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告訴你們，要愛你們的仇敵，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所以你們要完全，像你們的天父完全一樣。」（太 5:43-48）
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在本章解釋登山寶訓馬太五的最後一段——「愛仇敵」是基督徒生命「超凡（extraordinary）」品質的最具體展現。
「愛」首次出現——而且是以最徹底的形式#
「在登山寶訓中，總結整篇信息的『愛』字，第一次出現——而它一登場就被以毫不妥協的方式定義為『愛仇敵』。」
- 若耶穌只命令我們愛弟兄，我們可能會誤解祂所謂的愛。
- 祂以「愛仇敵」這個極端形式，使我們對祂所說的「愛」毫無誤解的可能。
仇敵是門徒生活中的具體存在#
對門徒而言，仇敵不是抽象——他們每天遇見：
- 咒罵他們「動搖信仰、違反律法」的人
- 因他們為基督撇下一切而恨他們的人
- 因他們的軟弱與謙卑而辱罵他們的人
- 把他們當作潛在叛亂者而逼迫的人
- 受耶穌「絕對主張」威脅的宗教領袖
- 政治上的敵人——如羅馬人
- 一切因不從眾而臨到他們的嘲諷與威脅
舊約沒禁止愛仇敵——這話的真意是什麼？#
潘霍華澄清舊約並未明言「恨你的仇敵」（出 23:4-5；箴 25:21-22；創 45 等都是反例）：
- 舊以色列的「神聖之戰」是神對抗偶像世界——耶穌不否定這歷史。
- 但耶穌在這話中把門徒從舊以色列的政治關聯中釋放出來。
- 「從此以後再無信仰之戰；勝過仇敵的唯一方式是愛他。」
兩種對「愛仇敵」的拒斥#
- 對自然人：愛仇敵冒犯了他善惡的概念，遠超出他能力。
- 對律法之下的人：愛仇敵違反神的律法——律法要他斷絕、審判仇敵。
- 耶穌的回應：耶穌親自掌握律法，揭示其真意——神律法所表達的旨意，正是「以愛擊敗仇敵」。
新約中「仇敵」的定義#
「在新約裡，仇敵是那些對我們懷敵意的人，不是我們對他們懷敵意的人——耶穌不接受我們有後者的可能。」
- 基督徒必須像對待弟兄一樣對待仇敵，以愛回報敵意。
- 行為的標準不是別人怎樣對我們，而是耶穌怎樣對我們——只有一個來源：耶穌的旨意。
誰是仇敵？#
- 那些對我們的愛毫不領情、頑固不化的人。
- 我們赦免他們一切，他們卻不赦免我們一點。
- 「『他們報答我以惡來代替我的善，又用怨恨報答我的愛。但我為他們禱告』」（詩 109:4-5）。
- 「愛無所求，只尋找需要它的人——而誰比那被仇恨吞噬、毫無愛的人更需要愛？」
愛的四個動詞：愛、祝福、行善、禱告#
潘霍華逐一展開耶穌的四個動詞：
「愛你們的仇敵」#
- 不只忍耐惡，更要真心地愛。
- 為弟兄犧牲財物、名譽、生命的，為仇敵也要如此。
- 這愛不是縱容惡——它出於力量而非軟弱、出於真實而非懼怕。
「祝福逼迫你們的人」#
- 仇敵咒罵時，我們要立刻舉手祝福他。
- 「我們的仇敵是主所祝福的——他們的咒詛不能傷我們。」
- 願他們的貧乏被神的豐盛充滿。
「善待恨你們的人」#
- 不只在思想言語中，而要在行為中愛。
- 「你的仇敵若餓了，就給他吃；若渴了，就給他喝」（羅 12:20）。
- 「世上沒有比仇敵的痛苦更深的痛苦——服事仇敵是最必要、最蒙福的服事。」
「為凌辱、逼迫你們的人禱告」#
- 這是最高的要求。
- 透過禱告，我們走到仇敵身旁，為他向神懇求。
- 耶穌沒有應許禱告會止住逼迫——但只要我們為他們禱告，他們的傷害無法勝過我們。
- 我們替他們做他們不能為自己做的事——擔起他們的痛苦、罪、滅亡。
- 「他們的每一句辱罵，反而把我們更緊地與神和他們連在一起。」
愛如何得勝？因為這不是門徒自己的愛#
「愛仇敵把我們帶上十字架的道路，進入與被釘者的相交。」
- 不是門徒自己的愛，是耶穌基督的愛——祂為仇敵的緣故上十字架，掛在那裡時為他們禱告。
- 在十字架前，門徒明白自己也曾是祂的仇敵——祂以愛勝過了他們。
- 因此他能以弟兄的眼光看仇敵——「仇敵也是神愛的對象，也站在基督的十字架下」。
神愛祂的仇敵——這是祂愛的榮耀#
- 神不問我們的德行——在祂眼中我們的德行也是不敬虔。
- 神的愛尋找需要它的仇敵——這是祂愛的榮耀。
- 「祂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不只是地上的日頭，更是祂話語裡的「公義之日頭」。
1880 年 Vilmar 的一段話：迫近的逼迫時代#
潘霍華引用 Vilmar（1880）的話，預言式地描述一個逼近的時代：
愛仇敵、放棄報復的命令，將在我們前方的「神聖爭戰」中變得更加迫切。我們將被趕逐、被攻擊、被殺害——但教會將在這逼迫時代中為「將我們圍住、眼中閃著仇恨之火、甚或已舉手要殺我們」的人，獻上熱切的愛之禱告。
這段話對潘霍華自己時代的德國，幾乎是預言。
「超凡」（περισσόν）：基督徒生命的差別點#
「基督徒與其他人的差別，是『超凡』（the extraordinary）——希臘文的 περισσόν，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這就是『更高的義』超出文士與法利賽人之義的所在。」
- 自然之愛——愛弟兄、愛同胞、愛朋友——基督徒與外邦人並無區別，耶穌不需教這個。
- 「屬基督的愛，從 περισσόν 開始——超越了自然的可能性才開始。」
潘霍華警告：
- 「假新教倫理」（false Protestant ethic）的致命錯誤，是把基督徒之愛稀釋為愛國心、忠誠、勤勉——把更高的義降格為 justitia civilis。
- 「對耶穌而言，基督徒的徽記是『超凡』。基督徒不能停在世界的水平上。」
「超凡」是什麼？最終就是十字架本身#
「περισσόν 是耶穌基督自己的愛，那忍耐順服走向十字架的愛——它就是十字架本身。十字架是基督教的差異點，是使基督徒勝過世界的力量。」
- 它必然可見——不能藏在斗底下。
- 跟從耶穌的群體就是「超凡之愛的可見群體」——他們已離開世界，視萬事為糞土只為基督。
- 「超凡」是門徒做出來的——不是清教式的嚴格，也不是古怪的虔誠樣式，而是對基督旨意單純不思辨的順服。
- 以「超凡」為標準的人，會被引入基督的受難——這活動本身就是不止息的受苦。
「完全」——八福之人的別名#
「你們要完全，像你們的天父完全一樣。」
- 「完全的人」是指那些天父毫無分別的愛在他們身上得以完全的人。
- 這愛把祂的兒子賜給我們死在十字架上。
- 跟從者藉著「在這十字架的相交中受苦」而被使完全。
- 「完全的人」就是八福中那些有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