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關於中國的故事#

杜拉克（Peter F. Drucker）以一則寓言展開全書。從前有位年輕人立志撰寫一本「論中國的權威之書」，他研讀了所有相關著作、學會了中文，最終以中國通的盛名贏得豐厚的出版合約。當他抵達上海後第一天即備受款待，深夜回到旅館仍因思緒澎湃難以入眠。黎明之際他起身振筆疾書，十二個小時後完成了一份精采絕倫的全書大綱，似乎只欠幾項微不足道的統計數據作為佐證。他自忖「明天再去查就好」——而四十六年後，這位已成老人的「中國通」，仍在追查那些「小細節」。

這則寓言用來提醒：題材太宏大時，等到「準備好了」才動筆，往往是永遠不會動筆。

本書的定位與限制#

杜拉克坦承本書討論的「工業社會的社會與政治問題」，其廣度與複雜度比中國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更鮮為人知。他自陳資格遠不如故事中那位年輕人，因此明白宣示本書的若干限制：

• 不求完整、不求定論：題材所及範圍過廣，遠非一本短書所能完整處理
• 議題取捨難免有缺漏：未討論到的部分可能足以影響結論
• 範圍與深度的兩難：題材的雄心使作者像在做新聞報導，但篇幅又不足以與題材相稱

本書的目的不在於提供答案，而在於提出問題。它不自詡為「大型企業與自由工業社會之關係」的定論之作，而是「一場期待引發熱烈討論」的開場白。

為何不能等#

雖然作者承認延後出版可能更為穩妥，但他選擇現在發聲，理由是：

• 美國當下沒有比「工業社會的根本問題」更迫切、更直接的議題
• 同時也沒有比這個議題更被忽視、更少被討論的題目

在杜拉克看來，討論的價值在於「啟動」而非「終結」——比起一本完美無缺卻永遠寫不出來的著作，一份能引發後續對話的初稿更為珍貴。

寫作緣起與致謝#

本書的研究基礎來自一段獨特的機緣：

• 1943 年秋，通用汽車公司（General Motors Corporation） 邀請作者以外部顧問身分，研究並彙報該公司的管理政策與組織結構
• 作者擔任此職共十八個月，期間能接觸通用汽車的內部紀錄、各廠房，以及高階主管的豐富經驗
• 此邀約不僅在財務上使本書研究成為可能，更打開了一般學者難以企及的觀察窗口

杜拉克明確表示：本書中所有的觀點與結論皆完全屬於作者個人，不代表通用汽車或其任何主管的立場。

作者亦感謝政府部門、工會、企業界諸多友人慷慨分享其知識與經驗。

Peter F. Drucker

佛蒙特州本寧頓（Bennington, Vermont）

1946 年 1 月