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的最後一章直面三個經典的想像實驗——會意識的機器人做為一隻蝙蝠是什麼樣中文房間——並回答關鍵的問題:意識被解釋了,還是被解消了?

想像一個有意識的機器人#

如果自我「只是」敘事重心,意識「只是」虛擬機器在腦中的活動——那麼一個合適「編程」的矽基機器人原則上可以是有意識的。

「我無法想像有意識的機器人!」#

對這句反駁,作者的回應:「你能想像——你已經想像過了很多次!R2D2、C3PO、Hal、可以的小火車、會說話的泰迪熊……問題不是『無法想像會意識的機器人』,而是『無法想像機器人如何會有意識』。」

兒童文學從不缺乏「擁有內在生活」的玩偶與車——畫家不需畫上臉,會說話就夠。

「但這些都是錯覺!」——是的,可是:

  • 顯而易見泰迪熊沒有意識
  • 機器人能否有意識並不顯而易見
  • 顯而易見的只是「很難想像它如何有意識」——而有機腦如何支持意識也同樣難以想像

本書的主要目標便是摧毀「腦如何成為意識所在」這個問題是修辭式問題的預設。作者主張:把腦想成資訊處理系統,便能(蹣跚地)跨越這條「現象學」與「神經學」之間的鴻溝。

McGinn 的悲觀#

Colin McGinn(1991)認為意識具有「隱藏結構」,永遠位於人類認知能力之外。

作者反駁:本書所使用的「軟體/虛擬機器」層級恰恰是 McGinn 所說的「中介層級」——既非顯然的生理機制,亦非顯然的現象學。它能搭橋通往腦、亦能搭橋通往(異)現象學世界。我們已經做到了! McGinn 之所以宣稱不可能,是因為他從未嘗試檢視軟體進路。

中文房間(Chinese Room)#

Searle(1980, 1982…):把 Searle 鎖在房間裡用手執行一個巨大 AI 程式——按假設,此程式通過圖靈測試。Searle 不懂中文;房間中也沒別的東西懂——所以強 AI 是錯的

為何這直覺看似「顯然」?#

因為人們不去真正想像——他們沒按指示

假設一段對話:

J: 聽過愛爾蘭人發現神燈的笑話嗎?……
CR: 沒聽過,但你知道我覺得族裔笑話品味不佳。雖然我笑了,
   但我認為我們應該換個話題。
J: 你能解釋這個笑話為何好笑嗎?
CR: 你不該解釋笑話啊……不過如果你堅持,那是因為……

任何能產生這種對話的程式都是極為精細的多層系統——含「世界知識」「元知識」「對自己反應的元元知識」「對對話者動機的猜測」…… 如果你真按指示想像了所有這些,那麼「Searle 系統沒有真正理解」就不再顯然了。

Systems Reply#

Searle 個人不懂中文——這沒人否認。但他不是房中唯一者。房中還有「系統 CR」——是 CR 在理解這個笑話。

「這小段程式不懂中文,加更多同樣的東西也不會懂」——若這個論證成立,那麼「我們的腦中也沒有任何懂中文的小區域」這個事實就會推論出「我們的腦也不懂中文」——這是錯的。理解確實是「眾多次理解的協同湧現」

複雜性確實重要——你必須真正納入它,不只是嘴上說「考慮了複雜性」。

作者的「直覺幫浦」也應被謹慎對待#

「我自己的故事——Shakey、CADBLIND、生物回饋訓練的盲視者——也是直覺幫浦。它們不是嚴格的證明,而是『幫助你想像新可能性』的工具。」 不同的是:作者的多數例子要打開可能性,而 Searle、Jackson 的例子則要排除可能性——後者更易誤導。

做為一隻蝙蝠是什麼樣(What It Is Like to Be a Bat)#

Thomas Nagel(1974)著名的論點:我們無法想像做為一隻蝙蝠是什麼樣。

Nagel 並非說「即使猜中也無法確認」,而是說人類缺乏表徵能力去表徵「做為蝙蝠是什麼」。作者斷然反對

想像「做為某物」的遊戲#

A: 這是熊先生,正想著早餐要吃蜂蜜!
B: 錯。熊娃娃沒有感官、沒有胃——「做為熊娃娃」並不像任何東西。

A: 這是小鹿斑比,欣賞日落,但橘色突然讓他想到獵人外套!
B: 錯。鹿是色盲。

A: 這是蝙蝠 Billy,用聲納感知到下面是一隻老鷹,
   羽毛展開、利爪準備抓他!
B: 等等——你說多遠?蝙蝠聲納只在幾公尺內有效。
   蝙蝠是否能分辨「翼羽展開」與「翼羽收合」?
   讓我們設計實驗來檢驗。

這個遊戲對「蝙蝠的感知與行為結構」做出可被驗證的命題。當異現象學敘事無人能找到拒絕的根據時,我們便應接受它(暫時)為描述「做為該生物是什麼樣」的合理說明。

蝙蝠的「警官」隱喻#

Dawkins(1986)討論蝙蝠的都卜勒效應計算:「蝙蝠(或者它的車載電腦)……」。 這誘人地暗示蝙蝠中也有一個「警官等待儀器讀數」的內在觀察者——這正是笛卡兒劇場!

不要落入這個陷阱。你的意識不是因為腦中有一個內在觀察者;蝙蝠不需要這個觀察者才有意識——只要把對人的相同原則應用到蝙蝠即可。

無語言生物的意識#

Wittgenstein 說「若獅子能說話,我們也聽不懂它」。作者反駁:「若獅子能說話,它就有了與一般獅子完全不同的心智——我們會聽得懂它,但從它身上學不到關於一般獅子的事。」

缺乏語言的生物意識被大幅削減——蝙蝠不能想「今天是星期幾」,不能想「我是蝙蝠」,沒有後悔、沒有複雜的渴望、沒有懷舊。它只有極簡的生物自我,幾乎沒有敘事重心

這不是物種歧視——當聾啞兒童學會手語,「一個完整人類心智誕生」(Oliver Sacks)。沒有自然語言,聾啞兒童的心智「嚴重萎縮」。

心智與重要性(Minding and Mattering)#

Marian Stamp Dawkins(1987, 1980)對動物道德與行為的研究。她引用 Bentham 的名言:「問題不是『牠們能否推理』,而是『牠們能否受苦?』」——但 Dawkins 指出兩者最終一致:「能受苦」需要「足夠的理性才能對痛苦做出有意義的反應」。

母雞偏好實驗#

母雞偏好有墊料的籠子(可抓搔)——但若需要「工作」(跳越或穿過塑膠簾)才能切換,牠們幾乎不會付出代價進入墊料籠。 痛苦由情感心智揭示,前提是動物有足夠的理性能對痛苦做出反應。「不能逃離痛苦的樹不會演化出沉默受苦的能力。」

為何屍體值得尊重?#

我們知道屍體不能受苦——但若隨意丟棄屍體,會危及信念環境

Jones 是一個敘事重心。他的身體只是身體——而 Jones 本身的邊界經由我們相互的異現象學詮釋而存在。儘管屍體本身不能受冒犯,棄屍行為會改變我們對待瀕死者的方式

道德關懷不需要訴諸「特殊內在性質」——而是可以基於信念環境的合理保護

對「絕對主義障礙」的反思#

絕對主義式的禁令(像馬奇諾防線)總是失效。我們應該培養一種非絕對的、非二分的道德關懷,與不斷增加的腦科學知識共存。

死刑、墮胎、吃肉、動物實驗等議題若繼續訴諸「靈魂神話」,會在弱者中製造威懾,卻在啟蒙者中產生「冒犯性的偽善或可笑的自欺」。

意識被解釋——還是被解消?#

當物理學家解釋金與銀的差異只是次原子粒子數時——我們或許感覺「他們把金的金性抹掉了」。但留下某些東西不是解釋的失敗,而是成功的標誌

只有用無意識事件解釋的意識理論才能解釋意識。如果你的痛覺模型還有一個寫著「痛」的盒子——你就還沒開始解釋痛是什麼;如果你的意識模型在某處需要「然後奇蹟發生」——你還沒開始解釋意識。

隱喻的勝利#

作者承認:他沒有用「非隱喻的、文字化的科學理論」取代笛卡兒劇場——而是用另一組隱喻取代了原本的:

舊隱喻新隱喻
劇場(Theater)軟體(Software)
見證者(Witness)虛擬機器(Virtual Machine)
中央賦義者(Central Meaner)多重草稿(Multiple Drafts)
想像物(Figment)群魔殿的小人們(Pandemonium of Homunculi)

「但這只是隱喻之戰!」——你會說。但隱喻不只是隱喻;隱喻是思想的工具。 沒有人能不靠隱喻去思考意識,所以為自己裝備最好的工具至關重要。 看看我們用這些工具建造了什麼。沒有它們,你能想像出這一切嗎?

結語#

本書並未提供完整的意識理論——它是開始

但它打破了那個讓「解釋意識」看似不可能的「魔咒般的觀念圈」。

作者邀請讀者繼續這項工作:在它的草稿之上、在它的瑕疵之中、找出能讓我們真正理解人類意識(並進而理解所有其他存有的意識)的更精準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