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為自己積攢財寶在地上……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在哪裡……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不要為生命憂慮。」（太 6:19-34）
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以這段經文展開門徒生命的「單純」（simplicity）：眼目單一、心無二主、不為明天憂慮——這一切的核心，是「唯獨注視基督」。
單一的眼目：作門徒的核心#
「作門徒的生命只能在『不容任何事物進入基督與我們之間』的條件下維持——律法、個人虔誠，甚至世界。」
潘霍華以強烈語氣警告：
- 門徒永遠只看主——絕不是「基督與律法」、「基督與宗教」、「基督與世界」。
- 他要躲避這類「並列」如同避開瘟疫。
- 唯有單獨跟從基督，才能保持單一的眼目。
眼睛單一、清澈，全身才有光：
- 心若全傾向基督，眼目自然單一。
- 心若被世界的幻影、被受造者而非創造者吸住，門徒就迷失。
財寶的問題：心被誰擄獲？#
「身上的光是眼睛，基督徒的光是『心』。心被地上的財寶纏住時，耶穌的呼召就無法進入。」
潘霍華指出：
- 心若已給了別的，就閉鎖——無論耶穌如何急切呼召。
- 所撒的種被「思慮、錢財、宴樂的擠住」（路 8:14）。
- 「心的單一」對應於「隱藏性」——除了基督的呼召與話語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耶穌不禁止財產，禁止「囤積」#
潘霍華避免把這段話讀為禁慾主義：
- 耶穌自己作為人，吃飯喝水如同祂的門徒——藉此聖化生活的美好之物。
- 凡用了就消耗的、滿足身體合宜需要的物品，門徒當以感恩領受。
- 但地上的東西是給「使用」，不是給「囤積」。
「以色列在曠野時，神每日賜下嗎哪——若留到次日，就敗壞。門徒每天從神領受自己的份；若囤積為永久財產，他不只敗壞了禮物，也敗壞了自己——因為他把心放在累積的財富上，使財富成為他與神之間的障礙。囤積就是拜偶像。」
在哪裡劃合法使用與不法囤積的界？#
潘霍華給出一個極為個人化的判準——把耶穌的話倒轉：
「你的心在哪裡，你的財寶就在哪裡。」
- 我的財寶可大可小、不顯眼也行——關鍵在於心。
- 凡阻擋我「愛神超過一切」、構成我與順服基督之間障礙的——就是我的財寶、我心所在。
神為人保留「擁有財寶」的需要——但要在天上#
「耶穌沒有剝奪人心對『財寶、榮耀、稱讚』的本能需要——祂是把這些指向更高的對象：神的榮耀（約 5:44）、十字架的誇耀（加 6:14）、天上的財寶。」
- 跟從耶穌會贏得不能朽壞的天上財寶——它們在等候我們，有一天我們將擁有它們。
- 這財寶是什麼？「就是『超凡』本身、基督徒生命的隱藏性、基督受難所結的果實——那些維繫門徒生命的東西。」
兩個主：邏輯上不可能#
「神和瑪門（Mammon）在我們心裡是不相容的——因為世界與其財物是要奪取我們的心，唯有它們得到了，才成為它們真正的『所是』。」
潘霍華指出一個關鍵心理：
- 我們意識上會堅信自己愛神，極力否認自己恨神。
- 但實際上——當我們企圖把愛神與愛世界結合時——我們已把對神的愛轉成恨。
- 「我們的有意圖、有計算的願望，無法改變必然的結果——你不能事奉兩個主，若你是基督徒。」
不要憂慮：耶穌話語的兩種解讀#
對「不要為明天憂慮」這話：
- 若視為哲學或道德律：對窮苦的人是殘忍的諷刺。
- 若視為福音：是「神兒女榮耀自由」的獨特宣告。
「『不要為明天憂慮』不是生活哲學或道德律——這是耶穌基督的福音，唯有跟從祂、認識祂的人，才能把這話當作父之愛的應許領受。」
為什麼不能憂慮？三層論證#
1. 我們「不能」憂慮#
- 明日、甚至下一刻都不在我們掌控中。
- 假裝能未雨綢繆，是「自欺」——我們改不了這世界的處境。
- 「只有神能照看，因為祂統管世界。」
- 我們若仍憂慮，等於在篡奪神的位置。
2. 飛鳥與百合花#
- 飛鳥不種、不收，卻被養活；百合不勞苦、不紡線，卻被裝飾。
- 牠們有日用所需，不為將來積蓄。
- 「牠們以每天毫無疑問地接受神的禮物，來榮耀造物主——而不是以勤勞、操勞或憂慮。」
- 路德的說法：「沒有獸是自己餵養自己的；牠們各有本份，但養活牠們的是『另一位』。」
3. 父知道、父給予#
- 「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
- 但為國度的關切，不等於對食物衣裳的憂慮——我們不要把「為家人賺錢、為麵包房屋操勞」自我安慰為「在建神的國」。
- 神的國就是馬太五、六章所講的義——十字架的義、跟從基督背十字架的義。
「與耶穌相交、順服祂的命令——這是首要的，其他都是其次。世俗的關切不是作門徒的一部分，而是次要而從屬的事。」
「不缺少什麼」——跟從之路的見證#
跟從許久之後，門徒會被問：「你缺少什麼？」他會答：「主啊，沒有缺少什麼。」——因為他知道，無論飢餓、赤身、逼迫、危險，主始終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