己若不能忍受「至少有時內心不滿、外表不真實」,就永遠無法在更大的事業上取得進展
把感覺當成人生永遠的指路星,是「賦予感覺過重的分量」。魯比是「一團混亂的化學命題,在短暫的理性時刻裡迫切需要一些基本原則可以依循」。因此他學會感激:外在處境有時與內心體驗不一致——「這大概正是他走在正確道路上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